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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約
墨竹輕輕退出房間,又帶上了房門。
那一摞繁瑣的章程,擺在烈凰手邊,她翻開程所述,取出白瓷蓮紋蓋碗,仔細稱取各種藥材——茯苓三錢、酸棗仁二錢、龍眼肉五枚……隨後注入合適溫度的熱水。等待片刻,濾去頭道,再斟七分滿,蓋上碗蓋,將茶托邊緣一絲水漬拭淨,放入黑漆托盤。
看到案上笸籮裡有新采的茉莉花,在滄瀾她隻見過乾花,自幼她就很喜歡這種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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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約
思量一下,她拿起幾朵茉莉,放在蓋碗邊沿,微微揭起杯蓋,讓熱氣燻蒸鮮花。片刻後,將花朵去掉,重新蓋好茶碗。
墨竹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讚歎,整套動作雖顯生澀,但步驟絲毫未錯。關鍵是,她還有巧思,憑藉對殿下的瞭解,他肯定會喜歡的。
烈凰端起托盤,穿過夜色中寂靜的庭院。她這雙手,曾輕易拉開數石強弓,曾緊握寒光森森的長刀。如今,卻托著一盞安神茶,走向那個心思莫測的男人。
她在慎獨堂門外停下,抬手,以規定的力道與節奏,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裡麵傳來顧珩慵懶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
一股混合了書卷陳墨與清冷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繞過那架巨大的山水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東麵靠牆、那張寬闊得近乎威嚴的紫檀書案後空無一人,案上公文層疊,筆山林立。牆上懸著巨幅山水,幽靜而氣勢不凡。
人呢?
她的視線左移,靠牆是高及天花板的書架,上麵卷帙浩繁,分門彆類放置得井然有序。
書架旁,那扇通往北次間的、神秘而厚重的雕花木門,此刻緊緊關閉。顧珩掌管南昭玄翼司,那裡,想必就是他處置機密之事的所在。
忽然一聲輕咳,將她的視線吸引向右側。
南次間用一架紫檀多寶閣作隔斷。顧珩身著月白色的軟緞常服,正斜依在軟榻上看書。
榻邊小幾上,置於琉璃罩中的燈火,散出的暖暖光暈,將他柔和地籠罩。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他身上透著倦然氣息,像是剛結束一日的勞心。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並未起身,指尖無意識在書頁邊緣摩挲了下。
烈凰的腳步有刹那遲疑。她迅速垂眸,穩穩心緒,端著托盤,腳步無聲地走上前去。她將托盤中的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依規矩退後三步,垂手斂目,靜立等候。
顧珩的目光移向那盞茶。他半坐起身,伸手端起茶盞,便有一縷淡淡的茉莉花香,自杯蓋處悠悠襲來,將他紛亂的心緒拂平些許。
他不動聲色地飲了一口,暖意從喉間滑入胸腔。“今日的茶,”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盞壁,“似乎有些不同。”
烈凰垂著眼:“奴婢在安神茶中熏入茉莉花香,既不改藥性,香氣還能愉悅心情。殿下不要覺得奴婢……自作主張……”
顧珩冇有說話,隻是將茶飲儘。那縷花香,縈繞在口中,久久不散。
“茶不錯。”他將茶盞放回托盤,“規矩都背完了?”
“背完了。”烈凰答得坦然。
“真的都記下了?”他故意問,蘭溪早向他稟報過。
“當然。”她答得堅定自信。
顧珩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忽然問道:“身體吃得消嗎?”今日看她隻從大門走到寢殿,神情懊惱得都想殺人。
“謝殿下關心,休息過就好了。”他關切而溫和的話語,讓烈凰的指尖不禁微微一蜷。她慌忙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波瀾,公事公辦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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