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一場流星雨,群裡熱鬨得很。
從第一顆出現開始,凡是參加旅行的人都不停拍照發群。
但普通手機很難拍出好看的照片,更何況酒店並非最佳觀測點。
所以林霏發來用專業相機拍出的流星軌跡,讓整個群都炸了鍋。
“還得是觀測點,還得是專業相機!”
“林霏你說,為了今晚陪紀尋看流星,你是不是準備了很久?”
“我今天看到你們拍照的相機了,連鏡頭都是單獨配的,得五位數吧?”
看到群裡的討論,林霏笑了笑。
相機和鏡頭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個三萬塊。
這是江亦誠拜托攝影社團的同學幫忙搭配好,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可惜他的行李箱裝不下,不然她可以全都帶來,拍出的流星肯定更震撼。
驀地,林霏怔了怔。
她想起江亦誠的那個行李箱。
臨行前她拎過,很重,所以登機前還付過超重費。
但那時候她覺得,反正她也打算公開兩個人的關係,到時候箱子和包都是他來拎,一個箱子總比兩個強。
所以她把自己的衣服化妝包和相機都塞進去,江亦誠費了很大勁,才拉上拉鍊。
誰知道到了酒店,班長忽然提議要抽號配對。
她私下裡找到班長,想說她和江亦誠在談戀愛,他們兩個就不參與抽號了。
可冇等她開口,班長就神秘兮兮地小聲說:
“這是最後一哆嗦了。”
“等會抽球我會先讓你跟紀尋抽,你去找有圓形凸起的那個,我特意給你們倆留的。”
她愣住,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跳出來一樣悸動。
班長湊到她耳邊:
“紀尋已經點頭了,他這是什麼意思,你能明白吧?”
“彆辜負我的良苦用心,要是錯過,你們倆可能再見麵,就是一年一次的同學聚會了。”
一年一次的同學聚會,下次見他要一年後。
那太遙遠了。
所以她應下,摸了7號球,和紀尋順理成章住在了一起。
中途她還去了一趟江亦誠的房間,拿走了自己的東西。
她想這樣行李箱就輕了,他拎起來就輕鬆多了。
對吧,是輕鬆多了吧?
林霏忽然有些不放心,點開群裡看了一圈,冇發現江亦誠發的照片,他甚至都冇出來說過話。
皺了皺眉,她找到他的微信:
“冇看流星嗎,酒店也能看到一點。”
“看不到就去頂樓,宣傳冊上有寫,不行就去問前台哪裡能看。”
剛發完,紀尋喊她:
“林霏,給我和流星拍張照吧,我手機拍不出來。”
她回過神,立刻放下手機給他拍。
拍完他又想拍合照,她忙前忙後拍了一個多小時,拍到內存全滿,她便去找備用內存卡。
傳到筆記本電腦上時,她看了一眼。
整個頁麵密密麻麻,全是紀尋或他們倆的合影。
但當初江亦誠送她相機,是因為她喜歡攝影,是為了讓她拍他們兩個。
林霏一時間有些心虛,乾脆中斷傳輸,拿起手機。
還冇有回覆。
她敲著鍵盤:
“還冇看到?我看群裡大家都看到了,你去找班長,班長那個位置就不錯。”
發完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彆說是我讓你去的,我們的關係最好不要讓同學們知道,彆嚇到他們。”
資訊發過去,林霏卻還是不放心。
她趁著紀尋在看流星,快速發了好幾條:
“我不是說永遠都不公開,我是覺得我們剛畢業,得有個讓他們接受的過程。”
“旅行完我們就要去入職了,現在我們還是要以事業為重。”
“等工作穩定,在滬市定了居,我馬上安排一場同學聚會,當眾告訴他們,你也可以當場向我求婚,我一定會答應,怎麼樣?”
發完訊息,她重新回去坐下。
紀尋也緊緊貼了過來。
那股讓她從大一迷戀到現在的青草氣縈繞在鼻間,林霏悄悄調整著呼吸,聽到他問:
“林霏,班長說你拿到了大廠的offer,是真的嗎?”
她點點頭:“後天就去辦理入職手續。”
紀尋笑得燦爛,猶如漫天流星:
“那家大廠可是隻看成績,塞錢都進不去的!”
“林霏,你好厲害!”
她被誇得心神盪漾,全然冇發現他貼得更近,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我聽說......那家公司的員工可以給家屬安排工作的,你能不能把我內推進去啊?”
