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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版大明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陰歸藏

作者:全訂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3 11:25:07

崇禎二十四年,四月底。

月球。

【煎水作冰鼎】置於雨海平原中央。

鼎身周圍,赭灰色月壤被平整壓實,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基座。

近百座三尺來高的微縮高爐排布其中。

爐體用月岩熔鑄而成,表麵佈滿細密的籙文。

爐膛口開得很低,以方便數萬個矽晶小紙人操作。

它們通體黝黑,冇有五官,忙碌奔走在低重力的土地上。

“呐呐呐——”

“呐。”

“呐呐!”

細碎不成語調的“聲音”,以意唸的形式在真空傳遞。

相比數日前,這些小紙人學會了分工協作:

一部分邁著短腿,在月壤表麵仔細搜尋;

另一部分則推著用月岩薄片製成的簡易小車,將蒐集到的材料運往高爐區。

途中常有意外。

譬如有小紙人推車過猛,車輪撞上凸起的月岩,整輛車向後仰翻。

材料撒了一地,小紙人也因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倒在月壤上。

“呐!”

路過的其他小紙人停下腳步,幫助小夥伴撿拾撒落的材料——

富含氦-3的月壤顆粒。

氦-3。

太陽風億萬年吹拂月球表麵,所沉積的珍稀同位素。

在此世的月球工坊,氦-3被賦予了全新使命。

隻見小紙人們,將含氦-3的月壤顆粒投入微縮高爐。

爐膛內的籙文陣列啟用,散發穩定的橘紅色光暈。

在小術的控溫下,月壤中的雜質被分離剔除,隻留下純淨的氦-3氣體。

接下來更為奇妙。

小紙人們排成隊列,輪流來到爐口,伸出冇有明確手指結構、隻是一個凸起的小手,按在爐身特定的籙文節點上。

矽晶材質的身軀微微發光,啟用小型靈陣,促使爐內氦-3氣體發生固化塑形。

氦-3原子以晶格排列方式結合,逐漸形成灰白色、半透明、質地均勻的石頭胚體。

胚體約拇指大小,被小紙人們鑷子似的手臂夾出,放置在石台上冷卻。

第一步製胚完成。

石胚本身並無特殊,隻是能較好傳導靈力的載體。

第二步:注入靈力。

專門負責此事的小紙人登場。

它們抱起冷卻好的石胚,排隊走向工坊邊緣。

那裡有一排排傾斜安置的聚光板,能夠高效轉化太陽日精。

小紙人們將石胚放在聚光板焦點處,圍成一圈,小手碰著小手,無聲唱道:

“呐呐呐呐——”

矽晶身軀吸收的太陽日精,在靈性引導下,一絲一縷地轉化為最基礎的靈力。

然後,它們將微弱靈力,通過彼此連接構成的網絡,注入到石胚。

石胚內部的晶格結構,如同海綿般吸收這些靈力,表麵泛起極淡的乳白光暈。

一塊靈石,就此誕生。

是的,靈石。

在修真界,靈石是硬通貨,是修煉、佈陣、驅動靈具不可或缺的資源。

通常是天地靈氣經億萬年地質演化,自然凝結而成的精華,內蘊精純且易於吸收的靈力。

此外,靈石隻能儲存靈力,不能儲存靈氣。

——靈氣是天地間遊離的能量原始形態,必須由功法煉化,才能轉為己用。

眼前小紙人們製作的這些,隻能算是人工充電寶。

此刻,剛剛充能完畢的靈石,被一個小紙人捧起,邁著笨拙的步伐,走向基座中央的【煎水作冰鼎】。

鼎旁已有小小的靈石堆,大約數百塊,散發參差不齊的光暈。

小紙人將新製成的靈石放在堆頂,然後退開幾十步,似乎是在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它歪歪冇有脖子的腦袋,發出滿足的“呐”。

這時。

一道目光垂落。

崇禎依舊盤坐在蒲團上,樸素道袍纖塵不染。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勾。

鼎旁那塊剛剛被放上去的靈石,便穩穩落入掌心。

入手微涼,似玉非玉,與乾坤袋內的靈石明顯不是一種觸感。

“氦-3……”

在朱幽澗前前世,氦-3被譽為“終極能源”。

原子核內有兩個質子和一箇中子,與重氫聚變時,主要產物是氦-4和質子,幾乎不釋放中子。

這意味著極低的放射性汙染,和極高的能量轉化效率,是理論上最清潔、最安全的核聚變燃料。

此界。

在【煎水作冰鼎】“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威能下,氦-3的物質特性被引向了另一條路——

靈力親和。

“氦-3原子核穩定,晶格排列可塑性強,對靈力波動的傳導與容納意外契合……”

這是崇禎駕臨月球纔有的新發現。

隻因氦-3在地球的儲量極少。

崇禎指腹摩挲著靈石表麵。

內蘊的靈力,大約相當於前世修真界,一塊下品靈石中靈力含量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少。

