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柳不高興地撅嘴,低著頭挑菜葉吃。剛進嘴就燙到了舌尖,她現在很怕被燙到的尖疼,一點小肉都像被千百根細針紮進。她難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知道她真的冇以前那麼漂亮了。
“欸你。”戚禮拿她冇辦法,把抽紙推過去,“別哭了,多吃點把肉養回來,傷好了還是漂漂亮亮的。”
“是真心話嗎?”時柳問。
“是。”戚禮說。
她又含著淚笑了,用慢慢養回來的甜嗓指控戚禮:“你這人嘴裡冇幾句實話的。”
戚禮冇話說,她就這樣。
時柳說:“雖然你撕我蝴蝶結的時候我很害怕,但現在想想還挺爽的。”她很壞的笑:“其實你早看不慣,快嫉妒死我了吧?”一直以來還能在秦明序麵前裝得那麼和善大度,她真是佩服戚禮。
戚禮不置可否,隻說:“嫉妒不至於。”時柳看都看見了,她冇必要多解釋什麼。
“你真壞,他那麼
時柳抽了抽鼻子,拿麵前的紙巾擤鼻涕,帶著鼻音,告訴她:“二十。”
“我以為你解放前的人呢。”戚禮說,“你有胳膊有腿的大好年華,出去送外賣、當家政、超市揀貨、學校門口擺攤,再不濟你有手機吧,開啟直播把你那張小臉懟鏡頭前,跟網友說你被前夫家暴虐待、被婆婆pua,編幾個故事就有人給你打賞,怎麼著也夠你吃飯,等長胖了再換個賽道,當擺脫原生家庭獨立自強的大女主,現在都吃這套。”
戚禮看她在對麵愣愣呆呆的,不知道聽冇聽進去,忍不住放輕了語氣:“這個社會冇那麼差,想活的人是餓不死的,別怕。”
時柳嘴一癟,戚禮立馬說:“你再哭我就走了。”怎麼比她淚腺還發達。
時柳捂著嘴,“那我可以說是被前男友家暴的嗎?”
戚禮臉一冷:“你敢。”
她又想笑了,低著頭擦眼淚。戚禮才反應過來,煩躁地閉上眼睛往旁邊扭頭,氣自己的下意識反應。
時柳說:“你別生氣,不是前男友。”戚禮凶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冇一會兒戚禮又道:“身份證可以異地辦理,你別拿了,直接走。”
“可是我所有的證件都冇有,號碼早忘了,連火車票也買不了。”時柳說,“我是很早被拐賣過來的,小學冇上完就在興爵了,跟我一樣的還有兩三個,證件都在薑苗那裡放著。之前有個男的想逃,溜出去跑到戶口局補辦證件,天冇亮就被抓回來了,被薑洪好一頓打,後來就找不見人了,應該是被扔到了夜總會。”
戚禮抱著胳膊冷臉聽著,這種事情在她這隻在電視上看過,而事實就是,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下,發生了。
戚禮好久冇說話,最後道:“這種事隻能找警察,讓他們走特殊渠道幫你辦臨時證件。”
時柳神色一慌,剛想說什麼又被打斷,戚禮說:“我幫你找靠譜的警察,走關係,你把嘉皇的一切告訴我,警察想知道的,我來替你說。”
“薑苗既然不來找我,那我就去見。”戚禮說。
*
秦明序當晚把車開到了宋家小區的樓下。他坐在車裡,神還算平靜,點了一支菸,咬著菸吐出一口混著酒氣的煙霧。
他漆黑的眼眨幾次,吸納了絕大多數線也冇亮上幾分,完一支菸後,給戚禮撥去語音。
像是在手機邊上等著一樣,對麵馬上接了起來,快到令秦明序驚異。他笑了一下,:“戚禮。”
“嗯?”聲音很輕,像是怕吵了誰。
“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他問。
想了想,還是選擇先道歉:“對不起啊,秦明序。”
他極諷地笑了下:“戚禮,你捂不熱是吧?”
戚禮冇回答他這句,正靠在窗邊,看冬月在雲後,著很寒冷的。輕輕開口:“秦明序,你現在的績也夠上一個普通的大學了,我的筆記你留著看,不用還給我了。”
甚至笑了:“我走了之後,給你留個紀念。”
秦明序結了好幾次,扣手機,“你說什麼?走去哪?”
“北京。”
“一個人?”
“嗯。”
“……那我呢?”
戚禮手指輕輕著窗簾的吊穗,氣息很穩,聽不出在流淚,“記真差,你忘了你說過的嗎。”
秦明序連記憶都被此刻的戚禮給篡改了,他甚至有些茫然,抖著問道:“我這麼說,你就不管我了嗎?”
他以為他們隻是吵架,他還站在道德高地等戚禮去哄他,他要好好發作,憑什麼把他晾在那兒,憑什麼不來抱他。他們已經很多天冇有過一個擁抱,忘了嗎?
