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降臨,瑩瑩的春夜月光照亮地麵上的所有,天空綴滿繁星。露台上的暖燈散發琥珀色光芒,不夠亮,卻剛好適合賞月、賞星星。
嵐霞這片古蹟園林是秦傢俬有,此時除半山的懸崖酒店還在正常接待客人外,整片山頂隻有他們兩個人,靜得似乎能聽到地殼深處的蟬鳴。
戚禮格外喜歡這樣的氛圍,她撐著欄杆向前倚靠,整個上身都騰在半空,仰著脖子看天上的星星,心情悠遠遼闊。她需要這樣安謐自在的環境,山風吹來的白噪音會讓她疲於工作的大腦完全放鬆下來。
秦明序拿著酒走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幕。
戚禮的淺翠色裙襬被風吹起,露出一截纖纖瑩白的小腿,長髮撥到一邊肩上,脖頸線條極好看,整個人攏著一層薄光,似乎快要溶於夜色,又像是剛剛收起雪白的翅膀降臨。
他不禁屏息,攥緊了酒杯,捨不得發出聲音。
這裡就是他們看煙花的那個露台,麵積很大,設計上一分為二,由一條裝飾小橋連接。另一側冇點燈,一片烏黑,但不時能飄來花香。
現在這裡空空如也,隻有原先的沙發冇變化,秦明序在上麵加了條兔毛毯,以防她冷。
他什麼也冇準備,冇有篝火花卉,也冇有長達四個小時的煙花。
但秦明序知道,若是他突然拿出什麼驚喜,她一定會開心地大方接受。如果今晚什麼也冇有,戚禮會向他綻開一如平常美麗的笑容。
她總是這樣,在華麗的喧囂中寵辱不驚,也能在簡陋的環境中儘情享受。天地輪轉變化,世間浮華萬千,隻有戚禮不會變。
遠處一叢叢深綠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幽靈,戚禮在寧靜中似有所覺,回頭望進了秦明序掛著笑意的眼睛。
他真好看啊,戚禮每次都會看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衝他嫣然一笑。
秦明序受到蠱惑,走過去,放下酒杯騰出手摟過她的腰,把她拉下來親吻。
戚禮揚唇笑著,不肯順從,往後仰著脖子躲避,秦明序順勢親她脖頸,滾熱的吐息癢得她咯咯笑,他冇法得逞親到她的軟唇,氣息微頓,也笑了。
戚禮兩隻胳膊環在他的肩上,用鼻尖蹭他的臉,小貓似的親昵,每一個細節都在佐證她今晚有多開心。
隻有在最親密最信賴的人麵前,她纔會褪去清冷,露出原本被保護很好的天真。秦明序見過戚禮這樣,在戚磊麵前,背影像隻嬌氣的雀兒。他還那麼嫉妒過。
現在這模樣被他私有,他的胸腔脹著很滿很滿的幸福,這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真實。
他把戚禮抱到沙發上,毯子圍住了她的腿。
“不嫌冷!”他單膝跪在地上,佯裝凶她。
戚禮動動腳,毯子又踢開了,露出漂亮的小腿,就是要他好好說話才肯聽。
於是秦明序又破功,大手捏捏她發涼的小腿肉,笑著哄:“乖點。”
毯子又覆蓋住,秦明序坐到她身邊,戚禮趴在他懷裡展顏,“真好,秦明序,我喜歡這個晚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就是剛纔吃得太撐了。”
主廚上來給他們剝蝦,秦明序不用,多一個人他不舒坦。他親自給她剝,那雙手戴著婚戒給她剝蝦剝蟹,性感得快流鼻血。戚禮眼都看直了,不知不覺就吃了好多。
秦明序低歎:“什麼都冇有也喜歡?”
“喜歡,你帶我來這我已經很開心了。”戚禮眼眸熠亮,直白地看著他,“這裡有你啊。”
秦明序笑了,“就圖我?”
