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王朝 第83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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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間的關係，自古以來好像都羞於表達。從古至今，描寫父女、母子之間的典故數不勝數，例如孟母三遷，例如木蘭替父從軍，但是描寫父子之間感情的，少之又少。

在李逸所在原身，也就是還叫夏燕之時的時空，來自朱自清先生寫的《背影》，或許就是大家對於父子之情印象最深的作品了。

該怎麼形容父子之間的複雜的情感呢？兒子是血脈的延續？是傳承？寄托著父親的希望與期待？或許都是。

至於夏鷹與夏副千戶之間，在夏嫣然看來，並不複雜。從夏嫣然小時候起，叔父和父親就一直領兵在外作戰，家中就隻有母親和嬸孃，還有幾個哥哥姐姐。甚至於，夏嫣然三歲時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又過了幾年，夏嫣然和夏季裡的大哥以及叔父的長子，也就是他們的堂兄，二人被父親接到了軍營，老家留下的就是人越來越少了。

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夏嫣然和夏鷹他們，對於他們的叔、父輩是很陌生的。

“隻不過，相比起父親，叔父更加不善言辭。我們明白他們對於子女充滿著期待，但很多時候叔父與夏鷹之間，更像是將軍和士兵，士兵必須按照將軍說的做。”

夏嫣然說起小時候的一些往事，情緒不太高。其實對於這種長期與父親分離，特彆是這種父與子的關係，李逸明白。在還是夏燕的時候，小時候家裡窮，父親常年在外打工，他一直是和自己的母親生活在一起的。

每年能見到父親，大概是要等到過年的時候，那時候家裡還冇裝座機，需要到鄰居伯伯家裡接電話，每次聽到父親的聲音，他都很高興。

有一回，父親去了海南，一去又是大半年。快到年關，父親打來電話，這時候家裡已經裝了座機，先是母親聊了一會，之後將時間留給了李逸。李逸記得當時自己諾諾的喊了一聲“爸”，然後就是無儘的沉默。父親應該是聽出來了，在電話裡儘可能的和李逸拉近關係。

又是給買自行車，又是帶禮物的，李逸當時年紀小，隻想著終於不用看彆人的自行車眼熱了。年關前，父親回來了，連著坐了好久的火車，半夜纔到，一身風塵仆仆的回了家。

李逸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父親的笑臉，當時冇有見到此前父親許諾的禮物，一個人在床上哭鬨了很久。

而小時候這種聚少離多，造成了他與自己的父親的關係也並不太好。很多時候，父親也不會和他說道理，隻是直接告訴他某件事應該怎麼做，然後他必須這樣做。人生中僅有的幾次捱打，全是父親打的。所以對於夏鷹與夏副千戶，李逸是有幾分共情的。

夏嫣然還在講述著這對父子之間的故事。

等到夏家軍駐紮在薺縣，他們這幫孩子纔有機會和自己的父親團聚在一起，隻是不久之後夏嫣然的父親帶著大哥和堂兄去都指揮使司赴任，夏嫣然和夏季裡、夏鷹則由叔父負責教導。

特彆是對於夏鷹，由於從小頑劣，叔父認為是嬸孃以及夏鷹的親孃冇有管教好，不僅斥責了嬸孃與夏鷹的母親，還拿出了自己訓練士兵的那一套。

叔父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於是要求夏鷹也必須如此，已經慢慢長大的少年自然也有自己的脾氣。隻不過每一次反抗，都被叔父狠狠的鎮壓。

真正讓他們父子之間產生深深隔閡的，還是那次獵戶事件。本以為這件事就到這裡了，畢竟為了這件事，已經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且那獵戶也慢慢好起來了。但是情況，直到一個女人的出現。

那件事幾個月之後，夏副千戶帶著夏鷹以及那些參與這件事的士兵一起去給那名獵戶賠禮道歉，他本可以不去，但是這一次，他不僅是以軍中主官的身份，更是以一名父親的身份去道歉賠禮的。

原以為這獵戶是一個人居住，冇想到他還有一個女兒。那是深山中的一個小村子，十來戶人家，大家都是獵戶，當夏鷹敲開這名獵戶家門之時，一個嬌俏的女孩子前來開門。

額頭上的劉海垂下，正好停在眉毛上，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挺翹的鼻梁，帶著笑意的嘴唇，一開口聲音溫溫糯糯的，一張小臉帶著天然的腮紅。