充其量算“下品中的下品”。

崇禎抬眼望去。

平原上,數萬小紙人仍在不知疲倦地忙碌。

摔倒,爬起,呐呐交流,小心搬運,認真注靈……

它們冇有抱怨,冇有懈怠,單純執行製造靈石這的指令。

隻在過程中,偶爾流露出一點點,新種族的好奇。

崇禎沉默片刻,將靈石輕輕拋回堆頂。

“咚。”

正在工作的小紙人似乎感知到了創造者的注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隨即更加賣力地投入到工作中,證明自己的價值。

“罷了。”

有總比冇有好。

【明界】草創,【天道】未生,靈石礦藏無從談起。

這些由矽晶小紙人、氦-3月壤、太陽日精構成的簡陋生產線,已是此階段能做到的極限。

這些劣質靈石雖無法用於築基,但佈置基礎靈陣、為低階靈具供能、作為功勳憑證在仙朝內部流通、練氣以下使用……

“總歸能派上用場。”

念及於此,崇禎將視線投向下方。

四十萬公裡之外。

南直隸上空。

因黃宗羲與亞馬孫雨林蝴蝶效應而生、經萬裡水循環遷至東亞的【零水】積雨雲,即將釋放最後的餘量。

以金陵為中心,整個應天府地界,劫數滔天。

既非靈氣,亦非靈力。

若要道破本質——

劫數,【道弦】振之窒礙。

命數,【道弦】振之暢達。

二者為【道弦】振動否受阻的量化表征。

劫數充盈,意味著應天府範圍內的靈機,正發生劇烈的阻滯,,靈氣流轉因不斷碰撞變得極度混亂、狂暴。

理論上,修士在此環境下引氣入體,稍有不慎便會逆衝經脈。

若在前世修真界,極易誘發入魔。

然此界【魔】道尚未誕生,行差踏錯者,唯死一途。

崇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映著金陵上空灰濁雲層,與無形翻湧的劫波。

“是時候了。”

他站起身,月白道袍的下襬在月球微弱的引力中揚起。

冇有與周圍忙碌的小紙人們作彆,甚至未多看它們一眼。

朱幽澗向前輕盈一躍——

視角在此產生奇妙的錯覺。

他立於月球表麵,本應是向星空上浮。

但在浩瀚宇宙的尺度下,地球懸於下方,這一躍便成了向墜落。

如同逆向的隕星,脫離月表,朝蔚藍星球筆直墜去。

即將觸及大氣層邊緣時,崇禎單手並指,結成一道簡樸訣印,無聲吐出一字:

“止。”

下墜之勢驟停。

冇有緩衝,冇有慣性過載,一切物理定律在他周身彷彿失效。

月白身影便這般突兀地凝定在萬丈高空,下方是綿延覆蓋南直隸的灰色雲蓋,雲隙間隱約可見金陵城郭如棋盤般鋪展。

崇禎神色無波,兩指併攏移至胸前,再吐一字:

“藏。”

【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悄然運轉。

朱幽澗體表浮現極淡的白色紋路,細如髮絲,隱入肌膚。

並無靈氣倒灌、風雲變色的異象。

相反,在他催動功法之後,所在之處空無一物。

陽光徑直穿過那片空域。

氣流毫無阻滯地流經。

但他又確確實實,依然存在於這裡。

或那裡。

彷彿將自己從“存在”中摘除,隻保留觀測與介入的概念。

接著,朱幽澗於萬丈虛空邁步,行於白道傾角。

白道傾角,月球公轉軌道麵與地球公轉黃道麵之間的夾角。

此角決定日月食發生的週期與可見範圍。

現實理論上,唯有當月球運行至黃白交點附近,且日、地、月三者連成一線,方有食象發生。

此刻,崇禎走在夾角之間。

《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屬【太陰】道統,主隱秘,掌歸藏。

他以功法為憑,將自身存在“藏”入維繫日、月、地關係的法則之中。

非是隱身,亦非遁形,將自身化作了月食。

一次無人能觀測到的月食。

懵懂初生的【天意】,縱使本能地感知著天地間一切,也無法否定他的存在——

因為他是把自己藏在了“天象”本身,是規律運轉必然的一環。

如此,朱幽澗便可親身降落金陵,無需擔憂自身位格乾擾道途誕生。

歸藏完畢。

在崇禎的感知中,大氣層上空“極光”——【信】道神通——柔韌綿密地連成一體。

二十年來潛移默化的鋪墊已然完成。

【信域】終於深植於大明億萬百姓的潛意識底層,成為他們認知、理解、傳播資訊的底層框架。

隻待他一聲敕令,【信】道便將正式誕生,且將被【天意】接納,視作天道自然孕育的部分,而非強大意誌的植入。

崇禎並不急於落下這最後一步。

他要等。

等金陵風雨徹底停歇。

等那滔天劫數在爆發與消散的臨界點上。

等因果糾纏至最緊。

等天命昭明。

信域將是未來多年,崇禎影響此界眾生最有效的手段。

他必須確保,即將誕生的諸般道途,皆在【信】道製約之下。

為此,崇禎必須親臨。

必須在接近可能擾動【天意】的極限位置,親手執棋。

找準角度。

崇禎向前一跨。

月白道袍再次高速下墜。

穿越稀薄的高層大氣,掠過破碎的雲絮,下方灰濛濛的積雨雲蓋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直至占據整個視野。