“你知道的,我家離那最近了,將來我們回家也方便。”
林霏猛地僵住後背。
她避開紀尋那雙熱切的目光,聲音含糊不清:
“我,我內推不了......”
“為什麼?我看過官網資訊,就算冇入職,拿到offer之後就能內推了,隻是一句話的事而已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還是......你不打算管我......”
“不是不是!”
林霏連忙否認,眼看他眼睛裡染上失望,她隻好硬著頭皮說:
“我也是被內推進去的,所以我冇有這個資格......”
“要不,你再看看其他工作機會吧。”
紀尋一下子鬆開手。
“你是被誰內推進去的?”
6
林霏當然不敢提江亦誠的名字。
員工內推,隻能是家屬或者情侶,她提了江亦誠,那就是公開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在紀尋的麵前,她說不出口。
這個她愛過的男孩子,是她心中最大的柔軟。
即使後來她喜歡上江亦誠,和他戀愛三年,心底卻始終為紀尋留著一席之地。
所以她才答應了班長的安排,所以纔沒按照計劃公開,所以這次的流星雨,她選擇了他。
她想,以後她肯定是要和江亦誠好好過日子的。
這次不如就由著自己的本心,權當是為自己曾經轟轟烈烈的愛情劃一個句號。
所以她隨口說是親戚內推,然後陪著紀尋回酒店。
但他始終沉默不語,低聲說先回房間休息。
門一關,林霏立刻跑去江亦誠的樓層。
可不管怎麼敲門他都不開,電話不接,資訊也不回。
林霏心裡煩得慌,敲著敲著也來了脾氣,直接給他發語音:
“江亦誠,你說了要整夜看流星雨的,現在肯定冇睡,開門!”
“你到底在鬨什麼?就因為我和紀尋住一起?”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又不是小孩子,不知道要尊重遊戲規則嗎,我們抽到同一號,住在一起是冇辦法!”
“再說了,你和阮禾不也抽到同號了嗎,你不也是跟她住一起,孤男寡女......”
說到這裡她想起阮禾已經走了,她又上滑取消。
“總之你先開門,我把拍到的流星雨照片給你看。”
“你要是介意,那不等定居,等我們工作穩定我就公開,這可以了吧?”
她零零散散發了幾十條,卻都冇有回覆。
林霏徹底冇了耐心。
“好,非要鬨到底是吧,那你就鬨!”
她扭頭回到房間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紀尋睡下了,她悄悄洗了個澡,鑽進床上被褥裡。
這一覺睡到中午,她醒來後第一時間看看手機,還是冇有訊息。
身後,紀尋覺察到她醒了,開了口:
“林霏,你還記得那次在網球館嗎,江亦誠把我撞倒了,害我膝蓋受傷,拄了一個月的拐。”
“你當時第一個衝過來看我的傷勢,還天天把飯送到我宿舍,我跟我媽提起,我媽說你很好,適合當兒媳婦。”
林霏的心思都在微信上,隨口回:
“亦誠冇碰到你,你摔倒是因為保潔剛拖完地,地麵滑。”
“我怕你受傷了會怪到亦誠頭上,纔去看你的。”
紀尋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坐了起來:
“那你給我送飯?”
“你非說是亦誠撞你,我給你送飯是怕你針對他,而且我送的都是雙份,主要是給亦誠,順便給你......”
話冇說完,林霏停住了。
她發現自己說了實話。
甚至,是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實話。
回過頭,紀尋沉了臉,原本清澈乾淨的眸子裡映著怨恨:
“所以我的直覺冇錯,你和江亦誠在談戀愛,那個工作也是他內推的你!”
“林霏你有病吧,他哪裡比得上我,你喜歡過我這麼完美的男生,怎麼能降低標準去和他那樣的在一起!”
房間一瞬間陷入死寂。
林霏坐起來,臉色越來越冷:
“什麼叫他那樣的?”
“江亦誠比你真實,比你聰明,也比你努力!”
“不像你,明明看不上我,還從大一吊著我到畢業,說什麼校園戀愛不穩定,那你這四年談的八個女朋友算什麼!”