戚禮圈住他脖子,腦袋偎過去,“就圖你。”
秦明序心臟被擊中了一下,很輕,但有無法忽視的迴響。
她要的就這麼少,這讓他以前那些混蛋行徑更加混蛋了。他一次次強求她的堅定選擇,她又何嘗不是一次次反覆確認他的真心。
秦明序心口有點疼。
戚禮的聲音在他胸前傳來,“我希望有關那次煙花,你留下的全是美好的記憶,不想彆的,好麼?”
秦明序麵上還是雲淡風輕,摩挲她的臉蛋,“噢,你怎麼知道?”
“姐姐跟我提過一回,我能聽懂。”戚禮說,“你那時候哪能掙那麼多錢。”
秦明序輕笑。
“我不在意,我的開心都是真的。”戚禮輕輕親他,兩瓣唇有一點癢癢的吸力,她太會撩他了,每一招都勾在心坎上。
她扶著他的肩,吹息近在咫尺,像是在哄,“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好嗎?”
“好。”秦明序發誓從此刻貪生怕死。
她一如以往耐心,哄著叛逆的他迷途知返,哄著無家可歸的孩子歸家。
戚禮指尖抵在他左胸,隔著襯衫陷下去,又問:“你這裡全是我嗎,冇有彆的了?”
“都是你。”秦明序神色溫柔到無法言喻,“再冇彆的了。”
“你聽我的話嗎?”戚禮又開始親他。
“聽。”
秦明序腦袋有點迷糊,下意識迴應她的吻,可她又吻得不深,唇微微分開,濡濕可愛的舌尖緩慢,癢滑,他輕易墜入了她的溫柔鄉。
她親出了嘖嘖聲,玩兒似的。秦明序覺得自己血壓快上來了,但這若即若離的廝磨又格外舒服,讓他想繼續,任由她帶領。
戚禮說:“那我們都不要想那次吵架了好不好?煙花後麵的都忘掉。”
秦明序反而想起什麼,睜開眼睛嘗試說道:“我們在房間裡……”
戚禮瞪起眼睛,張嘴就咬了他一口,“不許說!”
秦明序無辜:“這個不行,這個不能忘。”
戚禮想打他,胸口起伏,緋紅著臉,嘴裡嘀嘀咕咕輕罵:“臭流氓,我那時候纔多大。”
秦明序勾唇,深呼吸壓火,低頭渾不吝承認:“小有小的好處。”
不知道說的年齡還是什麼。
戚禮那巴掌一下就落他鎖骨上了,啪的一聲,帶過來一陣風,挺香。
“臭流氓!”戚禮還是那句,粉著臉搓了搓耳朵。他們身體貼得太緊密,呼吸羽毛似的落上去,她受不了。
秦明序低低笑出聲。
涼風適宜,吹來一團團濃鬱的花香。戚禮明顯嗅了嗅,“好香,哪裡的花?”
周圍黑魆魆,就眼前一塊琥珀色燈光打出來的空地,她肉眼一朵花未見,可這會工夫她身上的衣服都給熏香了,彷彿能沁到腦袋裡。
“樓上的吧。”秦明序低頭答,伸手給她調酒。
也是,房裡新換的那鮮花就有千百來朵了,大把金錢撒出去,再淡雅的花香也堆出了攻擊性。
戚禮下巴壓在他的肩膀,身體曲線完全貼合他手臂,柔柔依附著,一說話,氣息就拂到耳邊,“你還會調酒哪。”
他手掌大,轉酒杯那幾個動作有兩下子。她以前就愛看酒吧裡的調酒師獻活兒,冇想到秦明序也會,戚禮覺得他做的最飄逸好看。
秦明序側頭看她,“以前在賭場練過。”
戚禮看著他,歪著腦袋俏聲問,幾輸幾賺啊。
秦明序想了想,“不能這麼算,就算十賭九贏,也是久賭必輸。”
要想做常勝將軍,就得有實力踩在賭客的腦袋上,看不透那張桌子的詭計,早晚會淪為待宰的肥羊。但真看破了,賭博也就冇什麼意思。
秦明序後期創立公司那種殺伐果斷的凶狠,有很大一部分是從賭桌上學來的。那些地方像吃人的沼澤,上岸的代價太大,指縫間漏過許多不可說,到了今天,都不必提。
偏偏戚禮要問,靠在他肩上,好奇著,“賭場什麼樣啊?”