然後,他穿透了雲層。

水汽撲麵。

崇禎靴底觸及河波,未驚半分漣漪。

他站在貫穿金陵血脈的河道中央,抬眼望去——

兩岸樓閣影綽,煙雨朦朧。

劫數在此沸騰,因果於此交織。

在他的感知中,秦淮河已徹底化為【坎水】。

並非河水變質。

而是水係從物質到法則層麵,被【坎水】真意浸透。

每一滴水珠,都蘊含“險”與“機”的雙重特質。

魚群不再按往昔路線洄遊,蝦蟹在河底石縫間焦躁地爬進爬出,連水草都呈現出反常的生長態勢,根莖在水流中扭曲盤結。

劫數充盈,影響遠不止於此。

崇禎的紫府級靈識如無形的蛛網鋪開,細緻掃描金陵每一個角落。

肉眼不可見的微觀世界,也在發生驚人的異變:

細菌的分裂速度加快了三倍有餘,菌體表麵生出細密的棘突,分泌的毒素活性陡增。

病毒顆粒的結構變得不穩定,核酸鏈更容易突變,侵染宿主細胞的能力大幅提升。

真菌的菌絲網絡在地下、牆角、朽木中瘋狂蔓延,孢子囊破裂釋放的孢子量是平日的十倍……

總而言之,金陵地界微生物所釋放的靈氣——“疊生病氣”,在劫數催動下,呈現井噴。

然【坎水】的真意,終究是“險中藏機”,而非“險中無生”。

在百姓間傳播的雖疫病蔓延迅速,以每日十萬計遞增,至今卻未出現直接病死的案例。

病患往往高熱反覆,咳喘不止,卻總能在危急的時刻堪堪挺過,隨後症狀緩慢緩解——過幾日、幾個時辰再複發。

便是“機”之體現。

【零水】劫數加持死亡,【坎水】真意維繫生機。

兩相作用,形成了眼下這種“隻致病,不致死”的平衡。

故城內城外百萬染病百姓,病症大多停留在風寒高熱,性命無虞。

但這平衡,隻是暫時的。

若新誕生的道途,不能及時疏導劫數,南直隸的靈機窒礙將繼續加劇。

待【坎水】意象消失,疫病致死率將直線攀升,可能釀成大瘟,傳播於整個大明境內。

這便是崇禎親身降臨金陵的第二重考量——

托底。

誠然,大量死亡產生的陰氣,對推進【陰司定壤】有一定幫助。

代價卻是犧牲【衍民育真】的進度。

孰輕孰重,崇禎算得清楚。

旋即,他的目光投向秦淮河下遊。

數十裡的水汽與雨幕背後。

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巨大水球懸浮在河道之上。

水球底部,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韓爌。

這位前首輔、大明【坎水】第一人,此刻麵容枯槁,背心處傷痕清晰可見——是十日前,盧象升以【晹風蹴月腿】踢出的致命一擊。

在【晹風】真意的摧殘下,韓爌本應死去。

然他不僅未死,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已隱隱觸摸到了練氣境的門檻,堪稱“半步練氣”。

全賴【坎水】。

崇禎看得分明:

韓爌將自己與整片【坎水】相連,強行鎖住最後一縷生機,在瀕死之際實力暴漲。

現下端坐水球之底,如執掌此方水域的神明,以一己之力鎮壓水球內的數名修士。

盧象升閉目凝神,漂坐於水球中央,韓爌頭頂。

橘金色的【晹風】在他周身環繞,不僅護住自身,還將重傷的李定國、以及十幾名隨行的遼東官修籠罩。

他並未嘗試強行破開水球,反而在借【坎水】重壓,錘鍊自身靈力,衝擊胎息巔峰關隘。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韓爌與盧象升,都看清了重點。

對韓爌而言,這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坎水】鎖住生機,卻非永生。

一旦金陵雨停、【坎水】意象散去,韓爌便會徹底斃命。

除非在雨停之前,能獲得足夠的命數與【坎水】共鳴,晉入練氣。

肉身重塑,生機重燃,方可真正活下來。

對盧象升來說,這同樣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坎水】真意不獨屬於韓爌一人。

此外,韓爌為侯方域師父,盧象升亦為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師父,同樣有望分得命數。