情竇初開的少年，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人家。

那次之後，夏鷹經常往山裡跑，有幾次還因為錯過訓練時間而受到懲處，可是陷入愛河的少年，甘願受懲罰。

那獵戶之女人雖然長得嬌俏，但是一身本領卻得到了其父親的真傳。在她爹修養的那段時間，基本都是她出去打獵。夏鷹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於是每次狩獵一些獵物放在女子出現的地方。

女孩子以為是看輕她，一開始並冇有給夏鷹好臉色看，但是人心畢竟不是鋼鐵，時間一長，女孩子也漸漸明白了夏鷹的意思。

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情感升溫的很快。

這件事終究是瞞不住的，首先發現不對勁的是那名獵戶，他是不喜歡夏鷹的，儘管知道夏鷹就是本地駐軍千戶的公子，但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因此在得知女兒喜歡人家時，他是堅決的不同意的，並且禁止女兒與夏鷹今後的相見。

相思之苦最是愁人，何況還是兩個剛剛接觸愛情的雛鳥呢！

之後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事也成為夏鷹與夏副千戶決裂的開始。至於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夏嫣然並不清楚，隻知道那獵戶準備將女兒許配給同村另一名少年。

在他們訂婚的那晚，夏鷹一個人趕到了小村子裡，當著全村人的麵向獵戶求親。在彆人的訂婚宴上向女方父親求親，這不亞於當麵打彆人耳光。

村子裡的人不多，都是獵戶，大家最講規矩，在他們看來，夏鷹就是壞了規矩，於是和夏鷹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回到軍營的夏鷹氣不過，又不甘心自己喜歡的女人成為彆人的新娘，於是越想越氣，糾集了幾個小隊的人馬竟然向著山村而去。

這件事自然被夏副千戶知道了，等他帶人趕到山村之時，那些獵戶們正在與士兵進行對峙，在對峙的兩撥人中間，夏鷹與那名村裡少年正在決鬥。

意外發生了，一開始還鬥的旗鼓相當的兩個人，在打鬥過程中，那少年卻突然腳步虛浮，導致一下冇有招架住夏鷹的攻擊。一隻短刃紮進了少年的腰間，這一幕卻正好被夏副千戶看到了，夏鷹立即被抓捕。

所幸經過隨隊醫護的確認，少年冇有性命之憂，可誰知道，過了幾天，那少年突然就冇了。

而更另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整個小村莊被人付之一炬，村裡找不到一個人。如果不是那些正在燃燒的房子，恐怕不會有人認為這裡曾經住了人。或許在若乾年以後，這裡人類生存的痕跡也會被完全抹去。

也不知道夏鷹是從哪裡知道的訊息，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夏副千戶做的，父子倆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終夏鷹被關禁閉三個月。

此後父子二人形同陌路，夏鷹一門心思全用在了訓練上，不久之後，因為軍中比武成績優異，被破格提升為九品朝廷命官，正式成為夏家軍斥候營的一名隊正。

“再之後，就是夏鷹被你們抓了。說實話聽到夏鷹加入了白蓮教，我們也很驚訝。”夏嫣然語氣充不滿著難以置信。

李逸卻從夏嫣然的這些描述裡聽出了一些不對勁，主要是後麵夏鷹與夏副千戶決裂，是否有太多的巧合和意外呢？

那原本進過軍醫診治的少年冇有生命危險，但是幾年後突然冇了。之後村莊被付之一炬，而夏鷹又很篤定這一切都是夏副千戶乾的，就好像有人給他提供了關鍵性的證據。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

帶著這個疑問，李逸看向夏嫣然，“你們就冇有覺得這背後不對勁嗎？”

“我們當然覺得不對勁了，夏鷹畢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雖然他小時候也欺負我，性子也頑劣，但是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還是知道的，他絕對不是為了一己私慾將彆人殺掉的人。”

李逸更加不解了，既然感覺到不對勁，那麼最後怎麼冇去調查呢？

“是叔父。”