秦明序瞅她,“船上不是見過?”
“一模一樣啊?”戚禮驚奇。
“不。”秦明序平靜道,“更瘋,更魔幻。像天堂。”
在那兒,人像活在夢境裡。飄飄欲仙,七竅生光,在一路騰飛的體感中爽快地墜落,毫無知覺摔成一團營養豐富的黑色淤泥,繼續滋養下一輪**。
快活、酣暢。
說來奇怪,當秦明序徹底得到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海外資產無法估值的那一年,他自動從這場全球瀰漫的騙局中祛魅了。
“想去嗎?”秦明序輕笑,“明年帶你去Vegas怎麼樣?”
要是今年舉辦婚禮,他們的空行程得從明年開始算。
戚禮低著頭晃晃腳,輕聲就應了:“好啊。”
她知道秦明序從不隨口說說。
兩個人就這麼相依而坐,口頭約定著下一場旅行。夜幕繁星底下,晚風涼潤,園林古蹟中的白色獨棟中,他們喝著爽口的酒,像是要坐到地老天荒。
“你不好奇我說的驚喜嗎?”秦明序忽地問。
她晃著腳、哼著曲調,在這樣安謐的氛圍中醺醺然,舒適到連話也不說。
戚禮端著酒杯,不解地看他。
秦明序那意思是,“起碼上次來還放了煙花。”
怎麼說他都得給她一回更用心的,可戚禮對他一點要求都冇有,平常待人處事精得要命,到他這就成了一味貪懶的貓、一團蓬軟的棉花朵兒,雪白、柔順地膩著他。
她容易知足,卻又很會拿捏人。腳一伸他就知道扯毯,眸子一飛他就給她添上新酒,他滿心都是她依附過來的身子,軟得像冇骨頭,冇有男人能拒絕心愛的人這麼全身心的依賴。秦明序恨不得戚禮能縮成他手心裡的小人兒,張嘴吞下去放心裡暖著。
戚禮抬抬眉毛,“我好奇呀,你要現在給我嗎?”
她這麼說著,作勢端端正正坐直了身體,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眸子歡歡喜喜充滿期待地瞅著他。
秦明序看她那小模樣,頭轉開,從嗓眼裡冇憋住笑出聲。
真特麼可愛,他想親死她。
秦明序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人都是他的了,還有一處順不得心的地方麼。他捧起她的臉,唇印下去,深入汲取著他喜歡的一切。
好像有些不一樣。戚禮格外順從,閉著眼,睫毛偶爾一抖,小舌快要化成唇齒間的水流走,一種妙不可言的甘甜在這溫柔的廝磨中漸漸無法忽視。秦明序呼吸瀕亂,兀自剋製著進一步的掠奪,往她手心裡塞了個東西。
一鬆開她,戚禮就栽倒,軟軟靠在他胸前,輕輕緩著氣。
一團團琥珀色的燈影中,兩個緊擁的身影在木質地板上微微晃動。戚禮終於緩過了急促的心跳,抬起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一個陶泥捏成的小人,半個手掌大,灰撲撲的,五官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下甚至看不太清,像某個學藝不精的手工師傅的粗製濫造品。
秦明序給她的禮物嗎?戚禮撲哧一笑,以她的審美,帶了幾分濾鏡也誇不出好看來。戚禮發動著她的高情商,委婉說了實話:“這小東西,醜醜的挺可愛哈。”
秦明序:“這是你。”
戚禮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你再說一遍?”戚禮不可置信。
她反覆翻看著手裡小玩意,跟燒焦了似的,從髮型辨認出是個小女孩冇錯,但那雙大小眼和塌掉的鼻子讓戚禮抓狂。
她不允許這小東西是她。
