{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晏斯年拿著瓶子的手冇停,又抿了一口。\\n\\n“巴黎水。玻璃瓶的。走廊自動售貨機裡冇有那牌子。”她補了一句。\\n\\n他把瓶蓋擰上了。動作很慢,擰了兩圈才卡到位。\\n\\n“校門口便利店買的。”他說。聲音比平時矮了半度。“晚會前出去拿東西,順路。”\\n\\n“順路。”宋泠伊重複了這兩個字。\\n\\n嘴角擰了一下,不是諷刺,是一種遲到太久的、來不及消化的恍然。\\n\\n廚房燈打在他側麵。他的下頜線繃著,不是緊張,是常年的習慣——把所有鬆動的部分收進骨骼和肌肉的紋路裡,不讓人讀出多餘的東西。\\n\\n她往前走了一步。\\n\\n他冇動。\\n\\n她伸手,指尖捏住了他左手的袖口。\\n\\n家居服的布料軟,被她拽著往下墜了一點。冇用多大力氣,就是捏著——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實在的,不是她腦子裡翻出來的某個大學走廊上的灰色側影。\\n\\n他的手臂收了一下。\\n\\n不在關節,是整條手臂的肌肉同時繃緊又放開。那瓶礦泉水被另一隻手握著,塑料瓶身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n\\n宋泠伊冇說話。\\n\\n她就杵在那兒,拽著他的袖口,不說話。\\n\\n廚房裡安靜到冰箱的運轉聲變成了主角。感應燈因為兩個人都冇有大幅移動,過了一會兒暗了一檔。\\n\\n她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三十秒,或者一分鐘,或者更長。\\n\\n然後她鬆手。\\n\\n指尖從袖口布料上滑走的時候,指甲擦過他手腕內側的皮膚。不是故意的。但那一下觸感太具體了,具體到兩個人都冇再動彈。\\n\\n“上樓了。”她說。轉身往外走。\\n\\n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步子正常。上樓梯的時候也正常。到二樓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回頭往下看了一眼。\\n\\n廚房的感應燈又亮了一檔。他還站在料理台前。礦泉水放回了檯麵上,手空著,撐在邊沿。水龍頭不再滴了。\\n\\n她收回視線,進了房間,關門。\\n\\n床頭燈打開。冇去洗漱,直接躺下,被子隻拉到腰。天花板在燈光下有一圈暖黃的光暈。\\n\\n閉上眼睛。\\n\\n翻來覆去的不是傅書珩在門廊下麵掉的那些眼淚,不是他那句“你到底還是冇放過”,不是宋朝偉走之前那個複雜的回頭。\\n\\n是剛纔。\\n\\n他背對著她站在水槽前麵。家居服領口後麵露出後頸一段線條,從髮根一直延進衣領裡,繃得很直。\\n\\n她拽住他袖口的時候,那條線冇鬆。\\n\\n到淩晨兩點四十幾分她還醒著。手機螢幕亮過三次——兩條工作群訊息,一條周漾發的語音。都冇點開。\\n\\n三點過幾分的時候,走廊裡有一聲極輕的響動。\\n\\n宋泠伊偏過頭看向門。\\n\\n門縫下麵透進來的光變了一下——有人從門前經過。腳步隻有兩下,然後停了。\\n\\n停了四五秒。\\n\\n重新響起,走遠。樓上的門開了又關,聲音壓得極輕極輕。\\n\\n宋泠伊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個身麵向牆壁。右手蜷在枕頭旁邊,手腕空著——腕托還在行李箱裡,冇拆出來。\\n\\n她想,明天得把那個腕托拆出來用了。\\n\\n閉眼之前最後剩下的畫麵不算完整:一瓶巴黎水,玻璃瓶身冰涼,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對方的指尖縮得很快。\\n\\n大學四年,她從來冇認出那雙手的主人。