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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山風蕭瑟,青雲外門的林間小徑,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周海緩步而來,灰袍覆身,麵容枯冷,一雙眸子渾濁卻銳利,掃視全場之際,自帶宗門執事的森冷威嚴。周遭躁動的空氣瞬間凝固,方纔叫囂的兩名外門弟子渾身一僵,下意識收回踏出的腳步,不敢再有半分妄動。
蕭虎打出的一掌堪堪停在半空,磅礴的聚氣境靈氣緩緩收斂,眼底的暴戾強行壓下,縱然心中不甘,卻也不敢在執事麵前肆意妄為。
宗門戒律高懸,外門嚴禁私鬥,動輒傷人,乃是重罪,輕則罰以麵壁禁足,廢去修行時日,重則廢除修為,逐出山門。
蕭氏雖在青炎域頗有勢力,可放眼偌大青雲宗,終究算不得頂尖靠山,蕭虎縱使驕橫,也不敢公然頂撞執事,以身犯險。
“大清早喧嘩鬨事,拳腳相向,你們眼裡,還有青雲規矩嗎?”
周海聲音低沉沙啞,不帶半分情緒,卻字字如寒冰落地,敲打在眾人心頭。他目光先是落在蕭虎身上,淡淡一瞥,便看穿其體內躁動的靈氣與未愈的暗傷,隨即又看向一旁默然佇立的林衍。
此地動靜一目瞭然,孰是孰非,已然分明。
兩名跟班麵露怯色,低垂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蕭虎麵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行壓下胸中怒火,拱手躬身,故作恭敬:“周執事,此事乃是誤會,我等同門切磋,失手失了分寸,並非有意尋釁。”
“切磋?”周海冷哼一聲,目光冷冽,“出手狠辣,掌含殺心,欲廢同門肉身,這便是你口中的切磋?蕭虎,入宗不過一日,便仗著修為欺壓同門前輩,蕭氏的家教,便是如此?”
一句話落下,蕭虎麵頰滾燙,難堪至極。
被當眾點破心思,又被牽扯出身族顏麵,他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滿腔恨意儘數埋在心底,卻不敢反駁半句。
四周圍觀的外門弟子鴉雀無聲,無人敢多言一語,皆遠遠觀望,神色各異。
有人憐憫林衍孤身無依,無端招惹禍事;有人暗自嘲諷蕭虎氣量狹小,輸了比試便上門尋釁;更有心思深沉之輩,默默記下今日一切,暗自衡量各方深淺。
修行界,處處皆是算計,一步走錯,便會淪為旁人踏腳石。
周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於蕭虎三人身上,淡漠開口:“外門之內,禁止私鬥,今日初犯,從輕處置。蕭虎,自持修為,尋釁在先,罰麵壁三日,禁修兩日,閉門思過。爾二人助紂為虐,各罰抄寫宗門戒律百遍,日落之前必須上交,不得延誤。”
懲罰落下,不算太重,卻也足夠折辱。
蕭虎胸口憋悶,一股戾氣鬱結難舒,卻隻能咬牙領命:“弟子,遵命。”
兩名跟班更是不敢反抗,連連低頭應下。
“還不散去?滯留此地,妄圖聚眾滋事嗎?”周海衣袖一拂,一股微不可查的靈氣散開,逼退周遭圍觀眾人。
人群瞬間散去,各自迴歸木屋,不敢繼續逗留看熱鬨
林間空地,轉瞬清冷下來,隻剩周海、林衍,以及滿心怨毒的蕭虎三人。
蕭虎臨走前,轉頭冷冷瞥了林衍一眼,那一眼陰寒刺骨,殺機暗藏,像是冰冷的毒蛇蟄伏暗處,留下無聲的警告。
今日有執事阻攔,他無可奈何,可這筆仇,隻會愈積愈深,來日方長,在外門之中,有的是機會下手。
三人轉身離去,步履沉重,滿腔不甘與戾氣。
空曠林間,終於恢複寧靜。
周海側身,看向身前的林衍,眼前少年衣衫樸素,身軀不算魁梧,立於晨風之中,脊背卻挺直如寒鬆,從頭到尾,不爭不搶,不怒不怨,即便無端被人上門欺壓,依舊神色平靜,不見半分焦躁與怯懦。
“你倒是沉穩。”周海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些許,“明知對方來意不善,一味隱忍,固然可避眼前禍患,可修行之路,殺伐不止,一味退讓,終究難以走遠。”
林衍微微躬身,態度恭謹:“弟子初入仙門,根基淺薄,修為低微,謹記宗門規矩,不願觸犯戒律,自毀道途。若非被逼絕境,不願妄動乾戈。”
這番話語,不卑不亢,有理有度。
周海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外門新晉弟子,大多心浮氣躁,年少氣盛,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如林衍這般心性沉穩、懂得審時度勢者,寥寥無幾。
“收斂鋒芒是好事,可莫要太過軟弱。”周海淡淡叮囑,“外門魚龍混雜,世家子弟、散修遺孤盤踞各方,矛盾叢生,你無背景無靠山,更要步步小心。蕭氏子弟心胸狹隘,今日之事不會就此作罷,日後多加提防。”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消失在晨霧深處。
林間徹底安靜,隻剩清風拂葉,簌簌作響。
林衍靜靜佇立原地,目送執事遠去,方纔平靜無波的眼眸,緩緩覆上一層徹骨寒意。
隱忍,不是懦弱。
退讓,並非無能。
昨日秘境,他可一戰擊潰蕭虎,今日若是全力出手,憑藉《墟天經》淬鍊的渾厚肉身與氣血,碾壓兩名跟班,抗衡聚氣境初期的蕭虎,並非難事。
可他不能。
青雲宗是他眼下唯一的避風港,是他修行變強的根基,一旦被逐,前路斷絕,血海深仇便永無清算之日。
蕭虎的記恨,他一清二楚。
今日之事,僅僅隻是一個開端,往後的外門歲月,刁難、暗算、打壓,隻會接踵而至。
唯有自身強大,方能橫推一切阻礙。
一念至此,林衍轉身,緩步走回破舊木屋,輕輕合上木門。
隔絕外界一切目光與紛擾,小屋之內,再次歸於寂靜。
他盤膝坐於木榻之上,雙目閉合,心神瞬間沉入識海。
胸口殘缺古玉微微發燙,蒼茫浩瀚的《墟天經》經文再度流轉周身,無儘天地靈氣順著周身毛孔瘋狂湧入體內,緩緩化作最為精純的墟元。
體內蟄伏的氣血徹底沸騰,四肢百骸皆在共鳴,連日積攢的底蘊,此刻毫無保留儘數爆發。
淬體圓滿的桎梏早已千瘡百孔,在無上道經的運轉之下,那層束縛肉身與修行的無形壁壘,驟然開裂,而後轟然破碎!
一股全新的力量自體內衍生而出,遊走經脈,沖刷四肢,改造凡胎。
氣聚丹田,化靈凝元。
聚氣境,破!
渾厚綿長的靈氣盤踞氣海,遠比尋常同境修士凝練數倍,帶著荒古道韻,靜靜蟄伏。
木屋之中,氣息暴漲,卻被他強行鎖住,不外泄分毫,完美隱匿境界波動,依舊看似淬體圓滿,平凡無奇。
窗外晨光漸盛,青雲外門喧囂再起,無數弟子開始每日的功課修行。
而這間偏僻寒廬之內,一名少年悄然破境,蟄伏蓄力,於無聲處,鑄就屬於自已的逆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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