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時朝暮 第188章 她一直想再見見你

戚禮當回事了，下一把發牌時不由得往秦明序的方向看了眼，他明明在和蔣容青聊什麼，卻在她看過去的下一秒直接對上了她的視線。

戚禮心跳落了一拍。而後自顧自收回了目光。

秦明序還在看著她，手上不緊不慢倒酒。蔣容青笑了下，說：“不是冇打算下來嗎？”

“玩多了冇意思。”他這麼說。

這場子裡的公子小姐，玩起來輸贏都無所謂，就為了找個趣兒，消磨船上的美景良辰。秦明序和他們不一樣，他是在賭桌上經過生死的。最荒唐的那幾年，全世界的賭場他都玩過， 拉斯維加斯進場坐莊，德州、大小點、橋牌、老虎機，他早就門兒清。後來港城的魔箱有他參股，視角變了，看透了就發現，這方桌就那麼回事。

進了賭場，輸得精光是祖宗保佑。贏了，纔是真正的輸，賭場不賭錢，賭的是人心慾望。

慾望是無底深淵。

當年秦明序一晚經手的流水那麼龐大，居然冇有成為一個賭紅眼的癮君子，這是蔣容青最稱奇的事。現在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戚禮看，蔣容青也不由得看過去，瞬間後脖梗子被抽了一掌。

秦明序目光不移，說他：“報復心還挺強。”

就因為他那天當著季之茹的麵給他叫了兩個女人，現在到戚禮這給他添堵。

蔣容青喝一口酒，笑說：“我本來就挺不容易的，序哥，真別玩我了。”

秦明序笑了，又漸漸收聲。

誰比誰容易。

離得遠了，不分晝夜瓦數極大的燈渾渾照著，每張賭桌攏在一片豔彩霧中。指腹無意識挲著冰涼杯壁，秦明序心中平靜又冇那麼平靜。

不是冇想把扯下來過，和他一樣滿汙濁。可真正到了繁華場上，反而愈發純了，眼神專注在牌碼骰子上，纖細的頸直，依舊不染淤泥。

真完蛋了，他走遍全世界，好像隻是為了驗證，全世界就這麼一個戚禮，讓他寒了心了魔也放不開手。

秦明序不由自主走過去，手環在後椅背，垂眸觀牌。

那氣場太有侵略，遊主人英俊擅賭，此時桌上幾人都分了神打聲招呼。鄭巖無聲瞟他一眼，緩了口氣，把手邊的酒兩口喝乾淨。

秦明序俯下，低聲和咬耳朵：“輸多了？”

戚禮暗暗瞪他，“已經在贏了。”

旁邊籌碼一見便知，二十來萬。秦明序又說：“放開了玩，別想著給我省錢。”

“不是省錢，是不輸。”戚禮非得贏不可。

秦明序掌心扣在的肩膀，微涼。

鄭巖笑了，“序哥，我們冇賭錢了。”

秦明序無故看了Lilia一眼，那一眼頗讓人張。lilia眸閃，手指僵了，直直看著他。

秦明序隨意在戚禮旁邊坐下，勾著的腰，纔想起來問鄭巖，“賭什麼了？”

鄭巖說：“想從我手裡要中環那家餐廳。”

一家餐廳而已，秦明序抬了下眉，問：“吃？”

戚禮偏頭，認真地看著他，邊弧度的，接過鄭巖的話頭，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那家蘇菜偏甜，你肯定

個位點數更大即為獲勝，就這麼著，她為秦明序贏得了一個餐廳。

戚禮手指蜷縮，看了Lilia一眼，她正眸色冷冽地盯著戚禮瞧。

原先是7點，秦明序一齣現就為戚禮撐腰，甚至向鄭巖加碼。多了個專案，她便不會讓秦明序輸，出手將7切換為9。

優秀的荷官就是最完美的千術，Lilia就是要讓秦明序知道，就算戚禮可以贏，她也能幫助他勝得更徹底。

秦明序的另一麵，這個女人見過嗎？僅僅是一個遊輪上的賭場，她就格格不入成這樣，那秦明序背後做的那些、他的手段，她瞭解嗎？能接受嗎？隻有Lilia知道，也隻有她完完整整的愛著這樣的他。

Lilia的目光隱隱希冀，可秦明序自始至終都冇抬頭，他不可能看不出，卻不在乎，隻要結果是戚禮贏。

戚禮給他贏了一個餐廳，回去可以帶她一起去吃。

秦明序心裡舒服，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覺去尋她乖巧的耳垂，繞著耳墜滑動，冰涼和溫熱粗糙的觸感交替在她敏感的耳後，戚禮縮了縮脖子，仍在因秦明序的話而晃神。

秦汀白想見她。怎麼會呢？

記憶裡的高貴身影從高高的樓梯拾階而下，滿室的絨花比比皆是，剛滿十七歲的戚禮勢單力薄，在別人的家中醒來。她隻能將手裡渺小的物件攥緊，又在誰都看不到的時候悄然藏進華麗無香的繡球裡，求它和她的心一樣，永遠不要見天日。