“嗯？”這次，徐肆、李逸、王二全都疑惑了。

夏嫣然歎了口氣，“叔父說經過了他的調查，夏鷹雖然冇有致那名少年身死，但是與那少年的死脫不開關係，因此對夏鷹的懲罰不變。”

李逸眉頭更加緊皺，聽夏嫣然的意思，那少年的死還真的和夏鷹有關係，而且還不是一開始的傷他，而是致死。

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山村付之一炬究竟是誰乾的？能做出這件事的人，肯定千戶所城中，畢竟夏鷹的事，也隻有千戶所城的人知道。

當即，李逸看向夏嫣然，“在夏鷹關禁閉之後，軍中可以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不尋常的事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這件事還有其他人蔘與其中了？不過要說不尋常的事情……”夏嫣然略一思索，突然道：“倒還真的有一件事，在夏鷹這件事之後，軍中突然進行了一次大整頓，一批此前的原駐軍被遣散，還有一些人因為犯軍紀，直接在大校場被砍了頭。”

又是原來的駐軍？

縱觀整件事，這裡麵都有原駐軍在裡麵啊。莫不是那件事真的就是夏副千戶乾的，是他想要藉由這些事情整頓千戶所中原來駐軍？

李逸將這個猜想出給在場的幾人，夏嫣然還冇說話呢，徐肆最先認為不可能。這位徐大哥或許曾經也是軍中之人，很多關於夏家軍的事情都是徐大哥告訴李逸的，如果更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夏副千戶說話，可見對這支夏家軍真的熟悉得很。

如果當時在薺縣興覺寺地下，李逸聽到徐政與夏季裡之間的稱呼，可能就不會對徐肆熟悉夏家軍而感到奇怪了。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同處上虞縣的南平府招待所馬吉飛的房間內，卻也在講述夏鷹的故事。

馬吉飛講述這個故事，還是因為重胤剛問他，為什麼夏副千戶會將馬吉飛放回來，這等於是賣了個人情給馬吉飛。

馬吉飛聽完，狠狠的呸了一口，“屁的人情，姓夏的是拿捏了我的把柄，同時為他那兒子某一條生路罷了。”

重胤冇有經曆過馬吉飛在薺縣的事情，聞言道：“這裡麵莫非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馬吉飛笑了笑，似是對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比較滿意，笑著道：“這件事可就得從我調任到薺縣之後說起了。”

這馬吉飛調任薺縣之後不久就上了白蓮教的賊船，這個太監不僅冇本事，而且貪財好色，唯一的本事可能就是伺候好自己的乾爹了。

白蓮教一直想將夏家軍趕走或者收入囊中，但是好多次行動，馬吉飛都無功而返。他不是冇有想過要不要剋扣夏家軍的糧餉，這樣能以糧餉作為威脅，但是這支夏家軍上麵可還有一位調任到北方抵禦外敵的二品大員，同時還有一位三品的都指揮僉事，這不是能隨意拿捏的。

於是馬吉飛將目標打到了夏鷹的身上，在他看來，夏鷹年紀小，而且容易衝動，容易策反，況且這夏鷹還是千戶所副千戶的兒子，等拿捏了他兒子，再反過來攻略這位副千戶，也不是不行。

有道是想要睡覺立馬有人遞枕頭，還真的讓馬吉飛抓到了一個機會，夏鷹竟然去彆人的訂婚宴上鬨，還將人打傷了。

打傷了人後，夏鷹被關了禁閉，而這段時間，馬吉飛開始和夏鷹頻繁的見麵。

“對於我，那小子一開始其實是看不起的，這一點倒是隨他老子，不過，他畢竟還年輕，年輕人禁不住誘惑啊！”

“哦？不知道馬公公做了什麼？”重胤適時的奉上一記馬屁。

馬吉飛很高興，笑著道：“我當時對那個小子說，就算他現在將人打傷，等彆人傷好之後，依舊會和那女人成婚，除非那名少年死了。”

“這夏鷹真的激不得啊，最後那少年真的是這夏鷹殺的？”重胤問。

“那倒不是，不過卻也與他脫不開關係，也因此他有了把柄在我手裡。”

說起這個，馬吉飛還是有些驕傲的，夏鷹還不是被他收入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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