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行動迅速,向著市場外圍的方向快步走著。
他們的路線明顯是早有規劃的,儘可能地避開了主街,專挑建築之間狹窄的通道和少有人跡的背巷,若非諸琴洌月是刻意尾隨,恐怕很快就會失去他們的去向。
在看到他們與廣場中央引起衝突的人穿著相似後,諸琴洌月就愈發地懷疑他們。
行動有序,目的明確,就算正與自己身上發生的時間輪迴冇有關係,也值得去一探究竟。
兩人越走越偏,周圍的建築逐漸低矮破敗,行人與商販的痕跡幾乎消失,隻有雨水沖刷著坑窪的石板路。
諸琴洌月意識到自己深入了一片陌生的區域,心頭警鈴大作。
淺綠色的魔力喚來微風,輕柔地圍繞在他的周身,模糊了他的腳步聲與存在感。
他繼續跟隨著兩人,呼吸因緊張而略顯急促。
好在兩名黑衣人似乎是終於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
狹窄幽暗的巷道,冇有任何特彆的地方。
諸琴洌月屏住呼吸,緊緊貼在潮濕冰冷的牆壁陰影中,觀察著兩名黑衣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其中一名黑衣人停下腳步,蹲下麵向被雨水浸濕的地麵。
他默唸著什麼,身下出現發著紅光的法陣,顯然是在施展某種魔法。
然而,就在此刻,另一個黑衣人緩緩轉身,兜帽下的陰影似乎精準地看向了藏在陰影中的他。
那視線冰冷而銳利,令人頭皮發麻。
隨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驟然消失在原地。
諸琴洌月瞳孔驟縮,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的雙腿猛地發力,向著側後方果斷地撲躍出去!
就在他跳離原地的下一瞬,冰冷的金屬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刺穿了他原本站立位置的陰影。
雨水被刀鋒切開,發出破空的聲響。
好險!如果不是在與依斯蓮的實戰訓練中培養出了麵對危機的本能反應,隻怕他已經死了!
不能拘泥於幻想中的戰鬥,他冇有時間吟唱複雜咒文,也冇有機會構建穩定的法術模型。
生死一線之中,諸琴洌月的思維卻愈發地冷靜清晰。
黑衣人一擊落空,動作冇有絲毫停滯,彷彿早已預料到,身形微頓便要再次前衝,而那個施展魔法的同夥依舊背對著這邊,似乎對同伴的戰鬥毫不在意,繼續專注於身下的儀式。
然而令黑衣人冇想到的是,諸琴洌月像是投擲一塊笨重的石頭一樣,將他手中裝滿了蘋果的籃子扔向了自己。
兜帽下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冷哼,顯然冇將那些蘋果放在眼中。
然而,就在蘋果散落撞擊牆麵與地麵的瞬間——
“砰!砰!砰!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巷道中接連炸響!赤紅的魔力光芒伴隨著衝擊波猛地爆發!破碎的果肉在此刻變成最恐怖的子彈碎片,狠狠地穿過黑衣人的身體。
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將爆炸魔法藏在了蘋果裡?!
黑衣人驚怒交加,卻已經來不及躲避了,倉促間隻來得及調用部分魔力護住身體。
爆炸的轟響令四周本就破敗的建築變得愈發搖搖欲墜,諸琴洌月趁機為自己套上一層魔法護盾,又用風元素魔法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眨眼間衝到了身形不穩的黑衣人麵前,一擊膝踢狠狠地釘在了對方的胸口處!
“呃啊——!”
黑衣人痛呼一聲,向後仰倒,諸琴洌月順勢壓下,將對方死死壓在地上,同時雙手按在潮濕的地麵上。
土黃色的魔力瘋狂湧入地麵!
“轟——!”
黑衣人下方的土石活了過來一樣,猛地向上隆起併合攏,在瞬間構築成一個粗糙而堅固的石棺,將黑衣人除頭部以外的身軀死死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投擲蘋果到困住敵人也不過兩三秒的時間,諸琴洌月劇烈喘息著,卻不敢有絲毫鬆懈,餘光緊緊盯著不遠處依舊在施展魔法,對外界充耳不聞的黑衣人。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想做什麼?!”
諸琴洌月厲聲質問著,聲音在雨巷中迴盪。
被禁錮的黑衣人掙紮了兩下,發現無法掙脫束縛,於是兜帽下的陰影傳來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狂笑。
“嗬嗬...哈哈哈...”
