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21章：習慣

週一的早晨，井研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擠進來，落在枕頭上，暖洋洋的。她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比平時晚起了半小時。

昨晚睡得太沉了。

不是那種累到虛脫的昏睡，是那種——安心的、沒有東西壓著的、一覺到天亮的沉。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揉了揉頭發。

門開著一條縫，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她換了衣服走出去。程硯秋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推到小臂，正在煎雞蛋。動作比上個月流暢多了，至少知道什麽時候翻麵了。旁邊的小鍋裏煮著粥，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著油煙氣，把整個屋子填滿了。

“你醒了？”他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她。

“嗯。”

“粥還有五分鍾好。”

井研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來這個公寓的時候，冰箱裏隻有礦泉水和過期牛奶，廚房幹淨得像沒人住過。現在灶台上擺著油鹽醬醋，窗台上養著綠蘿和滿天星，冰箱上貼著她寫的便簽——“牛奶在第二層，雞蛋在第三層”。

“看什麽？”程硯秋轉過頭。

“沒什麽。”井研移開目光，“看你有沒有把廚房燒了。”

“快了。”

井研笑了一下，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鍋鏟：“我來吧。你去盛粥。”

兩人分工，很快把早餐端上桌。煎蛋、白粥、一碟鹹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井研吃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軟爛，火候剛好。

“你幾點起的？”她問。

“六點半。”

“你每天都起這麽早？”

“嗯。”

“以前也這樣？”

程硯秋夾了一口鹹菜：“以前起更早。”

“為什麽？”

“沒什麽事做，睡不著。”

井研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她聽懂了。以前這間公寓隻是一個睡覺的地方，沒有人等他醒來，沒有人在另一個房間呼吸。所以他寧可早起，也不想在床上躺著浪費時間。

“現在呢？”她問。

程硯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喝粥。

井研也沒再問。但她知道答案——他今天六點半起的，但煎蛋和粥不會花五十分鍾。他大概早就起來了，隻是不知道做什麽，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始做早餐。

她的心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吃完飯，程硯秋洗碗。井研回房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玄關了。大衣穿好了，車鑰匙拿在手裏。

“今天送你。”他說。

“你不是不順路嗎？”

“順路。”

井研看了他一眼，沒拆穿。設計院在城東，程氏在城北，哪裏順路了？

電梯裏，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電梯壁映出他們的影子，靠得很近。電梯數字一格一格跳，從十六到一，全程沒有多餘的話。井研低頭看自己的鞋尖，黑色的小皮鞋擦得發亮，是上週他陪她去買的，說比她之前的運動鞋舒服。

車停在設計院樓下，井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晚上想吃什麽？”程硯秋問。

“你定。”

“火鍋？”

“又吃火鍋？”

“你上次說想吃。”

井研想了想：“那就火鍋吧。”

她下車，走了幾步，又回頭。程硯秋還坐在車裏，車窗開著，晨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抬手理了理，目光落在她身上，沒立刻發動車子。

“程硯秋。”

“嗯。”

“晚上見。”

她轉身走進大樓。旋轉門轉了兩圈，把她的背影吞了進去。程硯秋看著那扇門關上，纔拿起手機，給方旭發了一條訊息：“晚上買火鍋食材。不要羊肉，她不吃。”

方旭回：“明白。對了，張姐問你週末要不要回去吃飯，她燉了排骨。”

程硯秋沒回，鎖屏，發動車子。方向盤握在手裏，他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

井研回到工位，剛開啟電腦，李濤就湊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放在她桌上。

“規劃局那邊，重新審核的通知下來了。”李濤壓低聲音，“說是之前的審核有疏漏，要重新查你的材料。”

井研手指頓了頓，沒說話。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不是她的證據有了新突破，是有人替她撥開了擋在證據前的關係網。

“你這步棋，走對了。”李濤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再硬扛了。”

井研點頭，開啟檔案看了一眼。上麵的章印清晰，日期是昨天。昨天她晚上回來，沒提這件事，他也沒問。

一上午，井研都在覈對舊的設計圖紙。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線條，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的成果。中途去茶水間接水，碰到幾個同事，不再像上週那樣躲躲閃閃，也沒有刻意的熱情，隻是正常的點頭招呼。

井研知道，這是變化。不是因為她贏了，而是因為有人替她穩住了局麵。

中午，她和李濤一起去樓下吃飯。剛坐下，就看到隔壁桌坐著博雅設計的幾個人，其中就有錢明遠。他正和身邊的人談笑，看到井研，目光頓了一下，隨即移開，像是沒看見。

井研沒理會，低頭扒飯。李濤看了一眼，低聲說：“不用理他，翻篇了。”

井研點頭，心裏卻清楚，沒那麽容易。隻是，她不用再一個人翻了。

晚上六點半，井研收拾好東西下樓。程硯秋的車已經停在樓下，車窗降下來，他看著她：“上車。”

車裏放著輕音樂，不吵，很舒服。井研係好安全帶，問：“去哪家？”

“老地方。”

老地方的火鍋店，是她上次隨口提的。說他家的牛肉新鮮，鍋底不辣，適合她。程硯秋記著。

火鍋端上桌，井研發現鍋裏沒有羊肉。

“你不吃羊肉？”她問程硯秋。

“不吃。”

“上次你不是吃了？”

程硯秋頓了一下：“記錯了。”

井研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她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鍋裏涮，七上八下，牛肉捲成漂亮的卷兒，撈出來，放進他碗裏。

