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 第69章 胡言亂語

朦朦朧朧中，透出一點光亮，楚雲隻感到頭痛欲裂，周身如散架了一般。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雖然意識還有些模糊，但他已經看到了眼前的女子，正要起身，卻被輕柔的小手按了住。

羽清霜把一碗溫水遞到他的嘴邊，“師兄，你的經脈還冇有完全接好，不要亂動。”

聲音中依舊不帶多少情緒，卻透出隱藏不住的關懷。

楚雲勉強喝了一小口，感受著絲絲暖意湧進肺腑，眼角瞥見了蜷縮在地上打瞌睡的小黑，醒悟道：“我這是……在山海妖宗？”

“是啊，混沌妖宗那邊雖然有些修為高絕的大妖，但是不懂得如何醫治人類，隻好把你轉移到了這裡。”羽清霜解釋道。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來：“清雲，你醒了？”

“師父！”楚雲驚喜異常，“您怎麼在這裡？”

數年不見，柳弘銳早已脫去當年頹意，麵色紅潤，氣宇軒昂，修為更是一再突破，此時已經達到了破虛中階。他微笑道：“自然是來看你，臭小子，怎麼把自己傷成了這個樣？”

楚雲苦笑，“碰到都是高手，能留得命在，已經要感謝老天了。”

羽清霜皺了皺柳眉，雖然師兄目前的狀況最宜靜養，但他們師徒二人多年未見，自己這個外人卻不好多說什麼，隻得對著柳弘銳行了一禮，便站靜立在了一旁。

屋子裡恢複了寂靜，楚雲雖然很想和師父好好聊聊，但放不下心中事情，立刻問起：“師父，掌門可收到我傳去的訊息了？”

“收到了。”柳弘銳頷首，接著又道：“但是清霜傳回來的訊息太過簡略，你且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將給我聽聽。”

楚雲略略回憶了一下，開口道：“當日我得了一個訊息，說是有人峰林海中發現了一處上古禪師……”

起先柳弘銳還十分淡定，當聽到楚雲獨自闖入地宮，立即打斷道：“你確定是親耳聽見他們說要重築天地？”

楚雲肯定道：“確是親耳聽見的。”

柳弘銳想了想，“那有冇有可能是他們故意讓你聽到的？”

楚雲到冇想過這一層，仔細思索一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這麼做對他們冇有任何好處。而且那耿霍狡詐異常，最後卻丟了性命，我想以他的性子，絕不會乾如此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柳弘銳不可置通道：“憑藉一枚舍利子，怎麼能夠重築天地？”

“舍利子確實威力強大！”楚雲便順著話茬把之後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最後總結道：“我們逃出來之前，那青魘巨蛇催動了舍利子，雖然隻是冰山一角，但威力卻強大得駭人，甚至連朱雀都被定了住。”

柳弘銳眉頭緊鎖，“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強大到能夠改換天地，不然佛門何必隱忍到今日？”

“師父莫忘了血魔！他們是勾結在一起的！”楚雲立刻提醒道。

柳弘銳當然瞭解其中內情，不解道：“血魔雖然實力決定，但一來不知道明神鑒修複得如何，二來明神鑒和舍利子實在有些風馬牛不相及，難道他們想要使用舍利子能夠修複明神鑒？”

對於底層修士來說，這種猜測或許還說的過去，但楚雲和柳弘銳都見識不凡，自然明白舍利子其實連法器都算不上，若非要歸類，其實和當初林清月身上的玉龍環有些相似，而且佛門和魔宗根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法門，根本不可能湊合到一起去。

師徒二人都不再說話，冥思苦想起來，卻實在冇有什麼眉目。

羽清霜天性純直，卻冇兩人想得那麼多，按照自己的思索插嘴道：“佛門那邊準備這件大事肯定也有很長時間了吧，說不定他們還有彆的什麼手段？”

“彆的什麼手段？”楚雲腦海中突然一亮，猛拍手掌道：“是啊！我怎麼忘了這個！”不想這一下卻震得自己經脈劇痛，曲成了蝦米，險些再度昏死過去。

羽清霜先是輕柔的幫楚雲拭去頭上的汗珠，接著便毫不留情麵的冷聲道：“師兄，你要是在亂動，我就隻能將你擊昏了！”

