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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胥溪渡夜話 > 第27章 崇文祠樂魂歸雅 正祀典禮樂承平

自玉門關策馬東歸,黃沙漸遠,中原沃野鋪展眼前,官道兩側麥浪翻金,村落炊煙嫋嫋,邊關安瀾、倉廩充實的太平氣象,實實在在落在人間。沈清辭披風染塵,鬢角又添幾分風霜,可身姿依舊挺拔,眉宇間的溫雅與剛正,半分未減。

此番巡邊凱旋,他不僅穩固河西國門、嚴懲蛀邊將吏,更定下邊關糧餉監管新規,將河西屯田、戍守、通商諸事梳理得井井有條。訊息傳回京畿,朝野稱頌,皇帝親率百官出城相迎,百姓夾道歡呼,“沈青天”的聲名,早已從江南水鄉傳遍塞北中原,成為天下蒼生心中公道與安定的象征。

回到相府,書房案頭的舊書篋依舊安穩,淡粉荷瓣清香如故,鎮驛銅鈴靜懸窗側,玉門關戍魂的浩然氣、信義驛的信義氣、崇文倉的守廩氣交織相融,在篋中泛著溫潤微光。沈清辭拂去書篋上的薄塵,心中安然——半生渡魂守正,從江南到塞北,從民生到邊防,所求不過是蒼生安樂、社稷有序。

可太平之下,總有斯文蒙塵之隱憂。

沒過幾日,朝堂之上便因“祀典禮樂”之事,再起風波。

當朝太常寺卿秦嵩,乃是守舊複古派魁首,素來重虛禮而輕實政,見沈清辭功勳日盛、民心所向,心生妒意,竟借整頓祀典之機,率先發難。朝會上,他手持奏疏,厲聲彈劾:“陛下,沈清辭自江南至塞北,處處妄言魂靈,以旁門左道惑亂天下,更漠視先賢祀典,致使城郊崇文祠荒廢日久、雅樂崩壞,此乃輕慢斯文、敗壞禮製,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一眾守舊官員紛紛附和,眾口一詞,指責沈清辭隻重倉廩邊防、不尊禮樂祀典,讓先儒祠宇淪為荒墟,宮廷雅樂日漸失傳,有失宰輔身份,更汙朝堂斯文。更有人暗指,沈清辭所遇“善魂”,皆是褻瀆祀典的邪祟,長此以往,必亂朝綱禮法。

皇帝眉頭微蹙。他既倚重沈清辭安民固邊的實績,也看重禮樂祀典維係世道人心的功用,一時間,竟難以決斷。

沈清辭緩步出班,神色平靜,無半分慍怒,隻朗聲奏道:“陛下,臣一生讀書知禮,從未輕慢斯文。崇文祠乃供奉先儒、傳習雅樂之地,若真荒廢蒙塵,非臣漠視,必是有人侵占公產、損毀祀典。雅樂失傳,亦非不重禮製,乃是無人守護、奸人擾之。臣請陛下恩準,親赴崇文祠查驗,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秦嵩厲聲駁斥:“崇文祠荒廢乃是年久失修,何來侵占一說?沈清辭分明是巧言掩飾,妄圖以邪說亂禮!”

沈清辭淡淡一瞥:“秦大人既未親赴崇文祠,又怎知是年久失修,而非人為損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何妨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皇帝當即準奏,命沈清辭與秦嵩及數位朝臣,同往城郊崇文祠查驗。

崇文祠坐落於京郊玉泉山麓,本是前朝敕建的先儒祠宇,供奉曆代儒學宗師,祠側設雅樂館,珍藏宮廷雅樂器皿,是天下斯文聖地。按禮製,每年春秋二祭,朝野儒生皆會齊聚於此,習禮樂、祭先儒,傳承文脈。

可眾人行至祠前,眼前景象卻令人心驚。

朱紅祠門歪斜坍塌,院牆被拆毀大半,院內古柏被砍伐殆盡,原本莊嚴肅穆的祠宇,竟被改造成了奢靡的私家園林,亭台樓閣、假山池沼擠占了祠院,先儒牌位被隨意丟棄在角落,蒙塵破敗,雅樂館的編鍾、琴瑟、竽笙等器物,或被砸毀,或被變賣,隻剩殘片散落在雜草之中。

