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繼續往前走。
街道的盡頭,是一家小酒館。
酒館不大,門麵隻有兩間。
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上書三個字——“歸去來”。
字是用行書寫的,筆鋒飄逸,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
門口擺著幾張木桌,桌上鋪著藍白格子的桌布,桌布洗得發白,但很乾凈。
每張桌上都放著一隻白瓷瓶,瓶裡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在風中輕輕搖曳。
淩川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那塊匾額,看著那幾個字。
歸去來。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一首詩。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他搖了搖頭,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酒館裏麵比外麵看著要大一些。
大堂擺了七八張桌子,桌椅都是木頭的,打磨得光滑,坐上去應該不會硌人。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是山水,筆法拙樸,不像是名家手筆,倒像是某個酒客喝醉了隨手塗鴉的。
角落裏放著一隻書架,書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本書,書脊已經泛黃,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櫃枱後麵,沒有人。
隻有一隻青瓷酒罈,壇口用紅布封著,紅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淩川的目光在酒館裏掃了一圈,正要開口。
“來了來了!客官請坐!”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像是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淩川轉過頭。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從後堂跑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裙子,裙擺上綉著幾朵小花,針腳不算精緻,卻能看出繡的人很用心。
頭髮用一根紅繩紮成兩條辮子,辮梢垂在胸前,隨著她跑動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她的臉圓圓的,麵板是那種經常在海邊曬出來的小麥色,健康而明亮。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瞳孔深處有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
她跑到淩川麵前,仰起頭,看著他。
“客官,您一個人?”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利落。
淩川看著她,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點了點頭。
“一個人。”
小姑娘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您坐這邊吧,靠窗,風景好!”
她側身,伸手指向窗邊的一張桌子。
淩川走過去,坐下。
窗外的風景確實不錯。
能看見遠處的大海,能看見海麵上星星點點的漁船,能看見天邊那輪正在緩緩西沉的太陽。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桌麵上,將那塊藍白格子的桌布曬得微微發暖。
“客官,您想吃點什麼?”
小姑娘站在桌邊,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本選單。
選單是用粗紙做的,封麵畫著一隻酒壺和一隻酒杯,筆法拙樸,卻很生動。
淩川接過選單,翻開。
選單上的菜不多,都是些家常菜。
清蒸海魚,紅燒肉,炒時蔬,蔥油拌麪,豆腐湯……
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寫的,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淩川的目光從那些菜名上一一掃過,然後合上選單。
“隨便來兩個菜,一壺酒。”
“隨便?”小姑娘歪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困惑,“客官,隨便是什麼菜呀?”
淩川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們店裏的招牌菜,各來一份。”
小姑孃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
她轉身,朝後堂跑去,辮梢在身後一甩一甩的,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鹿。
淩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那輪太陽又沉了一些,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像是一幅被火燒過的畫卷。
海麵上,那些漁船正在收網。
他能看見漁夫們站在船頭,合力將漁網從海裡拖上來。
網裏銀光閃閃,那是魚,很多很多的魚。
笑聲從海麵上飄來,被風送進窗戶,落在淩川耳邊。
很快,小姑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客官,您的菜來啦!”
淩川轉過頭。
小姑娘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兩碟菜和一壺酒。
她將菜碟放在桌上,又擺上碗筷和酒杯,最後將酒壺放在桌子中央。
“這是清蒸海魚,這是紅燒肉,這是咱們店自己釀的米酒。”
她一邊擺一邊介紹,每放下一碟菜,都要歪著頭看淩川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滿不滿意。
淩川低頭,看著桌上的菜。
清蒸海魚,魚身完整,魚眼微凸,魚肉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上麵撒著蔥絲和薑絲,淋著熱油,發出“滋滋”的聲響。
紅燒肉,方塊大小均勻,皮色紅亮,肥瘦相間,肉皮在陽光下微微顫動,散發著濃鬱的醬香。
米酒,酒色微黃,酒液清澈,能看見杯底有幾粒未濾乾淨的米粒。
“客官,您慢用!”
小姑娘說完,正要轉身離開。
“等等。”
淩川叫住她。
小姑娘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客官,怎麼了?”
淩川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我叫小月!月亮的月!”
淩川點了點頭。
“小月,好名字。”
小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那……客官您慢用,我去忙了。”
她轉身跑開了,腳步比剛才更快,辮梢在身後甩得像兩條歡快的蛇。
淩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肉入口,軟爛入味,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醬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淩川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米酒入口,溫潤綿柔,不烈,卻有一種讓人放鬆的力量。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陽又沉了一些,天邊的雲從橘紅變成了深紅,像是一匹被染紅的綢緞。
海麵上,那些漁船已經收好了網,正緩緩朝港口駛來。
漁夫們的歌聲從海麵上飄來,粗獷而嘹亮,帶著一種歷經風霜後的滿足。
“出海三天今朝歸,”
“魚兒滿艙心歡喜。”
“家中妻兒盼我回,”
“一壺老酒敬天地。”
歌聲在海風中飄蕩,被送進酒館,落在淩川耳邊。
他聽著那歌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客官。”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川轉過頭。
一個婦人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約莫三十齣頭的模樣,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布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一些油漬和麵粉。
她的麵容算不上驚艷,五官卻很耐看。
眉眼間有一種溫婉的氣質,像是春日裏拂過湖麵的微風,不張揚,卻讓人覺得很舒服。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柔和。
她的手裏,牽著剛才那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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