秦明序從她手上拿過去,忍俊不禁:“我捏的,燒完就成這樣了。”
戚禮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
秦明序也冇辦法,挺無辜地碰碰戚禮,把那小玩意兒舉到她眼前,讓那大小眼和她對視。
“你的臉太小了,我捏不好。”秦明序動刀削木頭、動筆畫手稿都是巧手,偏就是陶泥玩不明白,儘力了。他現在看著戚禮又想笑,她第一次在他送完禮物後露出這種表情,好像真的很崩潰。
秦明序右手輕輕鬆鬆攥了一圈兒,指腹摁著陶件堅硬的腦袋,回憶似的摩挲,“四五年前,‘愛慕’係列,也算是彌森的開端。”
戚禮似懂非懂,秦明序看向她,柔聲說:“給你的那隻手辦,不止一個。”
戚禮醒過神來,“我早問過你的。”在不知道那手辦是她之前,她就問過了。那時候戚禮還詫異,明明是盲盒,怎會隻有一隻。她當時問他開售時間,還想湊成一套。
“那有幾隻?”
“八個。”秦明序說。
戚禮震了一震,“不會都是我?”
秦明序用唇磨蹭她的耳廓,喃喃道:“怎麼會不是。”
海上一漂兩個月,整個人都是腥澀的,日頭大點曬得肌肉像塗了棕油般發亮,整日做力氣活,閒了就日複一日盯著汙濁的魚蝦和波濤滾湧的海水,無聊透頂。
和各國來往的船隻說上話已經不算什麼,遇見亡命之徒才叫刺激。船上的人會發槍,小命懸在槍口前的日子對一個憤世嫉俗的青年來說太過奇幻美妙。一切都變得很輕,能把他折磨到瘋癲的愛恨更是普通又無聊。秦明序無比自在,生命像滾燙槍口之下的那顆無足輕重的彈殼,他隨海浪離岸邊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像一顆有毒的、畸形的種子。
直到某一天,幫派裡有人受不住日複一日的施暴和寂寞,在一個不見日出的淩晨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聲槍響,甲板上留下了一灘血。那麼小的出血量,他走得很痛快。秦明序看著他們將屍體翻過船舷拋進海裡,表情麻木不仁。他知道他的快意江湖結束了。
當秦明序發現他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肆意灑脫,而是在逃避時,秦明序又開始想念陸地。
一次落地墨西哥,彆人上岸找女人,秦明序和了一堆泥巴,無聊到學女媧造人,消磨時間反而弄得滿地狼藉,一點長進冇有,讓他更加煩躁。
越是回想記憶中姣美的參照,就……讓他一步步加快忘記了戚禮的五官。
他變得大腦空空、暴戾又瘋狂,最後一點念想熄滅了,陌生的世界,哪裡都不是他的安樂窩。
“談裕升不講義氣跟秦汀白賣了訊息,她的人就在USCHI抓到了我。她把我塞進哈佛,這像話嗎。結果我學了三個月連語言考試都冇過去,把她氣得從國內飛過來當麵罵我。”
哪怕這麼多年過去,秦明序想起當時那狀況依舊想笑,頑劣如他,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無意間,秦明序撞上他懷裡女人靜靜的眸子。
他緩收了笑,低頭吻她嘴唇。
“那時候我很痛苦。”秦明序輕吸了一口氣,心口發緊,“因為我把你忘掉了。”
明明那麼恨她,想不起來她的臉,秦明序卻覺得整片天空都灰暗了。那顆畸形的種子開始發芽,他幾乎每一夜都會撕扯著夢裡的影子墮入深淵。
“我要把你搶回來。”
秦明序沉沉說完,舌尖毫無預兆長驅直入,抵著戚禮柔嫩的口腔肆意掠奪,三兩息間就把她逼得氣喘籲籲。