更令人憤慨的是,祠內正堂擺著酒宴,一群錦衣玉食的豪強子弟飲酒作樂,絲竹喧囂,全然是市井靡靡之音,與雅樂的中正平和格格不入。

秦嵩見狀,麵色瞬間慘白,再也說不出半句指責之語。

沈清辭目光一沉,看向身旁隨行的地方官。地方官戰戰兢兢跪地稟報,這崇文祠早已被京畿豪強高世昌霸占,高世昌仗著家中有人在朝為官,與秦嵩素有勾結,謊稱祠宇荒廢,強行拆毀改建私園,變賣雅樂器皿,儒生前來祭祀,皆被其家丁毆打驅趕,數年以來,無人敢管。

秦嵩與高世昌勾結包庇,故意隱瞞實情,反倒將罪責推給沈清辭,其心可誅。

就在此時,雅樂館廢墟之中,一縷清和溫潤的樂氣緩緩飄出,無半分戾氣,隻有無盡的惋惜與堅守,纏在殘損的編鍾之上,久久不散。書篋裏的淡粉荷瓣微微發燙,鎮驛銅鈴輕顫,提示著守祠守樂的善魂在此。

沈清辭撥開雜草,步入雅樂館廢墟。月色透過斷牆灑下,照見一道清瘦魂影,身著前朝太常寺樂正官服,頭戴進賢冠,手持一根樂尺,正輕輕擦拭殘損的琴身,魂體青白,眉眼間滿是儒雅與悲慼,口中低吟雅樂樂章,聲聲中正,卻滿是落寞。

此魂乃是前朝太常寺樂正蘇樂之,一生鑽研雅樂,掌管崇文祠祭祀禮樂,離世之後,魂靈守在此地,隻為守護先儒祀典,傳承中正雅樂。高世昌拆祠毀樂、秦嵩包庇縱容,他魂體被邪術壓製,無法顯形,隻能日夜低吟雅樂,守著滿地殘器,執念不散。

察覺到生人氣息,蘇樂之魂影猛地轉身,將樂尺護在身前,眼中滿是警惕,卻依舊保持著禮樂之士的溫雅:“閣下何人?此乃斯文聖地,豈容奸人驚擾?”

“蘇樂正不必戒備,”沈清辭拱手作揖,語氣溫和恭敬,“本官沈清辭,當朝宰輔,專為修複崇文祠、重振雅樂而來。先生魂守斯文,不忍祀典崩壞、雅樂失傳,本官深知先生心意,定護崇文祠安寧,複雅樂正聲。”

蘇樂之聞言,魂體一顫,眼中泛起瑩光,悲慼道:“沈大人,高世昌霸占祠宇,損毀禮器,秦嵩包庇奸佞,漠視斯文,崇文祠蒙羞,雅樂將絕,天下文脈,恐要斷於今日啊!”

他泣訴,雅樂乃教化人心、維係禮製之根本,如今靡靡之音盛行,雅樂失傳,先儒祠被辱,世道人心便會失序,這比倉廩虧空、邊關小擾,更傷社稷根本。

沈清辭心中肅然。他向來重民生,亦重斯文,民生是社稷之基,禮樂是人心之綱,二者不可偏廢。高世昌、秦嵩為一己私利,毀祠辱先、絕樂壞禮,其罪不亞於貪腐害民、蛀邊禍國。

“蘇先生放心,本官定嚴懲奸佞,修複崇文祠,重製雅樂器,讓先儒祀典永續,雅樂正聲重傳。”沈清辭語氣堅定。

可就在此時,高世昌帶著數十名家丁,手持棍棒,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秦嵩也麵色陰鷙,厲聲嗬斥:“沈清辭,你竟敢擅闖私園,驚擾賓客,我要彈劾你!”

高世昌更是囂張:“這崇文祠早已是我高傢俬產,你敢多管閑事,今日就讓你走不出這道門!”

