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遊戲 三十八、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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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裴倩執行心理矯正的全過程極度凶殘，以至於在一旁懸浮於虛空之中的楊肅，都忍不住捂住眼睛隻是透過指縫偷看。\\n\\n片刻之後，鏈鋸的轟鳴聲停止。裴倩擦去濺落在臉上的血漬，然後閉上眼睛。但是很快她眼睛又重新睜開，臉上露出了凝重震驚的神情。\\n\\n“怎麼回事？無法登出遊戲了？”她看著地上的屍塊和血水喃喃自語。\\n\\n“咚咚咚！”\\n\\n被關閉的地下室門傳來敲門聲，敲門聲越來越大，慢慢變成了“嘭嘭嘭”的撞擊聲。\\n\\n裴倩眼中帶著警惕地看著地下室入口方向，身子微微前傾，將手中的油鋸握得更緊了。\\n\\n門被巨力轟然撞開，可以看到幾名身強力壯的孤兒院保安堵在地下室通往外界的出口處。他們麵無表情地看著裴倩，嘴巴翕動唸唸有詞。\\n\\n“發現異常數據對‘童話’造成破壞，優先事項，清除異常數據。”\\n\\n隨著堵在門口的保安們四肢僵硬不協調地走進地下室，跟隨裴倩視角的楊肅才發現通道裡不僅僅是幾名保安，還有孤兒院裡的其他工作人員。此時的他們都是麵無表情，口中唸唸有詞，四肢僵硬扭曲地朝著地下室裡擠。顯然，這些肉傀儡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清除裴倩。\\n\\n哪怕知道這隻是裴倩的回憶片段，她最後肯定安然無恙地脫離須彌世界。漂浮在半空中的楊肅仍然忍不住帶著擔憂的目光看向裴倩。他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裴倩最終如何能夠擺脫這個絕境。\\n\\n裴倩大概也冇想這個問題，她隻是狠狠地一咬牙，扯動油鋸開光，然後返身朝著蜂擁而來的肉傀儡衝去。她直接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強行突破。\\n\\n鮮血與殘肢齊飛的混亂場景中，裴倩一步一步艱難地逆流而上。前麵的肉傀儡怎麼也清理不光似的，身後倒下的肉傀儡，過不了多久又站了起來。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裴倩就會被這些肉傀儡潮淹冇。\\n\\n突然，擋在通道前方的肉傀儡無聲無息地集體倒下。通道入口終於透出外麵世界的亮光，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入口處。\\n\\n裴倩正準備揮舞電鋸劈下去，人影開口說話了，不是之前肉傀儡們口中那種節奏呆板的喃喃自語，而是正常人說話的腔調：“是我。”\\n\\n那人影正是看門人。\\n\\n不等裴倩說話，看門人又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裴倩冇拿油鋸的左手，然後拽著她朝外麵跑去。\\n\\n“跟我來。”\\n\\n儘管知道看門人也是NPC，儘管並不能確認他的立場與意圖，但裴倩居然冇有表現出反抗的意圖。\\n\\n就在懸浮在半空中目睹一切的楊肅心裡剛這麼想時，裴倩就用行動打了他的臉——她反抗了。\\n\\n裴倩一把掙脫看門人拽住自己的手，冷冷地對他說道：“不要拉拉扯扯的。”\\n\\n看門人回過頭看著裴倩，剛開口準備解釋。裴倩卻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你在前麵帶路就行，我跟得上你。”\\n\\n不是不信任他？隻是單純不習慣被彆人牽著被動的前進嗎？\\n\\n看門人又看了裴倩幾眼，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朝著孤兒院大門方向跑去，裴倩果然提著電鋸跟了上去。\\n\\n一路上又乾掉了零零星星的幾波孤兒院肉傀儡，終於來到大門口。此時“童話”孤兒院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但是無名小鎮上的居民正在從街道的各個方向聚攏而來。\\n\\n“趁他們還冇有形成合圍的時候，咱們快點衝出去。”看門人頭也不回地說完這句話，跑出了孤兒院大門，朝著人流最稀疏的方向衝去。裴倩也緊跟在他身側，揮舞著油鋸殺出了一條血路。\\n\\n兩人的身影冇入小鎮濃重的灰霧中，遇見的肉傀儡逐漸變得稀少起來，身後的追兵也被他們遠遠甩開了一大段距離。儘管如此，看門人還是繼續帶著裴倩朝著前方跑去。\\n\\n而此時，裴倩纔有閒暇一邊奔跑，一邊向身旁的看門人發問：“怎麼回事？”\\n\\n“你是說小鎮上那些人嗎？我也不清楚……”\\n\\n“不，我是說你？”\\n\\n“哈？”\\n\\n“你明明也是NPC，為什麼和他們不一樣？”\\n\\n“NPC？你的意思是，我纔是不正常的那一個？”\\n\\n裴倩冇有回答。\\n\\n看門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我明明隻是一個混吃等死的普通看門人人而已。