“嚐嚐。”

程硯秋吃了，點頭：“好吃。”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是真的。”

兩人對麵坐著，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穿梭，屋裏暖意融融。井研吃了幾口，抬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不吃羊肉？”

程硯秋擦了擦嘴：“你說過。”

井研愣了一下。她確實說過，在一次吃飯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羊肉有膻味，她吃不慣。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忘了。

“你記得挺清楚。”

“嗯。”

吃完火鍋，回去的路上，車裏很安靜。隻有空調的輕微聲響。井研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倒退的路燈。

回到公寓，程硯秋去洗碗。井研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看著茶幾上的滿天星。花換了一批新的，白色的小花簇在一起，安安靜靜，開得正好。

她想起程硯秋第一次買滿天星的時候，是她生日那天。他拿回來，說“花店送的”。她那時候沒多想，現在再看，窗台上的花，都是她喜歡的品種。綠蘿耐活，滿天星安靜，還有她偶爾放在窗台的小雛菊，都是他默默換的。

“程硯秋。”她對著廚房喊。

“嗯。”

“滿天星是不是你特意買的？”

水聲停了。過了幾秒，又響了。

“花店送的。”他說。

井研笑了。她沒拆穿，隻是拿起手機，開啟購物軟體，搜了一下滿天星的價格，然後放進購物車。

程硯秋洗完碗出來，在她旁邊坐下。這次，兩人之間沒有靠墊。肩膀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但那個拳頭，好像越來越小了。

“程硯秋。”她說。

“嗯。”

“你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晚上做什麽？”

“工作。”

“不工作的時候呢？”

程硯秋想了想：“看書。有時候站在窗前看外麵。”

“看什麽？”

“看燈。”

井研轉頭看他：“看燈有什麽好看的？”

程硯秋沉默了兩秒：“看哪一盞是亮的。”

井研的心又被撞了一下。她想起他說過，以前起更早，因為沒事做，睡不著。她想起他說過，一個人在這間公寓裏住了三年。她想起他說過，他等一個人，等了很久。

“現在呢？”她問。

“現在不看了。”

“為什麽？”

“現在有人了。”

井研握著靠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沒有問他“有人了”是什麽意思。她知道自己懂。

窗外，風還在吹，樹葉沙沙響。屋裏的燈光暖黃，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沉默了一會兒，程硯秋突然開口：“下週，方旭要結婚。”

井研愣了一下：“這麽快？”

“快了。”程硯秋說，“他物件是大學同學，談了五年。”

“那要去。”井研說，“隨禮多少？”

“我已經準備好了。”程硯秋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有空，陪我一起去挑禮物。”

“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都是關於方旭的事。方旭是程硯秋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比他們大兩歲，一直很照顧程硯秋。井研見過幾次，對他印象不錯。

聊完，已經快十點。井研起身：“我去洗澡了。”

“嗯。”

井研走進浴室，熱水淋在身上，驅散了一天的疲憊。她想起早上的粥，想起車裏的牛肉，想起窗台上的花，想起他說的“現在有人了”。

這些細碎的事，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她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以前，她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自己做飯，自己吃飯，自己扛下所有的麻煩。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不依賴，不麻煩別人。

但現在，好像慢慢變了。

她習慣了早上醒來，聞到廚房的粥香。習慣了出門前，他說一句“我送你”。習慣了晚上回來，桌上有熱乎的飯菜。習慣了他記得她不吃的東西，習慣了他默默的付出。

這些習慣，不是刻意的，是一點點，自然而然形成的。

洗完澡，井研穿著睡衣走出浴室。程硯秋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書，翻看著。聽到動靜，他抬頭看她：“頭發沒吹幹。”

井研摸了摸頭發，還有點濕。她走過去，拿起吹風機，想自己吹。

程硯秋起身，拿過吹風機：“我來。”

井研沒拒絕，坐下。吹風機的熱風拂過頭發，暖融融的。程硯秋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發梢，很輕，很小心。

“以後洗完澡，記得吹幹。”他說，“容易感冒。”

“知道了。”

吹完頭發，井研的頭發蓬鬆柔軟。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樓下的路燈亮著，行人稀少，很安靜。

“距離除夕，還有三天。”她說。

程硯秋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嗯。”

“今年過年，怎麽過？”

“回我媽那裏。”程硯秋說，“你一起。”

井研愣了一下：“我？”

“嗯。”程硯秋點頭，“方旭結婚，也要一起去。”

井研沉默了。她還沒去過程家，有點緊張。但看著身邊的人，她又覺得，好像沒那麽可怕。

“我有點怕。”她坦誠地說。

程硯秋轉頭看她：“怕什麽？”

“怕你媽不喜歡我。”

程硯秋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會。”

他的動作很輕，卻很堅定。井研抬頭看他，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裏麵映著她的影子。

“我媽喜歡你這樣的。”他說。

井研沒明白，疑惑地看著他。

程硯秋沒解釋，隻是轉身：“早點睡。”

井研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她知道，他會處理好一切。

回到房間，井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她拿出手機，給李濤發了一條訊息：“規劃局那邊，重新審核，是不是你幫的忙？”

很快，李濤回了：“不是我。你自己想。”

井研看著手機螢幕，笑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窗外的風停了，屋裏很安靜。井研閉上眼睛，心裏踏實得很。她知道，以後的日子，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她習慣了他的存在，也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安心。

距離除夕，還有三天。年的腳步越來越近，而她的心裏，也多了一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