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胥溪渡夜話 > 第14章 平江府冤魂鳴鼓 巡按公斷案昭雪

江南秋深,金風拂過巡按府的青瓦,簷下銅鈴輕響,聲清越而安穩。沈清辭就任江南巡按已半月有餘,府衙之內不見苛嚴威儀,唯有書卷氣與煙火氣相融,他每日晨起批閱文書,午後便輕衣簡從深入街巷田間,體察百姓疾苦,減免苛捐雜稅,整頓地方小吏陋習,不過半月,江南六府百姓便已將這位仁心狀元郎記在心裏,所到之處,皆奉若青天。

書房案頭,龍鳳硯墨香清潤,旁側整齊擺放著他一路攜來的信物:淡粉荷瓣臥在素錦盒中,依舊泛著溫潤柔光;鎮驛銅鈴懸於窗欞,隨風輕搖;桃花玉簪、雁紋銀鈴、並蒂銀簪各安其位,連周老先生的舊考卷都被仔細裝裱,懸於牆側,時時警醒他心有仁善,行有公道。

這日天色向晚,暮雲染透江南天際,巡按府外街巷漸靜,唯有更夫梆子聲緩緩飄來。衙役們輪值換崗,正準備閉府歇息,忽聽得府門前咚的一聲巨響——

那是高懸在巡按府正門前的鳴冤鼓,被人重重敲響。

鼓聲沉悶,卻穿透暮色,驚起簷下飛鳥,整個巡按府的衙役瞬間驚醒,紛紛提燈衝至府門,可燈籠火光映照之下,府門前空空蕩蕩,別說是鳴冤之人,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邪門了!方纔明明聽見鼓聲,怎的沒人?”

“莫不是……鬧鬼?”

“休得胡言!巡按大人仁心正氣,何等邪祟敢在府門前造次!”

衙役們舉著燈籠四下搜尋,青石板路光潔,牆角無藏身處,反複檢視幾遍,依舊空無一人,人心頓時惶惶,方纔的鼓聲真切入耳,絕非錯覺,這般詭異景象,由不得人不心生驚懼。

不多時,又是咚的一聲,鳴冤鼓再次震響,比前一聲更沉,更淒,藏著無盡委屈與悲憤,直撞人心。

衙役們嚇得連連後退,燈籠晃動,火光忽明忽暗,這一次他們看得真切——鼓槌自行揚起,又重重落下,鼓麵之上,浮著一道淡青魂影,身形單薄,青衫破舊,麵色青白如紙,眉眼間滿是書卷氣,卻凝著化不開的悲慼,正是這道魂影,在擊鼓鳴冤。

“鬼……真的是鬼鳴冤!”有年輕衙役嚇得腿軟,險些跌坐在地。

喧鬧之聲驚動了書房內的沈清辭,他正執筆批閱文書,聞得鼓聲與衙役驚呼,眉頭微蹙,放下狼毫,緩步走出書房。月色灑在他身上,紫袍玉帶,身姿挺拔,周身自帶一股溫潤正氣,方纔還惶惶不安的衙役們,見他出來,心下頓時安定了幾分。

“何事喧嘩?”沈清辭溫聲問道,目光徑直落在府門前的魂影之上,無半分懼意,隻有平和。

那道青衫魂影見他出來,魂體猛地一顫,不再擊鼓,“噗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魂體透明,卻依舊行叩拜之禮,聲音細弱悲切,帶著無盡委屈:“巡按大人……為民婦……不,為小生做主啊!”

衙役們大氣不敢出,唯有沈清辭緩步走上前,拱手作揖,語氣謙和有禮,全無官威壓迫:“這位先生請起,本官乃江南巡按沈清辭,執掌江南刑獄民情,凡有冤屈,隻管道來,本官定當秉公而斷,絕不姑息。”

他自幼便能見魂影,一路渡魂行善,早已見慣世間各類善魂怨魄,眼前這魂影文氣溫潤,無半分戾氣,隻有沉冤待雪的悲慼,顯然是含冤而死的善魂,絕非害人邪祟。

魂影見他如此溫和,又聽聞他是一路渡魂行善的新科狀元,心中最後一絲怯意散去,緩緩起身,泣訴生平冤屈。

小生姓柳,名彥清,本是平江府一介書生,與未婚妻蘇婉兒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本待秋闈之後便迎娶婉兒過門。誰知平江府惡霸趙天霸,仗著家中有京中親戚,又勾結平江知府,在地方上橫行霸道,強搶民女,魚肉鄉裏。上月十五,趙天霸街頭偶遇蘇婉兒,見其貌美,當場便要強搶回府做妾,柳彥清拚力阻攔,卻被趙天霸的家丁活活打至重傷,拖至趙府後花園,亂棍打死,屍骨草草埋在假山之下。

趙天霸為掩人耳目,對外謊稱柳彥清捲款潛逃,又威逼蘇婉兒屈從,婉兒誓死不從,被軟禁在趙府後院,日夜啼哭,生死未卜。柳彥清含冤而死,魂體被趙天霸重金請來的邪師用鎮魂符壓製在趙府後花園,不得離去,日日看著自己的屍骨被棄於泥土,看著未婚妻受苦受難,卻無能為力。