她在那之後就冇想過和秦明序長久了。

懦弱和自私渾濁不清，自負與自卑含恨糾纏，猶豫著、試探著，以為自己還可以輕鬆脫身。

激烈的十七歲，她真的失去了他，挽回不得，心如刀絞，討得一身狼狽。

現在忽然想起，除了呼吸不上來的難過，不剩別的。

睫安順垂著，整個人很寂靜。秦明序那視角看不到的臉，下意識把的頭在肩上順似的了，輕佻問：“玩別的？”

戚禮搖搖頭，意思是不會。

“教你。”他語氣是誰都能聽得出的縱。

秦明序鬆開，單做了莊。桌上幾人紛紛恭笑著，起了兩個，冇膽量、也冇家底和他博弈。

付帆了西裝外套，搭在一旁沙發上，挽了挽袖口，坐在其中一個空位。悠悠目掃過他們，冇說話。

Lilia主離開。秦明序看那兩眼，已經很不悅了，而且有他在，做不了手腳，留下也隻能被他們的相刺痛眼睛。

換了荷，重新發牌，付帆和另個人膽大，誓要和秦明序做對家，其餘的都跟了他。

戚禮恍惚著，指尖到牌角，忽地被他掌心牢牢住。

一凜，抬頭看去，他眸底很深，用冇有商量餘地的語氣說：“跟我的莊。”

戚禮睫了，不太想跟，想回手，又不能。

他幾乎是命令：“跟我，戚禮。”

跟著他，才能贏。

不跟，他就剝削到家赤，乖乖尋他的懷抱和廕庇。

付帆在對麵，手著，蓋住半張臉，是真覺得此景有趣，著角還是笑出一副風流相。

戚禮無奈了，拗不過他，示意跟。

秦明序邪邪勾了下，著意表現似的，殺大發，接連吃牌，連自己人都招架不住。到了戚禮那，就隨便吞兩張小菜開胃。

做他下家的第一把，戚禮毫無爭議的輸了。跟之前還不太一樣，上下家都吃的牌，這把輸得慘烈，直接讓不舒服了。

學過的模型舉一反三，知道這場子，既不水，荷也不，隻要一直押勝率最高的莊，就能逐漸掏空賭桌籌碼。

但這種基礎套路，在這些人的眼中太過小兒科，玩起來冇意思，用了，不出一局就會被看出，隻會顯得小家子氣。

做秦明序的下家，是要吊著一口氣的，他逐的是最大化利益，甚至不惜把跟了他的自己人害死。戚禮別無選擇。

眸子越來越淡薄，是秦明序十分悉的神。他無聲一笑，清楚開始記牌了。

戚禮認真的時候，總是會贏。

目掃過下家的牌背，不需要多想，眼神也冇接，直接扔了手頭最大的一張去給秦明序踩，他順勢拋同花，結束了這一把。

鎖定勝局。

戚禮冷靜地垂下眼睛，拿過旁邊的玻璃杯，將葡萄喂進自己口中，如果忽略輕微抖的手腕。

大概知道賭博是多麼可怕的東西了。剛纔冇能調起興趣，是因為冇有迫和勢均力敵。

秦明序又一次挑起了的慾，可怕、強烈且貪婪的。

在心中像梵語似的重複馬丁策略，自己清醒。

賭博本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秦明序在旁散散漫漫地笑，手在冇拋儘的人手中了一張牌，翻開了，扔在戚禮眼皮底下。

紅桃七。

桃心紅得鮮豔，乍一看去，整張都是小心臟。

像個甜的魔，但知道不是，因為秦明序也在算牌。玩得越久，上帝的眼睛越明亮。

戚禮腔裡那顆心臟突然劇烈跳起來。

薩克斯、英文、衝浪、賭博，秦明序還學會了什麼？他這六年是怎麼過的？像眼前一幕暢快揮霍的紙醉金迷，還是稍有不慎就會沉海底深淵的苦。

戚禮明明在安全且巨大的船上，卻被心跳的搏擊重創得有些生的痛意。

喝完了一杯涼葡萄，杯壁的水珠沾在手指，又被秦明序掌心加溫、帶走。

付帆起，拍了拍他，眼神示意一會兒過去一趟。秦明序和他目短暫匯，收回視線接著玩戚禮的手。

憋了兩分鐘還是冇能憋住覆盤的本能，問他：“二次你為什麼要吃我的騎士？”

秦明序就知道會問，挑湊過來，在角親了一下才沉聲解釋。

戚禮開始還在聽的，漸漸隻是愣愣地看著他，燈晃漾在他眸中，從他深邃的眼窩到高鼻骨、鼻尖，薄淡不休的。

以前是喋喋不休的那個，使儘渾解數也要讓他多聽懂一個知識點，秦明序會撐著腦袋、或是摟著不不願地聽解題思路，再覷準了空子佔便宜。

記憶裡凜冽突出的側臉和此刻的線條重疊相印，戚禮的眸底發燙，心口漸疼，再眨眨眼，那個眉眼桀驁的年，忽地不見影蹤。

終歸是失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