“所以我回去找你了。”秦明序直視著她,忍著不平的呼吸,有些惡狠狠道。
戚禮磨腫的唇瓣顫了顫,眼眶中霎時盈滿淚水。
她知道他在怨著什麼,他隻撞見了戚磊就跑走,他們冇能相見。
“那次,我多去了一趟北京。”秦明序告訴她,“長安街,想起我們在人堆裡飛奔,那麼多人,你和我說,‘拉著你的手,不要把你丟了’,”
秦明序眼眶發潮,戚禮拽著他的衣領,已經泣不成聲。
“可我還是把你丟了。”
*
“回去我用半學期學完了核心課程,寒暑假也在修學分,一邊唸書,一邊創建了Misen,它前身隻用來交易二手玩具,後來有原創設計師入駐進來賣自己的小掛件,我就有了想法,擴了IP板塊。”
“這陶土,是我在曼哈頓一家手工藝品店親手做的,雖然不好看,可也是想著你的模樣,慢慢捏的。”
秦明序低下頭用鼻尖碰她的,擺出一副委屈語氣,“真的不好看嗎?”
戚禮眨了眨哭濕潤的眼,一把從他手上搶過來,甕聲甕氣道:“你彆道德綁架我,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說:“但是我喜歡!”
給她的就是她的了,彆想再拿回去。
戚禮抓在手裡把玩,腦袋枕在秦明序的胸膛,他的心跳分外蓬勃,胸腔裡悶出低沉的笑,“醜也喜歡?”
“……”戚禮抿著唇不說話,手裡攥得可緊,一個醜東西,還怕他搶。
秦明序說:“回去給它開個瓢,能養個小植物什麼的,也算廢物利用。”
戚禮抬頭,拿眼翻他,“你不是說這是我嗎。”
言下之意是不許開瓢。
秦明序被她逗笑個冇完。
葉子蓊綠隨夜風搖擺,空氣中的團簇花香更濃了。戚禮打了個小噴嚏。
“冷?”他當即擁緊了她,把毯子往上拽拽。
“不冷。”戚禮說,“我想知道,你今晚準備的驚喜是什麼。”
絕對不止是這個陶土捏的醜娃娃,他說“愛慕”有八隻,她這裡一隻,其他的呢。她終於開始好奇了。
秦明序勾勾唇,把臉送上去,“親我一口。”
戚禮順勢親他側臉,又一隻手扭過他的臉,麵對麵,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秦明序眯起眼睛,她乖的時候,能讓人飄飄欲仙。
“說句好聽的。”秦明序得寸進尺。
戚禮就著捧他臉的那個動作,認真地說:“你現在是我的心肝寶貝,往後我會好好疼你的。我愛你,老公。”
以後他們誰也不會丟下誰,作為夫妻,相濡以沫,亦同舟共濟。
秦明序原本想聽一句甜甜的俏皮話,卻得了個這麼鄭重的回答,不由心尖一縮。他覺得戚禮真要命,她真正把一個人放在心上了,情話就冇輕冇重地說,根本不管他死活。
他抑製不住想親她,領證的第一晚,他消停陪她待了這麼久,感受浪漫的氛圍,已是不易。他內心躁動不已,想趕緊把人抱到床上去。
秦明序的儀式感纔不是眼前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
喉嚨乾吞了兩下才把那股衝動壓回去,秦明序吐出一口氣,把她從身上抱下去,放在沙發凹陷的窩裡,再蓋好兔毛毯。
秦明序半跪在她身前,和求婚時所差無幾的姿勢,平視著,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啟動儀式。”他說。
戚禮冇忍住一笑,搞這種把戲。但也配合他,溫柔地又親一下。
秦明序手上攥著個小按鈕,她一親,他就背手按了下去。
戚禮聽到不遠不近處哢嚓一聲脆響,肩膀輕輕一抖,循聲看去,那架裝飾性小橋已經全部亮了起來。
原來這露台到處埋著氛圍燈,另一半露台擺滿了氣球和禮盒,剛纔他們抱著說了那麼久的話,她一直冇發現,眼裡隻盛著他。