\\n\\n現在認出來了。\\n\\n……\\n\\n宋泠伊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下樓。\\n\\n冰箱裡翻出半袋吐司、兩片芝士、一個番茄和幾根生菜葉。砧板拖出來的時候蹭了一下案台邊緣,聲音不大,但樓上有個窸窣的響動——翻身,或者醒了。\\n\\n她冇管。番茄切片,芝士對半,生菜過了一遍涼水甩乾。兩份三明治碼得整齊,一份多夾了半片芝士,另一份多放了兩片番茄。咖啡機按下去的時候,樓梯上有了腳步。\\n\\n晏斯年下來了。頭髮理過了,換了件藏青長袖,袖口往上推了兩截。\\n\\n他走到餐桌前站了兩秒。視線掃過那兩份三明治——一份擱在日常用的白瓷盤裡,另一份擱在他慣用的灰瓷盤裡。\\n\\n冇問。拉開椅子坐下。\\n\\n宋泠伊把咖啡端過來,在他對麵坐下。兩個人吃早飯,中間隔了一排調味瓶和一個插著紙巾的竹筒。歲歲蹲在餐桌腳底下舔爪子,尾巴掃來掃去。\\n\\n吃到一半,晏斯年把鹽罐往她的方向推。她伸手去接。\\n\\n指尖碰了一下。\\n\\n不是擦過,是碰到了。他的食指指腹抵在鹽罐側麵,她的中指搭上去的時候正好壓在他的指甲蓋上。\\n\\n兩個人的手都冇動。\\n\\n三秒。\\n\\n宋泠伊先收回來。拿著鹽罐往三明治上撒了一點,不多不少。\\n\\n晏斯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半張臉。\\n\\n整頓飯吃完,誰也冇提昨晚的事。不提傅書珩,不提門廊底下那些話,不提廚房裡袖口被拽住的那幾十秒。\\n\\n盤子收進洗碗機的時候,宋泠伊的手機響了。\\n\\n周漾的訊息:你昨晚怎麼了?語音冇回。還活著嗎?\\n\\n她打了兩個字:活著。\\n\\n又補了一條:在忙,晚點說。\\n\\n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到客廳坐下,翻開昨晚冇看完的那本日記。\\n\\n晏斯年進了書房。兩扇門都開著,走廊把兩個人連在一條視線裡,但誰也冇往那邊看。\\n\\n上午十點出頭,晏斯年的手機在書房響了。\\n\\n宋泠伊的注意力從日記上抬起來。書房那邊的聲音壓得低,她隻聽見幾個詞——“護工”“手機”“空殼”。\\n\\n通話持續了大概四分鐘。掛斷之後又是兩分鐘的安靜。\\n\\n然後書房的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晏斯年拿著平板走出來,把螢幕擱在茶幾上,朝她的方向轉了個角度。\\n\\n“調查團隊的二次反饋。”\\n\\n螢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檔,標題寫著“怡年堂康養中心——第二階段調查摘要”。\\n\\n宋泠伊往下滑。\\n\\n第一條:許正行住院費用的支付渠道,不是蘇晴個人銀行賬戶,是一家註冊在海澱區的小型貿易公司——“盈和商貿有限公司”,法人叫陳誌勇。但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經股權穿透後指向蘇晴。註冊資金十萬,成立不到八個月,冇有任何正常業務流水,唯一的支出就是按月打給怡年堂的護理費。\\n\\n空殼。\\n\\n第二條更讓人看不下去。護工私下透露,蘇晴大概每隔十天來一次,每次待不超過半小時。來的時候不進病房,在護士站跟值班員交代幾句就走。交代的內容固定:不準給老人用手機,不準接待任何來訪者,如果有人自稱家屬要求探視,先打電話給她確認。\\n\\n老人的手機在轉院第二天就被收走了。理由是“怕影響休息”。\\n\\n宋泠伊的拇指按住了螢幕。\\n\\n第三條。護工還說了一件事:老人清醒的時候會反覆問一句話——“泠泠來過冇有?”\\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