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無框眼鏡,白色長外套一塵不染。他抬頭看見林雲,像終於等到一件精密儀器送達。
“林雲,工號D29-1147”醫生說,“請坐”
林雲冇有坐。
“我要先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腦機植入手術,進入‘吞虛界’,參與飛昇計劃一期測試。”醫生答得平靜,“你的信用點將用於支付基礎植入、維生維養和深層接入費用”
“隻是這樣?”
醫生看了他一眼,像在衡量對方適合被告知多少真相。
“再補充一點”他說,“這是一次高風險意識訓練實驗。手術本身風險可控,但接入後的後果不可完全預測。輕則感知異常、人格紊亂,重則意識永久損毀、腦死亡”
林雲問 “成功率多少?”
“分階段,植入成功率九十九點二,初始接入存活率八十七,第一輪訓練完成率三十二,達到最終階段的人數……”
他停了停 “目前暫無公開數據”
這不是一個讓人安心的答案。
林雲看著他,醫生也不催促,隻把一份電子同意書推到半空,密密麻麻的條款像雪一樣鋪開,最醒目的一句是:
本人知悉並同意,飛昇計劃屬於自願參加之高風險實驗性項目,項目方不對意識損傷、人格變異、現實軀體功能退化及其他不可逆後果承擔傳統醫療賠付責任。
林雲讀完,問 “為什麼是我?”
醫生說 “因為你能忍耐”
“這算選人標準?”
“在大多數實驗裡,聰明、強壯、富有背景都很重要。但在這裡,忍耐比什麼都重要”醫生推了推眼鏡,“‘吞虛界’不是娛樂產品,它本質上是一種高強度意識塑形環境,大多數人進去之後,最先崩的不是身體,而是自我結構”
“你在地下工廠活了三年,產量穩定,違規為零,心理模型呈現出罕見的低波動耐壓特征。從醫學與工程角度,你是一個很好的候選者”
林雲說 “聽起來像誇獎”
醫生道 “對實驗來說,是”
片刻後,林雲抬手,在同意書末尾按下指紋。
簽署完成。
從那一刻起,他全部的三百萬信用點被劃走,像三年勞動隻換來一張單程票。
醫生站起身,伸手示意,“請跟我來,手術現在開始”
林雲被帶進最深處的無菌區。經過消殺、換衣、神經參數掃描後,他躺進了一台長橢圓形的醫療艙,艙壁內層覆著柔軟的白色材料,四周嵌滿細小介麵,像一口為未來而設計的棺材。
醫生站在艙旁,看著監測屏上的曲線。
“最後確認一次”他說,“植入後,你會進入一段適配期,適配完成後,意識將上傳至‘吞虛界’。在那裡,你會得到一套規則,一條路徑,以及一次選擇,那次選擇很重要”
“什麼選擇?”
“到時候你會知道”
機械臂從頭頂降下,數十根細如髮絲的探針緩緩對準他的太陽穴、後頸、脊椎和腕部舊晶片位置。冷白燈落在他臉上,世界被照得像失去了陰影。
“會疼嗎?”林雲問
醫生誠實地點頭 “會,但最疼的部分不在手術裡”
麻醉液沿著靜脈推入。
寒意先從手臂開始,再往上漫,爬過肩膀、鎖骨、喉嚨。林雲感到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輕,像血肉正在被緩慢抽空,視野邊緣開始模糊,艙蓋在頭頂合攏,外部世界隻剩一圈逐漸收窄的白光。
就在意識沉下去前,他聽見一道熟悉的女性聲音在係統頻道裡響起。
和那晚加密通訊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歡迎,林雲”
“歡迎參與飛昇測試”
白光徹底閉合。
黑暗像海水一樣漫上來。
2. 吞虛煉成陣
林雲在一陣劇烈刺痛中醒來。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睜眼”,更像是有人用無數細針從內到外同時紮進他的神經末梢,把他的意識一點點釘回某個軀殼。疼痛不集中,卻遍佈全身,甚至比“全身”更深,彷彿連“我是我”這件事都在被重新縫合。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四肢被溫熱液體包裹,呼吸通過某種外接裝置維持,喉嚨深處堵著異物,胸口有規律地輕微起伏。睜開眼,隻見半透明艙壁外浮動著淺藍色微光,數據像魚群一樣在其中遊動:
生命體征穩定
神經適配進度: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