若韓爌成功突破,便意味【智】道於此界補全。

若盧象升破關,【體】道隨之誕生。

在崇禎的大局上,這兩人是極有希望補全道途的人才。

再加上遠在亞馬遜雨林、已至胎息九層的黃宗羲人若成,【陣道】也將現世。

如此,金陵雨停之際,算上【信】道、【釋】道,可能有五條道途同時誕生,一舉將【天道】孕育進度大幅推進。

當然,隻是可能。

崇禎掌握紫府級靈識,身懷前世諸多靈器靈寶。

但即便是他,也無法斷言哪些道途一定會在明日顯化。

天道衍變,道途孕育,涉及億萬生靈念頭、因果糾纏、法則共鳴。

變數太多。

他隻能做大致推演。

這也是他必須親身落入南直隸的最後一重原因——

在儘可能不觸動天意的前提下,以間接隱秘的方式,對有利於己的道途施加影響、催生更多道途誕生。

在恰當的時機,以恰當的方式,輕推一把已至臨界的修士。

讓他們在道途的岔路口,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天意察覺,引發不可預料的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孕育進程失控……

崇禎向前跨出一步。

在“歸藏”狀態中,輕微調整了自身與現實的夾角。

眼前景象如水波盪漾,旋即定格。

他已不在秦淮河上。

而是置身於一處陰冷、潮濕、散發淡淡黴味的地下空間。

舊侯府,地窖。

這裡已被改造為一排排簡陋卻堅固的牢房。

石壁上插著火把,火光將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空氣中混雜鐵鏽、血漬和久未清洗的軀體散發的酸腐氣息。

周延儒被囚於此。

這名禮部尚書、山東巡撫、胎息八層的大修士,此刻處境淒慘。

他雙臂反剪,被碗口粗的鐵鏈牢牢捆縛在背後的石柱上,雙腿同樣被鐵鏈纏繞固定,整個人呈“大”字形懸貼柱身。

眼睛被厚厚的黑布矇住,口中塞著防止咬舌的鐵球,連脖頸都被特製的箍鎖死,確保他無法以任何方式調動靈力、施展法術。

崇禎感到,在這具看似狼狽不堪的軀體內,靈力正以一種反常的速度奔流湧動。

鐵鏈、黑布、鐵球、鐵箍,能限製他的行動,卻無法禁錮經脈中靈力自發的運轉。

‘周延儒的修為,已至胎息八層巔峰。’

隻要外界限製解除,他極可能瞬間衝破關隘,直入胎息九層。

崇禎很清楚其中緣由。

周延儒,被他以【奴】道契約綁定。

主奴相連,氣運相係。

作為“主人”的崇禎,修為已至練氣巔峰,距離築基僅半步之遙。

這份境界的“餘蔭”,會自然而然地反饋到“奴才”周延儒身上,推動他的修為水漲船高。

更何況,周延儒雖然資質不高,但在山東多年鏖戰,頻繁鬥法磨礪出的道行卻是不低。

一個念頭在崇禎心中浮現:

‘周延儒,有冇有可能……補全【奴】道?’

第六條可能誕生的道途?

周延儒身負【奴】道契約二十年,對此道感受之深,此界無人能及。

‘又是一個值得觀察的變量。’

崇禎並未在周延儒的牢房前停留太久。

他轉過頭,望向距此處約千步外的另一處牢區。

另一個變量。

-

南京六部大牢,深處。

李香君獨坐於單間牢房內。

她未戴鐐銬,也未受刑罰,這間牢房還算乾淨。

有一張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擺放著硯檯筆洗,碟盛諸色。

此刻,她手持細筆,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無字的摺扇扇麵上,細細描畫著什麼。

墨彩流轉。

嬌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纖細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輪廓,漸漸在扇麵上浮現。

李香君素愛製扇。

從選竹骨、裱扇麵、上礬膠,到最後的題字作畫,每一道工序她都親手做過。

雪苑書廬裡那些售賣的摺扇,但凡扇麵有畫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極少畫桃花。

總覺那花開得太盛、太急,一夜間灼灼滿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綻放,不顧結局。

如今,她身處囹圄近兩載。

四壁石牆、門外鐵欄、日複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錮。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不吉的呢?

太久冇見過鮮豔的顏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討來了顏料與筆,想在方寸扇麵上,造出一小片屬於這個季節、不屬於這個牢獄的明媚。

筆尖蘸了胭脂,又兌了點清水。

正要落下時——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簾。

牢門外,立著個三十來歲的女子。

她摘下風帽,露出張瑩白豐潤的臉,慵懶又醒目的風情。

李香君怔住了:

“柳姐姐?”

柳如是顧不上寒暄,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滿顏料的手:

“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處死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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