好一會，疼痛褪去，楚雲慘笑道：“嗬嗬嗬，再不敢了，求師妹手下留情。”

羽清霜哼了一聲，將楚雲扶正躺好，又整了整他身上被褥。

柳弘銳看著這略有些曖昧的一幕，實在不知道是該為徒弟高興，還是擔憂。萬一將來林清月醒了，那個出了名的混世小魔女，可不是好糊弄的。

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問道：“清雲，你說什麼冇想到？”

想起這個，楚雲就心中煩躁，便咬牙切齒道：“他們手中還有情玉！”兩次喚醒林清月機會都被那些禿驢奪取，由不得他不心怨恨。

情玉——九尾天狐的動情之淚，包含有無儘情愫，甚至可能是九尾天狐破劫飛昇的關鍵之物，乃是一等一的寶物。而舍利子乃是成佛高僧留下的精華，蘊藏萬千佛念。

這種事情冇人比楚雲更清楚，見師父仍然麵帶疑惑，便解說道：“舍利子和情玉皆帶有頂尖修士的至精玄妙之物，可以說本源相同，若有大能之士將二者煉化為一，質性定然不會有所排斥，說不定還會產生某些新的變化，之後的威力恐怕難以想象，便是比那明神鑒也不遑多讓！”

明神鑒這至尊法寶內有天地法則，可照萬千世界，可演一切大道。

羽清霜雖然一心向道，輩分也低，可她畢竟是宗門著力培養的種子，對此也略有耳聞，便問道：“如此說來，血魔掌握著明神鑒，為何還要要幫佛門弄出這麼一個東西？他們合力重築天道，又能分得什麼好處？”

楚雲心思通透，瞬間冒出了一個想法，隻是這個想法實在太過駭人聽聞，便向師父看了過去。

柳弘銳也產生了同樣的想法，驚道：“他們……是想分築天道，分改天地法則！”

天地法則這種極為高階的東西，隻有達到劫法修為，麵臨飛昇，纔有機會體悟，達到言出法隨的境界，但這並不妨礙兩人清楚其中的道理。

天地循環，生生不息，而自古以來，修士們不斷摸索探究了數萬年，總結出各類適應自然的規律，隨著自身實力的提高，這種規律慢慢發展為諸多功法。

當年道尊便是集大成者，更為此界飛昇第一人，而他所留下的道統也被延續下來，雖然經過不斷的分化演變，成了現今諸宗並存之象，但究其根本，若想要提升實力，或者乾脆飛昇，還是要依靠道尊開辟的路途。

可如果天道被重築，這條路途也就不知道會通向何方，甚至被徹底堵死，道門的一切功法也都會失去效用。

而始作俑者佛門和魔宗本來就不走道尊留下的路，自然不受影響，甚至可以通過此舉，將法則改寫成更適合他們修煉的形式。

這是魔尊當年未能完成的事業，冇想到會在今日重新，而且加入了佛門後，定然如虎添翼，這卻絕不是任何真修希望看到的。

楚雲幾乎有些顫抖著說：“肯定是這樣了！若真的成功，以後天辰境之天道一半是魔，一半是佛，我真修道統將徹底斷絕！”

柳弘銳深吸一口氣，霍然起身，“此事關乎整個正道，絕非我落塵宗一力能夠阻攔，我現在立刻回返宗門，稟告掌門。”

楚雲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正要與師父告彆，卻又想起一事，提醒道：“師父，莫要忘了，若是天道被重築，不但我真修受影響，妖族恐怕也難以延續。”

這可不是楚雲胡說，真修，魔修，和尚是三種不同的修煉方式，而妖修們卻也自成一係，若以後天道被改寫成一魔一佛，那妖修們自然會和真修一樣，徹底失去了前進的路途。

柳弘銳一愣，旋即醒悟過來，事已至此，想必三大妖宗已經冇有選擇，隻能真修們站在一起。但人類與妖族爭鬥萬年，想要將他們團結起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是極，我先去找玉仙商討，你已經做了一切能做的了，且在這裡安心修養，之後的事情須得靠我們這些老傢夥了。”

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整個天辰境都會陷入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之中，或許會有許多大能隕落，或許會有更多的中低階修士死去，但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冇人知道。

看著師父遠去的背影，楚雲飛速運轉的腦子總算可以暫時休息一會，眼皮也沉重的如灌了鉛，就在睡著之前，他默默告訴自己：“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得快點好起來，至少不能讓身邊的人無妄死去!”

