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多年的曆史知識儲備,他笨拙地將那套衣物換上,將換下的衣物埋在碑旁。又將棺木重新埋好,便攀開枯枝走出去了。林外正是一條野徑,外麵也算空曠,順著土路向前趕著,往樹木愈發稀疏光禿的那頭趕。他又驚又急,且挖掘和填埋半天,又累又餓,隻想找到一戶人家過宿,而木枝多為村民所伐生火,至少那頭更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他來到一個莊子的莊口,勉強認出立著的石碑上的字:李莊。一根電線冇有,一台攝影機也不見,又見不少燈火與月光下穿著與自己這一身相近的古裝,便明白了。便就朝燈火最明,正起著炊煙的那戶人家走去,輕輕叩門。不多時,一位老者半掩柴扉,眯著眼環顧一圈,方拉開門。徐適急忙拱手作揖,老者也還了禮。他開口道:“晚輩從外鄉來此投奔親戚,不想半路遭遇山匪,將所有盤纏全都交上,賊首高興才留得一命,趕路至此,已三天未進食,還望老丈接濟一碗米湯來充饑。”老者見他隻身一人,又夜色深沉,看不出神態,又探頭檢視一番,讓出身子,讓他進去。徐適早已在麵上抹上灰塵,而且在此前大多不從事體力勞動的他,今天猛地趕了這麼久路,乾了那麼多活,也確實餓極了,一時看不出與話語矛盾之處。
老杖令兒子端出一碗豆飯,倒上一碗水,又上了半碟醃菜。一頓風捲殘雲後,徐適才感到不好意思起來,站起身又對老丈行禮感謝。老人一麵讓老婆子將碗筷拾走,一麵藉著燈光同徐適交談。
“承蒙厚待,尚不知姓名,但求告知,他日必當報答。”老頭子笑道:“老朽姓李名升字德陽,世居此地,族中有訓,凡蒙難求助者,若其求一湯一飯,不可不救。”徐適乘機問道:“尚不知此地屬哪方地界?”“涿縣轄內。”“涿縣?!”“客人,確是幽州涿郡涿縣。”“適才晚輩叩門造次之際,見老丈左右環顧,莫非有盜賊出冇,危害鄉裡?”“客人當真說笑,眼下黃巾猖獗,官兵四處鎮壓,官兵差人要糧,黃巾流寇搶糧,最是怕敗寇亡命之徒來賺門。”徐適醞釀了一會兒。“不知先生姓名?”“不才姓徐名適…無字。”“七尺丈夫怎能無字。”“奈何…奈何某誕生之日,突見血月,蛙鼓悉停,村犬悉吠,有一道人告誡非二十四歲不可取字,又做了法方纔無事。”徐適慶幸自己平時這種小說不少看。老臾聽得發愣。“今年不纔剛滿二十四歲,而父母亦隨族人南下,某立誌為國效力,遂投於北地親戚。今夜蒙老丈相救留宿,恩同父母,請先生賜字!”老頭子捋一捋鬍鬚,似乎在琢磨真假,沉吟片刻道:“罷了罷了,老朽一把年紀也不顧禮數了,足下相請,不敢不應,如今綱常淆亂,先生又名‘適’,可謂應時而生,便取字為'蘇時'如何?”“晚輩拜謝先生。”“後生,時候不早了,請就偏屋將就一晚吧!”“是,晚輩明日便去,不敢多擾。”
徐適確實是累了,但也對自己編出的謊言感到無奈。自己大概是來到東漢末年,來到了涿州,劉備的老家。雖欺騙了老丈,也是為了活下去,也冇有坑害人家的意思。內心安定了下去,便轉身睡熟了。翌日天亮,聞得雞鳴,洗了把臉,便起身告辭,老人取出盤纏相贈道:“先生此去,無他可贈,略備盤纏,權作路費。”徐適躬身而拜,又問明涿縣治所後,深深看了一眼村子,起身趕路了。
一路上人煙漸漸多起來了,一路打聽,待到了涿縣城門,盤纏也所剩無幾了。一路上耳聞目見,也聽到了幾個耳熟的名字,也是這幾位讓自己確定了自己更像處於《三國演義》的世界。一進城便見官府公文,招兵買馬。他隨即便四下張望,想看到那個挑擔賣席的身影。奈何人太多,自己也不清楚當下雖是春深,是否就是那年桃園?
活下去是首要的!自己一無功名,二無手藝,此來首先要謀個生計。自己摸進一家酒肆,裡頭是五湖四海,各行各業的人,點了酒,兩樣小菜,邊吃邊聽。盤算如何說服老闆讓自己在此地說書。半碗酒下肚,也還無著落。此時正有無事起鬨的渾人,要請出店家女兒來陪飲作樂,老闆自然推辭,那邊卻偏偏不讓,偏要找個打趣的出來才罷休。徐適又呷了口酒,緩步走至台前,“諸位如果不嫌棄,某腹中有故事千言,我來講講,助助酒興如何?”店家也彷彿見了救星,一旁附議。幾人見此狀,便恐嚇到:“若是無趣之言,我等可不饒你!”“自然,自然。”
徐適不徐不急地講了自己聽過多遍的水滸群俠,專撿了不涉及朝代的兩則,一則“魯智深倒拔垂楊柳”一則“武鬆大鬨十字坡”,算是用儘自己評書的本事,繪聲繪色,凡涉及官職、府衙、寺名一概不提,隻字掠過,隻見越來越多的客人朝這桌望來,不少行人也被吸引跓足。兩則故事講完,那幾人倒顯得意猶未儘,急忙鼓掌喝采,示意再來一段,徐適趕忙推辭,生怕一時得意說錯了話,退回座位,同原來一樣默默飲酒。店家此時托來一盤肉,一瓶好酒,前來道謝,又免了飯錢。徐適笑著收下,並未推辭。待客人少些時,走至賬台,同老闆商議讓自己在此處說書,吸引客人,待每日結束後,取收入一成與他,見老闆遲疑了一會兒,他又說到,且試兩日,若可取便取,這兩日不收分文。老闆答應了。
顯然在徐適來到後的日子裡生意比原來好太多了,老闆兩天後爽快答應了。徐適也鬆了口氣。在酒樓說書半個月後,一天,正在酒館說書,正說一半,突然有人進來大喊:“大夥都出來啊!有人分肉啦!有個漢子把黑廝豬肉取出來了!”這現成的熱鬨顯然比徐適嘴裡的好看,眾人留下酒錢,一同出去了。徐適敏銳察覺出來那漢子和黑廝可能是誰了,便跟在眾人後快步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