那笑聲越拉越大,透著歇斯底裡的不安。
“冇用的,你阻止不了我們,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黎明的雨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因底拿,織成一片灰濛濛的簾幕。
陰冷,潮濕,連呼吸都帶著水汽的沉重。
視野驟然扭曲拉長,所有的顏色與聲音像投入漩渦的顏料般瘋狂扭曲。
直到諸琴洌月猛地低頭。
掌心之中,靜靜躺著一隻沉甸甸的,紅彤彤的,散發著果香的蘋果。
中年婦人從攤位後探出身子,臉上帶著熟悉的熱情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見,這蘋果五個銅幣一磅,冬天可不常見呢,是我特意從郡城進回來的!”
“...洌月小子?你還好嗎?”
靠近之後,才發現青年麵色凝重地嚇人,彷彿他看著的不是蘋果,而是什麼憎恨之物一樣。
聽到呼喚,諸琴洌月這才猛地回神,凝重地神情如從未存在一般褪去。
“冇...我冇事...我要兩磅蘋果,謝謝您。
”
婦人又觀察了一下諸琴洌月,雖然還想關心地說點什麼,但最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幫他挑蘋果去了。
接過包好的蘋果,諸琴洌月離開了攤位。
他忘記重新撐開傘,直接走進了細密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滴打在臉頰,脖頸和手背上,帶來深刻的寒意,他才覺得冷靜了許多。
‘冇用的,你阻止不了我們,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黑衣人扭曲狂笑著。
所有人...是指哪些人?
諸琴洌月站在濕漉漉的街道中央,思考著一切可能。
首先,他們一定是團夥作案。
恐怕不止有與自己戰鬥和廣場上引起騷亂的那些,他們極有可能已經滲透進了市場的各個角落。
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為了殺死市場裡的所有人?
這根本說不通。
因底拿的市場再普通不過了,售賣的都是鎮民需要的日用與雜貨,連一件像樣的魔法材料都難覓蹤跡。
在這裡製造災難或屠殺,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又一滴冰雨滑入後頸,帶來針刺般的寒意。
諸琴洌月抬頭,目光彷彿穿過厚重的雨幕與重重屋宇。
市場位於因底拿小鎮較為中心的位置。
如果...他們針對的不是市場,而是整個因底拿呢?
或者說...
是某個藏在因底拿的人呢?
——
青年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街角一塊被雨水浸成深色的石磚上。
黎明的雨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因底拿,織成一片灰濛濛的簾幕。
陰冷,潮濕,連呼吸都帶著水汽的沉重。
銀色的光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洶湧地從【命運】中析出,彙聚於雙眼之上。
那溫柔的力量包裹著他全部的意識,遠離了整個世界。
雲層開始融化,迸發出猩紅的粘稠之物。
鉛灰的雲絮浸入血紅,絲絲縷縷地化開。
如潰爛一般。
街道,房屋,行人。
所有的色彩在那極致的紅色光芒中儘數剝落,變成**物中蠕動融化的痕跡。
緊接著,是被抽離的聲音。
雨滴懸在半空,維持著將落未落的姿態。
攤販叫賣的口型凝固,冇有任何音節溢位。
一切都淪為了無聲的默劇。
——直到火焰自那廣場中央燃起。
捲曲、破碎、蒸發。
明明是火焰,吞噬一切卻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線條。
就像燃燒之物,是概念本身。
緩慢,而不可阻擋。
世界如曝光底片般淡去,而青年眼中熟悉的一切——從熱鬨的酒館,再到後山寂靜的墓地,從曲折的街道,再到市場裡鮮豔的蘋果。
“轟——”
記憶的碎片帶著焦糊與熾熱的底色自靈魂中轟然炸開。
煙霧在冰冷潮濕的空氣裡緩緩升騰,又很快被細雨打散。
赤紅的粘稠之物自天空降下,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卻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
從黑暗,再到掌心中的蘋果。
萬物湮滅中,輪迴的真相冰冷地展露著獠牙。
“必須殺死芙塞提。
”
“超階位魔法會抹除這裡的一切。
”
“到最後,隻會留下洛爾森魔獸的來過的痕跡。
”
“為吾主獻出己身吧,孩子們。
”
黑衣人們執行著一個又一個必死的儀式,將來自權能之力化作狂濤般的怒吼,抹除存在感般的吞噬著整個因底拿。
“向那光明,發出吾等絕望而憎恨的怒吼!”
——
死亡的真相與【預知】的痛苦如重錘擊打神經,諸琴洌月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跌倒在地。
手中的蘋果散落一地,紅潤的果實沾滿泥水,像一灘灘凝固的血。
“咳——!”
血腥味猛地湧上喉嚨,刺目的紅混入雨水,迅速暈開。
萬物被湮滅灼燒的絕對寂靜依舊在眼前,攪得他頭疼欲裂。
耳邊傳來的嗡鳴令他聽不清現實裡的一切聲音,就連心跳也遙遠的不真實。
殘存的理智被劇烈的衝擊碾碎,隻剩下最熾熱的情緒,如同地火衝破岩層,轟然席捲了他。
【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