半月前,沈清辭就任江南巡按,仁心之名傳遍江南,柳彥清拚盡魂體力氣,衝破鎮魂符的壓製,一路飄至巡按府,可他魂體虛弱,尋常人看不見他,訴狀遞不上,隻能拚力敲響鳴冤鼓,求這位青天大人,為他沉冤,救婉兒出苦海。

“大人……趙天霸害我性命,強占婉兒,欺壓平江百姓,枉死人命不下十條,知府大人與他同流合汙,百姓敢怒不敢言,求大人……為民除害,為小生昭雪!”柳彥清魂體顫抖,悲泣不止,魂影幾欲潰散。

沈清辭聽罷,麵色漸沉,眼底掠過一絲怒色,卻依舊保持著書生溫雅,隻是語氣多了幾分堅定:“柳先生放心,本官身為江南巡按,守一方平安,護一方百姓,絕不容許惡霸橫行,枉法徇私。你含冤而死,婉兒身陷囹圄,百姓受欺壓,本官定查到底,還你公道,還平江府一片清明。”

他轉身對身後衙役吩咐:“備車,今夜即刻前往平江府,不得聲張,微服查案。”

衙役們雖仍有懼意,卻對沈清辭深信不疑,立刻備好簡易馬車,趁著夜色,一行人悄無聲息離開巡按府,往平江府疾馳而去。柳彥清的魂體飄在馬車旁,有沈清辭周身正氣護持,魂體漸漸凝實,不再那般虛弱。

夜色深沉,官道寂靜,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細碎聲響。沈清辭坐在馬車中,輕撫案頭龍鳳硯,墨香緩緩散開,眉心文心正氣流轉,他深知,此案棘手,趙天霸有惡霸勢力,又有知府包庇,還有邪師壓魂,尋常查案,必定打草驚蛇,不僅救不出蘇婉兒,反倒會讓柳彥清的魂體再次被鎮,甚至連累知情百姓。

行至夜半,馬車抵達平江府城外,沈清辭令衙役在城外破廟等候,自己則換上尋常青衫,獨自一人入城,微服私訪。平江府城內夜色寂靜,街巷冷清,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偶有燈火,也昏黃微弱,全無江南府城應有的煙火氣,可見趙天霸的欺壓,已讓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沈清辭循著柳彥清魂影的指引,行至趙府附近,隻見趙府高牆巍峨,門庭囂張,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卻透著一股淡淡的黑氣,正是邪師鎮魂的邪祟之氣,柳彥清的魂體一靠近,便瑟瑟發抖,魂體再次變得透明。

“大人……那邪師的鎮魂陣,就在後花園假山之下,我的屍骨,便埋在那裏……”柳彥清聲音微弱。

沈清辭點頭,正想尋機會潛入趙府,忽聽得街角傳來細碎腳步聲,幾個黑衣家丁手持棍棒,鬼鬼祟祟走過,低聲交談:“老爺說了,那蘇婉兒還不肯屈服,明日再不屈服,便活活打死!”

“還有那巡按沈清辭,聽說要來平江府查案,知府大人讓我們多加防備,誰敢亂說話,直接打斷腿!”

沈清辭心頭一緊,蘇婉兒危在旦夕,刻不容緩。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淡粉荷瓣,指尖輕撚,清潤白光瞬間爆發,荷香漫卷,將趙府的黑氣逼退三尺,柳彥清的魂體頓時安定下來。緊接著,他又取下窗欞上的鎮驛銅鈴,輕輕一搖,叮鐺清越之音響起,守驛正氣衝破邪祟之氣,趙府後院的鎮魂符,瞬間碎裂!

“啊——”趙府後花園傳來邪師的慘叫,鎮魂符被破,他遭法力反噬,當場吐血倒地。

趙府內頓時大亂,家丁們四處奔走,高呼:“邪術破了!有鬼!”

沈清辭趁亂翻牆而入,直奔後花園假山,柳彥清的魂影在前引路,月光之下,假山之下泥土鬆動,正是埋骨之處。他徒手撥開泥土,不過半尺,便觸到一具冰冷屍骨,正是柳彥清,屍骨之上,還殘留著棍棒傷痕,青衫碎片裹著泥土,慘不忍睹。

“彥清!”

一聲悲泣從後院廂房傳來,窗欞推開,一位素衣女子撲在窗前,淚流滿麵,正是蘇婉兒。她看見柳彥清的屍骨,又看見魂影中的柳彥清,瞬間崩潰,泣不成聲。

趙天霸與平江知府聞訊趕來,帶著家丁與衙役,將後花園團團圍住。趙天霸滿臉橫肉,眼露凶光,指著沈清辭厲聲喝道:“哪來的狂徒,竟敢擅闖我趙府,挖我花園,找死!”