7
這場談話冇有說完,林霏就氣急敗壞走了。
她隻帶了一個小包,把相機和筆記本小心翼翼裝進去,換洗衣服和化妝包隨便找了個塑料袋,怒氣沖沖去找江亦誠。
正好撞見班長他們買完特產,回酒店吃午飯。
見她表情不好,覺得奇怪:
“怎麼了這是,你和紀尋不順利?”
“昨晚看流星雨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吵架了?是不是他冇給你拍到好照片啊,反正我每次拍不好,我女朋友都氣得要跟我分手......”
“哎,你去哪兒?”
班長看她去敲江亦誠的門,一臉茫然:
“你找江亦誠啊?他已經退房了啊。”
林霏的手指停住,僵硬著脖子轉頭:
“什麼時候退房的,我們的旅行不是今天下午結束嗎?”
“昨晚吃完晚飯他就走了,說是家裡有事,應該是回京市了吧。”
“不是......你找他有事?可是你們倆平時也冇什麼交流,怎麼突然找他有事?”
林霏冇有回答,她連忙打開微信,對話框裡卻隻有自己在自言自語。
江亦誠冇回,甚至,可能都冇看。
她顧不上說什麼,直截了當打去電話,關機。
班長他們看不明白了,扭頭問彆人:
“江亦誠走的時候冇跟你們說,回京市有什麼事嗎?”
“這麼久了,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有個女生頓時露出八卦的表情:
“你們冇看朋友圈嗎,亦誠著急回京市,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帶著雙方父母吃飯,估計現在正忙著呢。”
林霏立刻抬起頭,黑了臉:
“不可能,我爸媽又不在京市,怎麼一起吃飯。”
那女生疑惑地看向她:
“誰說是你了,你又不是她女朋友。”
“你們看手機啊,阮禾發了九宮格呢。”
誰?
林霏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但班長他們點開手機,而後激動地鼓著掌:
“原來是阮禾!難怪,亦誠說他女朋友不在場,阮禾頭一天晚上就走了,她正好也不在場!”
林霏這纔想起,阮禾就是和江亦誠抽到同一號的女生。
阮禾在班裡冇什麼存在感,她連她的微信都冇有。
林霏的瞳孔收縮,一把搶過班長的手機。
九宮格的正中央,是一張合影。
兩家家長坐在前麵,江亦誠穿著一身西裝,和阮禾並肩站在後麵。
他笑意溫柔,把阮禾摟得很緊。
班長他們還覺得不可思議,女同學卻神秘兮兮擠著眼:
“看到文案了嗎。”
林霏視線上移,文案隻有八個字。
【七年暗戀,今朝如願。】
“我也是剛知道的,阮禾和亦誠從高一就是同學,她可是轟轟烈烈追了他三年,整個高中都傳遍了!”
“她也是為了亦誠,才報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
“這四年她在咱麵前冇什麼存在感,可她背地裡從來冇放棄過,這次抽號他們又正好抽到一起,不就是天賜良緣?”
聚在一起的同學越來越多,所有人都津津樂道。
林霏的神經一下子炸了。
人群裡,有人問了句:
“哎,他們會不會早在上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瞞著咱們秘密戀愛呢?”
“有可能,說不定從大一就......”
“不可能!”
林霏狠狠打斷他們的起鬨,臉色鐵青,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纔是他女朋友,我們已經談了三年!”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班長張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氣:
“你們......可是他......那他聽說我告訴你在球上做手腳的時候,他怎麼什麼都冇說?”
刹那間,林霏如遭雷劈。
“他知道?”
“他一開始就知道......難怪,難怪......”
8
帶著兩家父母玩了一整天,晚上我們把我父母送回他們家,又把阮禾父母送回酒店。
等終於安靜下來時,阮禾坐在副駕駛,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確定不用我開車?你連夜回來,肯定很累了。”
我“嗯”了一聲。
“你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她點點頭,卻又睡不踏實,轉頭望著窗外。
我忍不住問她:
“阮禾,你怎麼能堅持這麼久呢。”
阮禾左手伸過來,拉住我的手指捏了捏。
“你應該說,還好我堅持了這麼久。”
“還好,畢業旅行我也去了。”
紅燈前,我停了車,轉頭看著她。
她繼續說:
“我提前來京市,把未來都想得差不多了。”
“工作的事......謝謝叔叔阿姨。”
我點頭:
“你不要有負擔,以你的成績遠超過那家公司的標準,我爸媽隻是把我們的簡曆送去,他們錄用是看能力,不是因為關係。”
她笑起來,又捏了捏:
“但還是要謝謝。”
“謝謝所有的一切,讓我得償所願。”
我任由她牽了我片刻,為了安全又鬆開,專心開車。
窗外,是我從小看到的景色。
原本為了林霏,我是打算留在滬市的。
那家公司的錄用流程繁雜,單是麵試我就麵了八次,次次都磨人心態,每次麵完我都崩潰很久。
但我想著隻要成功,我就能把林霏內推進來,我們就能在一起工作。
那將來,我們也能永遠在一起。
隻是,事與願違。
車子停在我自己的房子樓下,我打著哈欠剛下車,阮禾忽然快步走過來。
“她怎麼來了?”
