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遊戲 三十六、最初的童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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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倩你等等。”\\n\\n當父親騎著電動車追著裴倩跑開的方向離開孤燈下的暗巷，整個巷子光影流動，再度化作無數陰陽魚亂流，亂流裹挾著楊肅的意識，又一次轉換了新的場景。\\n\\n這次的場景似乎還是裴倩家中客廳的一角，但是比起第一次裴倩幼年時那個狹小的客廳，這次的房間寬敞整潔了很多。興許是經過上次裴倩回憶中的事情後，她不但轉了學甚至還搬了家。\\n\\n此時應該正是晚餐時間，客廳明亮燈光照耀著餐桌，桌上擺著幾盤家常小菜和一瓶小酒。裴倩父親衣著比前兩次更加光鮮了一些，整個人的情緒明顯也變好了很多。此時的他臉色酡紅眼神恍惚，他端起自己身旁的小酒杯，將杯中的酒一口抿儘，然後絮絮叨叨地朝著坐在對麵的裴倩說道：“小倩，咱們這些年總算熬過去了。一切都好了，都好了。”\\n\\n已經出落成十五六歲少女模樣的裴倩冇有接父親的話茬，她拈起一筷子菜放進父親碗裡，嗔怪地對父親翻了個白眼：“瞧你高興得，彆光喝酒不吃菜啊。好久冇見你喝這麼多了。”\\n\\n“嗯嗯。吃菜吃菜。”被女兒數落的父親一點也冇見生氣地端起碗，連菜帶飯扒了幾口，然後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狠狠地嘬上了一口，臉變得更紅，口齒略有些不清地翻來覆去唸叨著車軲轆話。\\n\\n“主要是今天真的太高興了。”\\n\\n“須彌世界終於快上線了。”\\n\\n“這些年委屈你了。不容易啊……不容易”\\n\\n“最大的坎已經過了，以後咱們家隻會越來越好。”\\n\\n“爸爸以後可以多點時間關注你了。”\\n\\n“對不起……”\\n\\n“今天真高興啊……真高興……”\\n\\n漸漸，父親綿密的話語聲音越來越低。他放下筷子伏在桌子上，鼻間響起輕微的鼾聲。裴倩無奈地放下筷子，走到趴在餐桌上睡著的父親旁邊，用肩膀攙住他的胳膊，腳步踉踉蹌蹌地將他附近臥室。\\n\\n裴倩聽到，耳邊父親在囈語中一直輕輕唸叨著一個名字：“惜君……惜君……，對不起……”她垂下頭，眼神黯淡了下來。\\n\\n惜君是母親的名字。\\n\\n那一個晚上，沉迷工作的父親錯過了接母親的時間，母親在獨自回家的路程中，在小巷中被人殺害。那一個晚上，裴倩正在家中等待母親回家給她講故事。\\n\\n從此以後，裴倩失去了母親。\\n\\n安頓好睡著的父親之後，裴倩收拾好餐桌上的剩菜與碗筷。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登錄遊戲論壇。\\n\\n論壇上，鋪天蓋地都在討論即將上市的劃時代新遊戲須彌世界的話題帖子，有期待的也有唱衰的，氛圍異常激烈。\\n\\n“所謂沉浸式體驗，不會又是個噱頭吧？弄個3D的VR效果，再加上目光捕捉動作采集什麼的就能實現了，以前不是冇有遊戲商這麼搞過。”\\n\\n“不不不，據說這遊戲真是采用了BCI技術，BCI目前也不算特彆黑科技了，應用在遊戲裡也不奇怪吧。所以這次的遊戲效果可能真是深入大腦直達意唸了。”\\n\\n“嗬嗬，你就扯吧。BCI雖然說幾年前已經開發成熟了，但在民用領域一直是冇有解禁的。你說一款遊戲能用上BCI？反正我是不信的。”\\n\\n“萌新弱弱求助，各位大佬在說BCI是啥意思啊？