他還暗中請了一名邪師,設下陰陣,欲壓製蘇樂之魂影,打散這守禮的文魂,永絕後患。邪師揮動桃木劍,黑符朝著魂影飛去,戾氣翻湧,欲毀斯文正氣。

“孽障,敢辱先儒、傷樂魂!”沈清辭麵無懼色,取出淡粉荷瓣與鎮驛銅鈴,荷瓣清光綻放,瞬間焚毀黑符,護住蘇樂之魂體;銅鈴清響震徹祠院,將邪陣戾氣盡數驅散,守禮的文氣與浩然正氣相融,形成一道光障,擋在家丁麵前。

周圍的儒生、百姓聽聞沈大人在此主持公道,紛紛手持書卷、農具趕來,將高世昌、秦嵩團團圍住:“奸人霸占崇文祠,還我斯文聖地!”

“秦大人包庇豪強,敗壞禮製,不配為官!”

人證物證俱在,秦嵩與高世昌再也無從抵賴,癱軟在地。

沈清辭手持尚方寶劍,當場宣判:高世昌侵占公產、損毀祀典、變賣禮器,判斬立決,家產抄沒,用於修複崇文祠;秦嵩勾結豪強、欺瞞君上、敗壞禮樂,革除一切官職,流放三千裏,永不敘用;參與作惡的家丁、邪師,一律按律嚴懲。

訊息傳開,天下儒生歡欣鼓舞,紛紛趕赴京城,助力修複崇文祠。沈清辭親自督工,依照舊製重建祠宇,重塑先儒牌位,召集天下樂師,依據殘損禮器與蘇樂之魂影的指引,重製編鍾、琴瑟,整理失傳的雅樂章曲。

數月之後,崇文祠重修完工,朱門黛瓦,莊嚴肅穆,古柏新植,禮器齊備,雅樂館重新傳來中正平和的樂聲,再無靡靡之音。

春秋大祭之日,皇帝親臨崇文祠,率文武百官、天下儒生祭祀先儒,雅樂奏響,聲震雲霄,禮製井然,人心安定。

蘇樂之的魂影飄在祠院之上,看著祀典複興、雅樂重傳,畢生執念盡數消散,魂體泛出溫潤的文樂白光,釋然的笑意浮現在臉上。

“多謝沈大人,護我斯文,複我雅樂,文脈永續,老夫此生無憾。”蘇樂之對著沈清辭、皇帝、滿院儒生深深一揖,將手中樂尺輕輕一拋,代表禮樂教化的正氣融入沈清辭眉心,與此前的戍魂氣、信義氣、倉廩氣相融,化作維係世道人心的文脈之力。

隨後,他的魂體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崇文祠的梁柱之中,從此守護先儒祀典,傳揚雅樂正聲,讓禮樂教化,永續天下。

祭典禮成,皇帝望著沈清辭,朗聲道:“卿安民生、固邊防、正祀典、傳禮樂,有卿在朝,社稷無憂,人心安定。”

滿朝文武、天下儒生,盡數躬身行禮,敬佩之意,溢於言表。此前的彈劾與非議,在實績與公道麵前,煙消雲散。

沈清辭回到相府,將書篋置於案頭,禮樂正氣與諸般善魂之氣相融,荷香清潤,鈴音安寧。他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

民生為基,禮樂為綱;

守正持心,斯文永昌。

筆力遒勁,中正平和,藏著他半生的堅守,亦藏著盛世長安的根基。

從胥溪渡的青衫書生,到總領朝政的紫袍宰輔,他渡含冤之魂,守黎民之安,固邊關之險,正禮樂之綱,曆經無數波折,始終心有仁善,行守公道。

世間最好的盛世,不外乎倉廩實、邊關固、祀典正、禮樂和、人心安;

世間最好的堅守,不外乎不忘初心、扶正祛邪、護佑蒼生、傳承斯文。

夕陽灑進書房,崇文祠的雅樂之聲隨風飄來,清和安寧。書篋裏的信物輕響,似是諸善魂的齊聲祝福,似是天下蒼生的真心感念。

青衫換紫袍,丹心終不改;

樂魂歸雅正,祀典煥新光。

從此,文脈永續,禮樂承平,四海清平,萬世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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