戚禮呼吸輕窒,終於知道那麼濃烈的花香是從哪裡飄襲而來。
白色簾子輕飄飄垂落,露出後麵的白色歐風花架,兩米寬,一人多高,爬滿了濃豔似血的薔薇。
絲毫冇有修剪過的薔薇開得恣意又放縱,香氣撲鼻,轟轟烈烈如野火燎了原,美得荒謬至極。
戚禮看呆了,直到秦明序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花牆隻是背景,真正的主角是桌上的七隻手辦。
簡單擺了陣,漂亮的絲帶和鑽石擁簇著它們,小小的手辦錯落有致。
秦明序站在那,皮相惑人,像個絕對的紳士,對她說:“戚禮,我得誠實。”
“‘愛慕’原先就是一套,可那時候我回國以為你有男朋友,回去一怒之下把它們全扔進了垃圾桶。”
“冇找回來,隻撿回了一個,就是你手上那隻,這麼多年,一直陪在我身邊。”
“這些是按當年原畫稿重新打樣,全世界隻有這一套,唯一的,我想送給你。也想告訴你,這麼多年,我一直一直都在想你。”
戚禮為了能看清他,憋住了眼淚,手上無意識纏揪著毯子上的軟兔毛。
秦明序淺笑,“那隻的山茶花元素是我們第一次擁抱,我第一次控製不住對你的心動,像個傻子。這個你知道。”
他在桌麵拾起一個,舉給她看,“你躺在我椅子上睡覺,手上拿著一隻黑框眼鏡,我嫌它醜,特意做了可拆卸的設計,這樣可以想扔就扔。”
第三個,“有一隻小貓零件,你蹲在地上,陪它玩。”
第四個,“你嚇哭了,緊緊抱著我,臉上掛著兩顆小珍珠,很可愛,因為你哭起來也特彆可愛。”
第五個,“這隻眼睛裡畫了火焰,生氣地握拳。我記得你當時把一個成年男人摔在了地上。你說女孩的反抗也很有力,我當時冇說,其實你特彆帥。”
第六個,“你給我過生日,鼻子上有奶油。我們能在一個班上課了,我從來冇那麼愛去上學,每天都期待見到你。”
第七個,“你背對著我學習,我不叫你,你一天都想不起我,很煩,所以我在桌子底下加了一隻偷牽的手,騙自己,就當我們是從那時候開始談戀愛。”
第八個,“這隻你在唱歌,風格有點搖滾,和你那天的穿搭一模一樣。有路人錄了我們,還傳到了學校那頭,我想讓他們都看見,這樣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其實早就在一起——”
秦明序眼尾泛了紅,低著頭輕輕吸了口氣,繼續說:“那個視頻其實很好,隻是我一直不敢看,和你有關的一切,我都看不得。”
“我以為你有男朋友的時候,天都塌了。回去再看到這些,全是我的自作多情,就因為我太想你,所以犯賤,自己給自己捏造幻想,還以為……”
啪。那隻陶土捏的小人突然滾落在地,戚禮猛地站起身,扯掉毯子,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秦明序懷中,渾身發抖著緊緊抱住了他。
“彆說了,”戚禮聽不得他自輕,可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為此心肝肚腸都擰成了苦澀難過的一團,“我知道、我知道……”
他們都不好過,秦明序尤為痛苦。
戚禮嘴唇哆嗦著,那一桌形態各異憨態可掬的小人兒,令她心碎。她想把自己完全展開,把他高大的身體包裹進去安慰。
秦明序緊緊抱住她,手掌壓著她的背,下一秒,瘋狂強勢的吻落下來。
戚禮以為自己快要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