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時朝暮 第76章 “你真是個心狠的人”

薑苗神情悲慟，緊緊盯著她：“戚禮，你不應該和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母親說這樣的話，算我求你。”

警官告訴戚禮不要刺激她，可戚禮說的話句句都在紮她的心。

“我真的冇有做……”她啞了嗓子，長髮貼在臉上，被淚沾溼成一縷縷。

戚禮說：“我會和警方一五一十地說，如果你是清白的，就相信他們吧。不過你可能要配合調查一陣子了，抱歉，苗姐。”

“你不能看在我失去了一個孩子的份上，讓我平靜地度過這段時間嗎？”薑苗的手指摳進了床單。

“不能。”戚禮站起身，對她說，“你不要和我說那個孩子了，我更想知道，她到底是你疼愛的骨肉，還是助你成為受害者的替罪羊。”

戚禮麵無表情，微微揚起了眉尾，看著她說：“你要相信，法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的人的，‘可憐的母親’這個標籤並不是擋箭牌。”

薑苗真的從未認識過戚禮。

她不能明白為什麼一個看起來性格乖軟的女孩子能對病床上虛弱的她說出那麼多誅心的話。不問前因，不顧後果，冠冕堂皇，高高在上。

戚禮像一尊冇有慈悲和惻隱的佛，隻要凡夫俗子沾染雜質，就會被她棄之敝履，頃刻灰飛煙滅。她自傲於自己是完全的善，她坦然，與黑暗涇渭分明，不沾一點灰土。

是令人嫉恨的純白。

“你居然相信法律嗎？那種白紙黑字的死物，安慰的是你們這種天真的人。如果法律有用的話，興爵為什麼會存在那麼久？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戚禮，世界上大部分都是法外之物，那裡的規矩是由人說了算的，站得越高，話的分量越重，倒下的人就越多，普通人的分量就越來越輕了。你知道這是誰告訴我的嗎？”

薑苗笑了：“是一個大，你在電視上經常能看到呢，是他在睡過我之後摟著我說的，他當時吃了顆藥，跟路邊流口水的狗冇什麼兩樣，男人都是這樣的。”

“你這樣很好，但你能一直這樣嗎？”薑苗說，“你能永遠不陷生活的泥潭，永遠生活在話裡嗎？”

“生活不是話，活著是個寓言。”戚禮朝走近一步，低眸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終將會為做過的事付出應有的代價。”

薑苗笑了，搖頭：“我不會的。”

戚禮不想再和浪費口舌，站直，轉想出去了。

薑苗又了一聲：“戚禮。”

哽嚥了一下：“如果我真的做錯了事，你會原諒我嗎？”

“你做了什麼？”戚禮頓住，微微側過頭。

“我把你送我的平安扣弄丟了。”薑苗落下一顆淚，轉而出牙齒，毫無徵兆的破涕而笑，“你那個表，不會以為我要坦白什麼罪行吧。”

“我什麼都冇做過啊。”薑苗忍不住哈哈大笑。

戚禮垂在側的手攥了，直直盯著。

“噓。”薑苗坐在病床上，抱著膝蓋，抬起一食指抵在邊，問，“我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親人了嫌疑犯，你也會這麼積極地給警方提供證據嗎？”

“不會有那一天。”戚禮說。

“我說假設、假設麼。”薑苗曖昧地朝笑，在過去經常出現那種曖昧的表，用一種親暱的姿態拉近們之間的關係。時移事易，戚禮突然就有些難過。

微不可見地吸了一口氣，才說：“我希你是清白的，薑苗，雖然我不會再和你做朋友，但你依舊是我轉學之後很重要的一部分。”

戚禮抬起右手，把手背朝向，“這指甲，我會儘可能維持它原本的樣子，一直到它消失為止。”

薑苗突然就哭了，“那你能不去找警察嗎？我真的不想進那裡麵被問話！”

戚禮不如山，直到薑苗慢慢止住了哭聲，“好吧，你一定要一直這麼堅守原則，不要為任何人破例，不然我會嫉妒的，非常嫉妒。”

“我不會的。”戚禮說。那條線永遠在那兒，不會為任何人破例。

“你真是個心狠的人。”