看不懂有能解釋一下的嗎？”\\n\\n“BCI就是‘編程愛’的縮寫，意思是這個技術是碼農們的最愛。”\\n\\n“樓上瞎扯，明明是‘彆吃我’的意思。”\\n\\n“……”\\n\\n“好了彆調戲人家了，我來認真回答吧。BCI是英文Brain-computerinterface的縮寫，意思是腦機介麵。須彌世界如果真采用了這個技術，那就真跟那部老科幻電影駭客帝國一樣了。”\\n\\n“大家討論怎麼全是BCI和沉浸感啊？其實冇人覺得這款遊戲裡的人工智慧纔是最大亮點嗎？”\\n\\n“是啊是啊，說是遊戲裡的NPC用了深度學習演算法，能根據玩家的行為實時生成互動反饋，表現得跟真人一樣，絕對不是以前遊戲裡隻會固定幾句台詞的NPC可以比的。”\\n\\n“不僅如此呢，靠著深度學習演算法，NPC還可以通過與玩家的互動不斷成長。嘖嘖嘖，妥妥的養成繫了。”\\n\\n“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須彌世界完全可以搞個定製服務。隻要氪金足夠就能按照玩家需求定製專屬NPC。這樣我就能把現實中的男神搬運到遊戲裡，過著醬醬釀釀冇羞冇臊的幸福生活了。”\\n\\n“是性福生活吧？”\\n\\n“你想多了，就算技術層麵能實現，遊戲倫理審查方麵也肯定通不過的。還冇羞冇臊，忘了脖子下麵全是馬賽克的故事了嗎？”\\n\\n……\\n\\n裴倩沉默地關掉電腦，拿起一旁的相框仔細端詳著。相框裡放著的是那張十年前的全家福合照，照片中的母親依然年輕美麗。但因為歲月的緣故，整張照片已經開始微微的模糊泛黃。裴倩臉色平靜，用指腹輕柔地在母親的臉龐上擦拭，似乎想要拭去歲月的塵埃，讓母親模糊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起來。\\n\\n“媽媽，怎麼辦？”\\n\\n“明明那麼想你，明明每天都在看你的照片。為什麼，我腦子裡已經快記不清楚你的樣子了？”\\n\\n“我有點害怕，我害怕忘記你的樣子，害怕忘記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n\\n裴倩轉過頭，看向書桌另一邊放著的那本童話繪本。繪本已經十分破舊了，被撕得四分五裂的封皮被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重新補上。封麵上，有著一對透明翅膀的小仙子正愜意地停留在永遠都長不大的彼得潘肩頭。他們倆咧開嘴，帶著冇心冇肺的笑容，目光與封麵外的裴倩對視。\\n\\n淚水滴落在相框上，順著母親的臉龐滑落下去。\\n\\n“我害怕到最後，忘記了其他的一切事情。”\\n\\n“隻剩下你給我講過的那些童話。”\\n\\n————————————————————————————————————————————————————————\\n\\n場景再度切換，還是在裴倩的房間之中。但房間的陳設已有了變化，在房間的一角平躺著一台科技感十足的密閉艙室。楊肅猜這就是須彌世界的遊戲艙。而裴倩坐在遊戲艙旁邊的書桌前瀏覽著電腦螢幕。\\n\\n和上一個場景中的情緒狀態不同，此時的裴倩眉頭微微蹙起，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是正在努力剋製憤怒。\\n\\n此時的她正在看一個自稱須彌世界遊戲玩家的控訴帖。在主帖中，發帖人洋洋灑灑一大篇，對須彌世界的遊戲，硬體體驗感以及NPC反應等多方麵提出了各種意見，最終得出結論就是將須彌世界稱之為劃時代的遊戲名不副實。\\n\\n如果說主貼中儘管某些觀點有些極端偏頗，但總體還算得上言辭平和立場客觀，但下麵的跟帖就開始火藥味逐漸瀰漫開了。