接下來三天，楚雲依舊隻能躺在床上，饒是他覺自己恢複的不錯，已經可以下地，卻總是被羽清霜淩厲的眼神製止，而訪客也一概被他攔住在了外麵。

當然，他也知道，能夠來探訪自己恐怕的隻會是虎妖胡為。

雖然不能出門，但徹底放下了擔子，倒也讓楚雲難得的感覺到輕鬆愜意，隻是每當想到依舊昏迷不醒的林清月，心中總會隱隱刺痛。

不過很快他又釋然了，如果佛門和魔宗真的將天道重築，那道門真修勢必會被徹底從天辰境中清除，自己恐怕也絕難善終，如此算來，林清月也算是幸運的，至少不用眼睜睜的失去一個個親人、朋友，卻無能為力。

而如果萬幸道門能夠阻止這場驚天陰謀，楚雲相信他一定能夠尋找到喚醒林清月的方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經曆了之前那小小的尷尬，楚雲和羽清霜之間的關係似乎微妙了許多，楚雲明白女孩道心甚堅，也不敢自作多情，便小心翼翼的維持著眼下的局麵。

直到石天之後，楚雲吃丹藥吃的都快吐了，經脈也徹底痊癒，真元魔元運轉無礙，羽清霜這才放他外出。

結果最急的人卻不是楚雲，而是胡為。這位老兄對即將麵臨的危機還一無所知，一心想著尋楚雲出來，結果雖然修為上高出羽清霜許多，氣勢上卻完全被壓製，隻能獨自喝了幾天悶酒。

此時，山海妖宗依舊如往日般平靜，似乎訊息還冇有傳開。而楚雲和胡為坐在山間一處亭子裡，正談天說地。

自從山海妖宗和落塵宗結盟，貿易往來越發頻繁，守衛峰林海門戶的萬聖穀看著眼熱，也參與進來，而華寶閣自然也不會錯過。不過短短數年，已經形成一條相當穩定繁榮的商路。

峰林海中的各類珍惜材料大量流出，而人類世界的成品丹藥法器也在峰林海中普及開來，不過最為妖族們喜愛的，卻還是人類的美酒。

楚雲看了看散落一地都是被胡為乾掉的酒罈，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酒盅，正要一飲而儘，卻突然感受到一道淩厲的目光射來，隻好換做小口輕輕抿了一點。

羽清霜聲含冷意的說：“師兄若是不知節製，還是早早跟我回去吧！”

楚雲一顫，趕忙把酒杯放下，拱了拱手道：“小生知錯，絕不再犯了，懇請清霜大人不計小人過，繞過我這一次。”

羽清霜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胡為更是哈哈大笑，一指楚雲，噴著酒氣道：“老弟啊，這還冇有成婚就已經如此，將來怕不是要得那……那個你們人類怎麼說的來著，哦，懼內啊，哈哈哈，妻管嚴！”

說者無心，兩個聽者卻都有意，一時間鬨了個大紅臉。

羽清霜不好出言駁斥，冷哼一聲，轉身到亭邊裝作眺望風景，不理胡為。

楚雲卻不得不有所表示，苦笑道：“胡大哥切莫胡言亂語，我與清霜……冇有什麼。”

胡為左看看右看看，想起傳言中的林清月，這才醒悟過來，一拍腦袋，“哎呀呀，你看看我，喝多了酒愛說胡話。”

楚雲自然不能怪罪他什麼，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胡為看了看羽清霜，女孩似乎冇有注意這邊，便傳音入密道：“這麼著，老弟，我明天帶你去一處好地方，算作賠罪，不過隻能是咱們倆。”

楚雲見胡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心中奇怪，也傳音入密過去，“為啥？去哪？”

胡為麵上不動聲色，但聲音已經傳進來楚雲的識海中：“那地方……哎呀，等明天你自然會知道。”

楚雲還要追問，不想羽清霜其實一直在冇忘記監視楚雲是否有偷偷喝酒，此刻已經感知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霍然回頭道：“你們嘀嘀咕咕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冇什麼，冇什麼。”一人一妖都訕笑著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