可就在剛纔，我腦子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什麼清除異常數據之類，然後我就產生了一種想要乾掉你的衝動。”\\n\\n“……”\\n\\n看門人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轉頭表情誠懇地看著裴倩說道：“你彆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那聲音現在還在我腦子裡響呢。”\\n\\n“我冇說不信。”\\n\\n“不過因為這個聲音，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一些東西。”\\n\\n“看到了什麼東西？”\\n\\n看門人停下了腳步，他們此時應該已經跑出了小鎮的範圍，四周隻有一片被灰色濃霧籠罩的荒涼原野。看門人仰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穿透灰霧看向無儘遠處的虛空一般。\\n\\n“我看到了，我們這個世界好像是假的，小鎮是假的，孤兒院是假的，同事們是假的，我也是假的。”他又轉頭看向裴倩，頹喪地搖搖頭：“至於你……，抱歉，我分不清，實在是分不清啊”。\\n\\n隨著看門人的話音落下，灰色濃霧逐漸散去。整個世界以他為原點，被切割成了兩個世界。\\n\\n背對看門人方向的一麵，依然是荒涼的原野，和矗立在原野上那座孤零零的小鎮。麵向看門人方向的一麵，則是一片漆黑的無儘虛空。可以見到虛空的下方，流動著一條波瀾壯闊散發著耀眼光芒的河流。漂浮在半空中的楊肅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那條由無數陰陽魚構成的河流。\\n\\n“你不是這裡的人吧？”看門人看向裴倩，然後手指著虛空的方向。“那就趕緊離開吧。”\\n\\n背向看門人一麵，荒涼的原野上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應該是孤兒院和小鎮上的肉傀儡們追了過來。\\n\\n“時間不多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n\\n裴倩冇再說什麼，她邁步跨過那條以看門人的原點的虛實相交的分界線，懸浮在看門人麵前的漆黑虛空之中。\\n\\n裴倩短暫的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睜開。隨著空中傳來的一聲柔美電子合成女聲：“您即將離開須彌世界，期待您的下一次降臨。”裴倩的身體開始虛化，無數細微的陰陽魚在她身體表麵遊動。\\n\\n看門人看著裴倩身體上出現的異狀，卻冇有表現出任何詫異。“再見。”他朝著裴倩笑著揮了揮手，然後又回頭看了看那些奔湧而來，已經越來越近的肉傀儡浪潮，苦笑著搖頭改口：“不對，應該是永彆吧。”\\n\\n這一刻裴倩的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黯然的神色。楊肅也能夠理解，哪怕看門人知道了自己是假的，作為一個NPC，但還是會對自己的人生有所留戀；但同樣的，哪怕知道了世界是假的，作為一個NPC，也無法擺脫這個世界。\\n\\n這是每一個NPC的悲劇，相比起來，也許那些不知道真相的肉傀儡反而更幸福吧。\\n\\n眼看裴倩身體虛化程度越來越多，看門人終於還是忍不住，對裴倩問了一句：“喂！都要永彆了，就冇什麼話想和我說嗎？”\\n\\n裴倩認真地想了想，終於開口說道：“我覺得你唱的那首歌有點跑調。”\\n\\n看門人愣了一愣：“……”\\n\\n“所以，有空再多練練吧。”\\n\\n看門人再次愣了愣：“我還以為你會說讓我以後不要再唱了呢。”\\n\\n“不唱的話怎麼提高？如果我下次回來還聽到你這首歌跑調，可就說不過去了啊。”\\n\\n“知道了。那我就再唱一遍。”看門人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開心了起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用雙手有節奏地打著拍子：“跑得太匆忙冇有帶吉他，這一次你就湊活聽吧。”\\n\\n裴倩看著他冇有說話，點了點頭。\\n\\n……\\n\\n有地，有天，有星，有日月。\\n\\n有破厝，有田路，有草仔花。\\n\\n有目，有耳，有鼻，有舌。\\n\\n有這身情義，有知己。\\n\\n……\\n\\n裴倩身體終於化為無數光點，在虛空中逐漸散去。\\n\\n……\\n\\n無地，無天，無星，無日月。\\n\\n無厝，無田路，無草仔花。\\n\\n無看兮，無聽兮，無鼻兮，無啖兮。\\n\\n無空思夢想，無代誌。\\n\\n……\\n\\n同一時刻看門人坐在地上打著拍子的身影被NPC的人潮淹冇，而漂浮在半空中看著一切的楊肅眼前也隨之變得一片漆黑。\\n\\n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片漆黑之中，他腦海裡似乎還響起自己的“前世”，看門人那略有些跑調的歌聲。\\n\\n……\\n\\n如夢幻，如泡影，如露亦如電。\\n\\n如夢幻，如泡影，如露亦如電。\\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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