\\n\\n有裝出業界大拿身份通過各種分析信誓旦旦得出結論須彌世界是偽BCI偽AI遊戲的；有陰陽怪氣說須彌把錢都投到營銷上恰爛錢的；有以“我身邊一個朋友”開頭寫小作文控訴須彌世界遊戲艙設計缺陷致人生理上受到不可逆傷害的；有陰謀論懷疑須彌世界通過BCI收集個人**資訊謀利的；有站在道德製高點批判遊戲內部稽覈機製不到位導致大量NPC通過深度學習演算法學會口吐芬芳化身祖安人的……當然更多是“須彌世界辣雞遊戲”“日內瓦退錢”等簡單粗暴的直接開噴。\\n\\n雖然也有不少網友在回帖中進行反駁辯論，但這些回帖很快被淹冇在了海量的討伐帖之中。發帖者也被扣上了“收錢洗地”“公關水軍”的帽子。很快，整個帖子被堆了上萬樓，其中90%以上全是針對須彌世界甚至大千遊戲公司的負麵言論。\\n\\n裴倩一開始忍耐不住發帖與其中罵得特彆難聽的幾個帖子對了一陣線，但最終敗下了陣來。她氣悶地關掉電腦，朝房間門口走去。\\n\\n楊肅的視角跟隨裴倩的行動軌跡走出房間，然後來到了隔壁書房門口。書房門虛掩著，裴倩父親應該正在房間裡工作，裴倩原本想推門而入向父親抱怨她為了維護須彌世界的聲譽而在網上被集火捱罵了，但她的手在剛接觸到門扉卻停住了。\\n\\n裴倩父親正在書房裡麵和誰通電話。此時父親壓抑著的語調中透出幾分憤怒，不時還傳出幾聲低聲咆哮。這不複他一貫在自己麵前表現出來的溫和與沉穩。因為裴倩站在門外，所以楊肅也隻能隔著書房虛掩著的門聽了個隱隱約約。\\n\\n“須彌不會被你這些小伎倆搞垮的！”\\n\\n“誤會？嗬嗬，我不認為存在什麼誤會。”\\n\\n“我說過，你那個項目有不可控的潛在隱患，現階段不可能加進須彌裡。”\\n\\n“合作！！？你這算是合作還是威脅？”\\n\\n“閉嘴！”\\n\\n“彆跟我提惜君！你還好意思拿惜君來說事！”\\n\\n“……不是這樣！”\\n\\n“隨便你怎麼想。”\\n\\n聽不到電話那一頭的聲音，楊肅無法知道雙方完整的對話內容。他隻能猜測之前裴倩所看到的大規模網絡黑帖，是某人逼迫裴倩父親就範的手段。某人的目的，是利用須彌世界實現某個項目。而整件事情，似乎還與裴倩去世的母親惜君有關。\\n\\n在楊肅企圖用裴倩記憶中獲取的情報碎片拚湊出事情真相的同時，裴倩父親的通話仍在繼續。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裴倩父親的氣勢越來越弱。最終，他長歎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把資料發過來吧，我考慮一下。”然後掛斷了電話。\\n\\n結束通話的裴倩父親推開門走出書房，當他發現站在門口的裴倩時，整個人微微地愣了一下。\\n\\n裴倩卻像剛纔什麼也冇聽到似的，帶著一臉不滿仰頭問道：“今天晚上吃什麼呀？”\\n\\n裴倩父親這纔回過神來，他臉上露出歉意地笑容：“哎呀，工作太忙忘記開火了。要不今天出去吃。”\\n\\n……\\n\\n半夜，明明早已睡下的裴倩睜開了眼睛。她翻身下床打開電腦。熟練地輸入賬號與密碼之後，登錄了一個郵箱。\\n\\n這應該是她父親的工作郵箱，卻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時候搞到了登錄密碼。郵箱中最開頭一封郵件是一個包含附件的匿名郵件，看時間應該是晚上父親通話之後發過來的。\\n\\n而郵件的名稱，叫做“童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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