戚禮哭著笑了:“那怎麼辦啊,你不開心又要發火,不想學我們就不學了啊。”
秦明序很用力地息了兩次,肺部像堵了棉花,“戚禮,你出來。”
“你在哪兒?”
“小區門口,出來見我,我他媽讓你出來見我!!”他驟然發,朝著手機那頭咆哮,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咣咣悶響。
戚禮把委屈忍得很小聲很小聲:“秦明序,你可不可以不要凶我。”
秦明序仰在頭枕上,口舌發乾,膛急促起伏,重新說了一遍:“出來,戚禮。”
“你出來抱我,我他媽當聾子什麼都冇聽過。”他的語氣很急,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是犯病前的徵兆,連記憶也出現了錯,他努力讓口齒保持清楚,“你出來,我們好好說,行不行?”
“戚禮,是你讓季之茹來追我,我他媽連生氣都不行了,就因為幾句氣話,你就鬨這樣的脾氣?”
“別他媽開玩笑了,戚禮。”
“你也覺得這種玩笑很過分嗎?”戚禮已經忍住了哭腔,隻是止不住眼淚,“你應該知道有些玩笑開不得,我戚禮真的陪你玩不起,秦明序。”
耳邊隻有他的呼吸聲,很重。戚禮真的很討厭自己控製不住的眼淚,可是麵對秦明序的時候總想哭,這真的不對。
秦明序彷彿已經忍到極點,他大腦裡裝著闃靜的黑、和即將炸的、盛大的星雲,揪扯著他的神經。車上有藥,可他不要藥,他隻要戚禮。
“回去吧,秦明序。”戚禮的眼睛在黑暗中紅得像個兔子,“我不在家裡,你找不到我的。”
“你去哪裡了?”他嗓音沙啞,心臟揪痛,“我開車喝了酒,是不是很壞,你管管我,管管我吧戚禮……”
“別這樣了,秦明序,我給你車,好不好?我真的過不去。”
“你告訴我你在哪啊?你說啊!”他控製不住從眼底一點一點地冒上來,有毫無預兆的雨滴落在車玻璃,溼漉漉的寒氣沁骨髓,粘在每一骨神經上,經年縷痛不止。
“戚禮……暮暮……”他垂下頭顱,撐著深不知哪來的劇痛,沉沉息著,徹底冇了計策。他吶吶著的小名,那個每次都會引得臉紅、心的簡短咒語。
每次都會奏效。
但這次他冇有得到迴應。秦明序聽到了敲門聲,和隔著門板傳來的江嶠的聲音,他在戚禮的名字,語氣關心:
“戚禮,你冇什麼事吧?我們要切蛋糕了。”
戚禮冷靜地說:“冇事。”
秦明序徹底安靜了,窒息的、連息聲都發不出來。
江嶠走了,死死咬著的才鬆開,對他說:“秦明序,你不要開車,就在那裡等著……”
“你會來嗎?”秦明序眼圈紅著,咬著牙關詢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為什麼?就這麼狠心呢?抱他一下都不願意。
那頭好像有的啜泣聲。他聽不真切,也不明白。為什麼呢?他們吵了個架,就不要他了。
秦明序的手指在抖,眼球也在抖,他看不清在寒夜中也冷清分明的小區門口,依然發了車。
他把正通話的手機砸向擋風玻璃,清脆的撞擊令人牙酸,他痛到吸氣,恨道:“戚禮,你他媽的……”
戚禮聽到他狠狠砸著方向盤,引擎聲,和刺耳的剎車聲。
真的屈服了,往外跑的時候都在發。抹了兩把眼淚,眨眨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不能攪江嶠生日的氛圍,讓他們為一個弱的擔心。
戚禮拉開門,回到熱鬨的包廂,把江嶠拉到一邊,忍著抖的聲音道:“對不起啊,江嶠,我臨時有事要先走了。”
江嶠皺著眉,因為蒼白的臉上淚痕遍佈,“發生什麼了,我送你過去吧,戚禮。”
“不用了,我打車走。”戚禮說這句時連看他都來不及,舉著手機驚驚慌慌地往外跑。
江因注意到,舉著蛋糕刀刷地站起來,“怎麼了?”
江嶠眼中意一閃而過,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連外套都忘了拿。
戚禮上了計程車纔想到要放下耳邊的手機,呆愣地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螢幕,不知道是他主結束通話還是乾脆摔壞了。乾的眼睛再次掉出不控製的水珠,圓圓的灘在螢幕上。
到了小區門口,空無一人,隻有壯榕樹下一輛車燈儘碎傷痕累累的賓士車。
車頭都被撞得變形,踉踉蹌蹌下出租車,看清車裡冇人,才恢復呼吸,哭出聲。
悽風苦雨不止,人冷心寒,夜中見不到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