那是戚禮退出病房前，聽到薑苗說的最後一句話。

*

戚禮從醫院出來前，問邢疆：“邢叔，柏達的嫌疑人裡，有一個杜若的生嗎？”

邢疆說：“冇有啊。”

又問：“所以薑苗真的是無辜的，對嗎？”

邢疆看著，臉嚴肅起來，“暮暮，如果你有任何懷疑的，都可以告訴我或是直接打給刑警隊舉報，但是你不能在病房裡跟害者說有關案件細節的話，如果刺激到出了什麼事，你要擔責任的。”

戚禮點點頭，又問了一遍：“所以薑苗是清白的對嗎？”

有關薑苗究竟清不清白，戚禮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她正上著一節化學課，桌洞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竟然是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上麵隻有一行字：

我走了，小可愛，記得不要和身邊的壞男人談戀愛，有破例的風險。

戚禮垂下眼眸，整整錯過了一道壓軸填空的講解。她知道她徹底失去了這個朋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

後來案子結了，朱朝海控股的嵐城極源生物科技背後黑暗的代孕產業鏈浮上水麵，引起了社會的軒然大波，主要涉案人員被逮捕，全部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結案後她問過戚磊，薑苗的二次補充偵查到底是如何結論的。戚磊說，補充偵查的證據提交，檢察院依舊認為證據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最終做出了不起訴決定。

戚禮相信的法律給出了最終結果，她應該毫無疑問纔對。可是她依舊會做噩夢，夢裡會出現薑苗的臉。

期末考前的一節體育課上，戚禮溜到天台看書，她坐在凳子上，秦明序眼睜睜看著她筆直的背慢慢變彎，弓下去，下巴抵在桌上，合上了眼睛。

他挑了下眉，放下正發牌的手機，繞到她正前方，抱臂壓在桌子沿，低頭看她安詳的臉，眼鏡都掉在了鼻尖上。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輕手輕腳捏住了她的鏡框邊，往外抽，結果一動戚禮就醒了，睜開一雙茫然的眸子看他。

“你乾嘛。”

“要睡就去椅子上睡，這麼可憐給誰看呢。”他伸手捏她的臉。

戚禮直起背，“不用。”

“怎麼困這樣？”

戚禮不答，盯著攤開的書愣神，冇一會兒又看向他，突然問：“秦明序，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秦明序先是用上揚的眉尾表示疑，而後笑了：“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又不瞭解你。”

“那你現在瞭解啊，”他直了一雙長，搭著，手肘抵在桌上，姿態閒適，“你問什麼我都答。”

戚禮坐正了，眼睛睜大，問他：“那你不上課的時候都去乾嘛了？”

“玩。”他說。

“玩什麼？”

“……”秦明序一頓，偏頭看，“你週末跟我出去一次就知道了。”

“再說吧。”戚禮搖頭。冇一會兒又問：“那你剛纔在手機上玩什麼啊？”

“…鬥地主。”

戚禮託著下，問：“鬥地主會有荷線上發牌嗎？”

“……”秦明序睨，“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我聽到了。”戚禮說，“那聲還好聽的，你‘莊家~’”

學了一下，聲音又細又，秦明序瞬間捂住，“行了，別我親你。”

戚禮一掌打掉他的手，瞪他：“你就是壞人。”

“壞怎麼了？”秦明序不甚在乎的哼笑。

語氣遲疑了下，“我之前有個朋友說不讓我和壞男人談，說結果會很不好。”

“誰說的？”他眉瞬間聳起來，凶相明顯，“你那個朋友說話不用負責任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戚禮認真地看他，“所以你能不能不遲到早退，好好參加這次的期末考試啊。”

秦明序真無語笑了，在這等著他呢。“戚禮你有勁冇勁啊。”

戚禮搖頭，就是這麼一個冇勁的人。

“高二六小科選三，你打算怎麼選？”戚禮問。

“你去哪我去哪。”秦明序想都冇想。

戚禮倏地紅了臉，抿著看他，“你謹慎一點，這跟高考掛鉤的。”

“很謹慎啊，我這績學什麼都一樣，而且不盯著點你跟別人眉來眼去怎麼辦。”他猛地手住臉頰，凶狠道，“你這近視不會瞎到看上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