平江知府身著官服,麵色虛偽,厲聲嗬斥:“大膽狂徒,竟敢在平江府作亂,來人,給我拿下!”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拍去手上泥土,目光直視二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官沈清辭,奉旨就任江南巡按,特來查辦趙天霸害命搶親、魚肉百姓,知府徇私枉法、包庇惡霸一案。”

“沈清辭?!”趙天霸與知府臉色驟變,瞬間慘白,萬萬沒想到,這位江南巡按竟會深夜微服闖府,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你有何證據說我害命搶親?”趙天霸色厲內荏,強作鎮定。

沈清辭一指地上屍骨,又一指柳彥清的魂影,朗聲道:“柳彥清屍骨在此,傷痕累累,魂影鳴冤,蘇婉兒被軟禁在此,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你勾結邪師,鎮壓迫害冤魂,欺壓百姓,枉死人命,知府大人身為地方父母官,不為民做主,反倒與惡霸同流合汙,該當何罪!”

他抬手取出禦賜巡按金牌,金牌金光閃耀,“如朕親臨”四個大字赫然在目,“本官手持聖旨,代天巡守,今日便要將你等就地拿下,依法嚴懲!”

城外等候的衙役早已接到訊號,衝入趙府,將趙天霸的家丁盡數製服。邪師被正氣所傷,動彈不得,被衙役當場拿下。趙天霸與知府見大勢已去,癱軟在地,再也無力反抗。

沈清辭令人將蘇婉兒救下,又將柳彥清的屍骨妥善收斂,隨後連夜升堂,平江府衙燈火通明,百姓聽聞巡按大人深夜審案,惡霸趙天霸被抓,紛紛從家中走出,圍在府衙之外,靜候公道。

公堂之上,人證物證俱在,趙天霸與知府無從抵賴,隻得一一招供自己的惡行:強搶民女、霸占田產、枉殺百姓、勾結邪師、徇私枉法,樁樁件件,罄竹難書。沈清辭依律宣判,將趙天霸、邪師判斬立決,平江知府革職查辦,抄沒趙府家產,歸還百姓田產,釋放所有被軟禁的百姓。

宣判完畢,百姓爆發出震天歡呼,積壓在平江府多年的怨氣,一朝散盡,人人喜極而泣,對著公堂之上的沈清辭,跪地叩拜,高呼“青天大老爺”。

柳彥清的魂影飄在公堂之上,看著沉冤得雪,未婚妻安然無恙,欺壓百姓的惡霸貪官得到嚴懲,魂體之中的悲慼與執念,盡數消散,周身泛出柔和的白光,魂影愈發通透。

他飄至沈清辭麵前,深深一揖,聲音溫和釋然:“多謝大人為小生昭雪,為平江百姓除害,小生執念已解,此生無憾,就此拜別。”

沈清辭拱手回禮:“柳先生一生清白,公道自會為你伸張,此乃天理迴圈,非本官一人之功,先生安心往生便是。”

柳彥清最後望了一眼蘇婉兒,眼中滿是不捨與祝福,魂體緩緩化作一道流光,穿過府衙屋頂,融入月色之中,徹底解脫,往生而去。

蘇婉兒站在堂下,淚流滿麵,對著魂影離去的方向,輕輕拜別,多年委屈,一朝得雪,雖與心上人陰陽相隔,卻也了卻了他畢生執念。

次日清晨,平江府街頭人頭攢動,趙天霸與邪師被押赴刑場,百姓夾道圍觀,拍手稱快。沈清辭站在巡按臨時行台之上,看著刑場之上正義伸張,看著百姓臉上的笑容,心中一片安然。

他回到行台,龍鳳硯的墨香依舊清潤,淡粉荷瓣泛著柔光,鎮驛銅鈴輕響,所有信物靜靜相伴,似在為這場公道喝彩。

衙役呈上整理好的案卷,沈清辭提筆批閱,筆尖落下,筆力遒勁,字字公正。他望著窗外江南的暖陽,心中愈發堅定——

他這一身官袍,不是用來享受榮華,而是用來護佑百姓;

他手中的權柄,不是用來作威作福,而是用來伸張公道;

他一路攜來的信物,不是尋常物件,而是仁心與善唸的見證。

平江府冤案昭雪,沈清辭仁心斷案、魂影鳴冤的事跡,瞬間傳遍江南六府,百姓無不感念他的恩德,惡霸小吏聞風喪膽,紛紛收斂惡行,江南吏治,為之一清。

數日後,沈清辭辭別平江府百姓,蘇婉兒帶著柳彥清的屍骨歸鄉安葬,臨行前,對著沈清辭的車馬,深深叩拜,謝他為心上人沉冤,謝他為百姓做主。

車馬緩緩駛離平江府,官道兩旁,百姓自發相送,鮮花與清水擺滿路旁,秋風拂麵,暖意融融。沈清辭掀開車簾,望著百姓淳樸的笑臉,望著江南秀美的山河,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書篋裏的銅鈴輕響,荷香淡淡,龍鳳硯墨韻悠長,所有善魂的祝福,所有百姓的期盼,都化作他前行的力量。

他的路,還很長。

江南的公道,還需他一一守護;

世間的仁善,還需他一一踐行。

青衫換紫袍,初心終不改。

從此,江南有清辭,人間有公道,風清月朗,歲歲長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