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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井研提前下了班。
寫字樓外的風帶著暮春的濕涼，吹在手腕上，她攏了攏袖口，腳步勻速往家走。沒有多餘停頓，也沒有刻意張望，隻是比平時早了四十分鍾。
到家時，屋子裏一片靜。
暮色從落地窗漫進來，把一切都壓得偏暗。窗台上的綠蘿垂著葉，顏色沉成深綠，插在瓶裏的滿天星，白瓣蒙了一層灰，沒了白日的亮。井研抬手按亮客廳燈，暖光鋪滿地板，她彎腰換鞋，把包擱在玄關櫃上，徑直走進廚房。
冰箱門拉開，冷氣撲在臉上。她掃了一眼內層，取出排骨與青菜，放在灶台上，動作幹脆，沒有猶豫。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立刻開火，隻是走到窗邊站著。
手機握在手裏，按亮，又按滅，再拿起，再放下。
程硯秋今天沒有發訊息，說幾點回來。
她沒有承認自己在等。
隻是在廚房裏，多站了一會兒。
牆上的鍾走到六點半，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很輕，卻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程硯秋進門，換鞋，身影停在廚房門口。
看到係著圍裙的井研，他腳步微頓：“今天這麽早？”
“專案交了，沒事就先回了。”
他沒多問，洗手，走到她身側，拿起刀切土豆。
動作比前幾日熟練些，土豆片依舊厚薄不均，但不再是亂切。井研看了一眼，把那句“受熱不均勻”嚥了回去。
兩人並肩做飯，沒有多餘對話。
排骨下鍋，油花濺起，程硯秋下意識退後半步。
井研眼角掃過，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笑出聲。
“今天開會了？”她開口。
“嗯。”
“內容？”
“舊城專案預算，財政口卡住。”
井研翻炒的手頓了半秒：“卡住了？”
“不大問題，方旭在跟。專案不會停。”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井研沒接話，目光落回鍋裏。
油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她腦子裏卻翻出上週會議室的畫麵。
她站在台前講方案，程硯秋坐在主位，整場沒說話，隻看著她。散會後同事打趣，說程總唯獨來聽她這場。
那時她隻當是工作重視。
現在一個念頭清清楚楚冒出來——他到底是看方案，還是看她。
“程硯秋。”
“嗯。”
“那天匯報，你是看方案，還是看我？”
身邊切菜聲驟停。
刀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才緩緩落下。
他沒抬頭，聲音很低：“都看。”
井研側頭看他。
燈光落在他側臉，線條幹淨，看不出情緒，隻有耳尖，淡紅了一點。
她心口輕輕一撞，又問：“那我講得好，還是方案好？”
程硯秋放下刀，轉頭看她。
廚房裏隻剩鍋裏的翻滾聲。
他目光沉而靜，一字一句：“你講得好。”
井研轉回身子，鍋鏟碰在鍋壁上，聲響比平時重了幾分。
她沒說話，心跳快了一點。
飯菜很快上桌。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兩碗白飯。
程硯秋夾起一塊，吃得慢。
“好吃嗎？”
“嗯。”
“又是嗯。”
他抬眼，改口：“很好吃。”
井研彎了下嘴角，沒出聲。
吃到一半，桌上手機響了。
程硯秋看了眼螢幕，沒接，直接靜音，倒扣在桌麵。
井研沒抬頭，沒問，繼續扒飯。
不到一分鍾，鈴聲再響。
他皺眉，接起，語氣淡：“什麽事。”
井研坐得近，隱約聽見女聲，年輕，輕快，帶笑。
“程硯秋，下週慈善晚宴，缺不缺女伴？”
程硯秋目光掃過她：“不缺。”
“我聽方旭說你一個人，我陪你去唄。”
“不用。”
“咱們多少年交情了，你別這麽冷——”
“在吃飯，掛了。”
電話切斷。
程硯秋把手機正麵朝上放好，沒再遮掩。
井研低頭吃飯，筷子沒停。
“一個朋友。”他解釋。
“嗯。”
“以前認識，不常聯係。”
“嗯。”
程硯秋看著她：“她隻問晚宴的事。”
井研抬眼，笑了一下，很淡：“我沒說什麽。”
他沒再接話。
碗裏的排骨，忽然沒那麽香了。
飯後，程硯秋收碗進廚房。
井研坐在沙發上，抱了個靠墊，開啟綜藝。
笑聲很吵，她一句沒聽進去。
手機亮了，是穆曦。
“程硯秋下週六慈善晚宴，你去不去？”
井研回：“他沒說。”
穆曦發一串省略號，緊跟著一句：“晚宴林氏主辦，林家千金林晚晚，追了他兩年。”
井研指尖頓在螢幕上。
“不過他從來沒理過她，我提醒你一聲，別讓人鑽空子。”
井研鎖屏，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
靠墊被她攥得緊了些。
廚房水聲停。
程硯秋擦著手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往常兩人之間會留一段距離，今天，隻隔一個拳頭。
她懷裏的靠墊，不知何時被擠到一邊。
“程硯秋。”
“嗯。”
“你下週有慈善晚宴？”
他微頓：“穆曦跟你說的？”
“是。”
“下週六，要去。”
“你去？”
“程氏每年都參加。”
井研點頭，沒再問。
程硯秋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想去？”
她愣了愣：“我去合適嗎？”
他目光很穩，沒有玩笑：“你是程太太。”
井研心跳漏了一拍。
這三個字，他極少說。
上一次在律所，她讓他別叫，他便真的沒再叫。
“那我去。”她說。
“好。”
“要準備什麽？”
“禮服，我讓人安排。”
“我自己買。”
程硯秋看她一眼：“好。”
客廳又靜下來。
綜藝還在笑，井研一句沒入耳。
她抱著靠墊，指尖摳著布料邊緣，沉默很久，還是開口。
“程硯秋。”
“嗯。”
“林晚晚，追過你？”
程硯秋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一下，很輕。
“穆曦說的？”
“是。”
“很早的事，我沒理過。”
井研點頭，剛要移開目光，他忽然問：“你吃醋了？”
她猛地轉頭，語氣快而幹脆：“沒有。”
“那你問這麽多。”
“我隻是好奇。”
程硯秋看著她，沒拆穿。
井研被看得不自在，轉回頭，又小聲問了一句：“她好看嗎？”
“誰？”
“林晚晚。”
他沉默兩秒：“不記得了。”
井研皺眉：“追你兩年，你不記得長相？”
程硯秋看著她，聲音沉，卻清晰：“我不關注的人，長什麽樣，都不記得。”
井研握著靠墊的手指，猛地收緊。
心跳一下子亂了節奏，快得壓不住。
她沒再問，也沒說話。
窗外的風吹過窗縫，帶起輕微聲響。
城市燈火一片亮，遠處霓虹閃爍。
屋子裏暖光安靜，兩個人捱得近，氣息相纏。
井研輕輕吸了口氣，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點不受控的軟。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點別扭，那點悶，那點莫名的較勁，全都藏不住。
隻是他沒說破，她也不會承認。
牆上日曆清晰可見。
距離除夕，還有七天。
有些東西，正在悄悄破土，再也壓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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