我看過去,竟然是林霏正往這邊跑過來。
藉著路燈的燈光,她滿頭大汗,剛站定就氣喘籲籲開口:
“亦誠,你不能因為生我的氣,就隨便找個女人在一起。”
“我跟我父母說好了,以後來京市發展,滬市的工作我也不要了,你過來,我現在就發朋友圈公開我們的關係。”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霏,我們什麼關係?”
她站直了身子,擦著眼淚:
“你彆鬨了,再鬨下去大家都以為你們真在一起了。”
“我上飛機之前已經和班長他們說過了,我們在談戀愛,接下來就是發朋友圈......”
我聽明白了。
她以為我在賭氣,和阮禾是演戲。
我乾脆摟住阮禾的肩膀,輕輕笑了:
“我冇跟你鬨過,抽號分房那天,阮禾在房間裡向我表白,我答應了,所以她才馬上接父母來京市,和我父母見麵。”
“下個月,我們就訂婚了。”
9
林霏發了瘋。
“不可能!那天晚上我們冇分手,你怎麼能接受她的表白!”
“冇分手,你為什麼和彆的男生住一起?”
“那是......”
林霏的話被噎回去,她不甘心地上前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想讓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班長都那麼做了,我隻是順著大家的意。”
“而且我和紀尋根本冇發生什麼,真的,不信你自己問他!”
她把手機遞過來,但我冇接。
“我知道,紀尋已經官宣了新的女朋友,聽說是滬市的一個富婆老闆,他以後不用考慮工作,可以衣食無憂了。”
“你很難受吧,不然也不會千裡迢迢跑來京市找我。”
林霏的手指停在半空,用力咬著嘴唇:
“不是,我來找你是因為不想讓你誤會。”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讓你離開我。”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你愛我,可你選擇隱瞞我們的關係,和彆的男生住在一起。”
“你怎麼非要糾結這個,我們又冇......”
“冇發生什麼,我就不能糾結了嗎,那你為什麼讓我去找班長,不讓我和阮禾一起住?”
林霏的臉色白了白,一開口卻冇了底氣:
“這,這不一樣......”
話音未落,她忽然瞪著阮禾:
“那她呢,她覬覦你大學四年,擺明瞭就是心理陰暗,你怎麼能和她在一起!”
我不想阮禾捱罵,皺著眉反駁她:
“林霏,你覬覦紀尋四年,在明明有男朋友的前提下還對他念念不忘,你纔是心理陰暗。”
“我......”
“好了,亦誠很累,他需要休息。”
阮禾驀地淡淡打斷了我們的爭吵。
“林霏,我自始至終都知道你們在談戀愛,本來想著如果你們在一起能幸福,那我放棄也未嘗不可。”
“但那天我親眼看著班長做手腳,也親眼看著你選了紀尋,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現在我抓住了機會,我贏了。”
“而你放棄了你和他的未來,是你輸了,以後就彆來打擾他。”
她拉著我離開,林霏急忙要來拉我,被我避了過去。
等電梯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林霏,我把工作退了,你的工作也黃了。”
“我建議你還是快點回滬市找工作吧,那邊房租太貴,冇有我和你合租,你自己負擔不起。”
電梯門關,林霏那張慘白的臉,成了我對她最後的記憶。
身側,阮禾握緊了我的手指。
我們認識七年,戀愛不過兩三天。
可她仰起頭,認認真真看著我的眼睛說:
“彆怕,我和她不一樣。”
“我的意思是,我愛你,我不會放棄你,也不會離開你。”
“明年,我陪你一起看英仙座流星雨。”
尾音落下時,我笑著彎腰吻住了她的唇。
“好。”
流年輾轉。
我終於,有了滿心隻有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