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 第43章 皆是虛妄

一路平靜，隻是在途徑清越閣轄境時略微減速，以顯尊敬，這也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規矩。

淩山三人行走江湖多年，見多識廣，楚雲與他們談天說地，倒也不算無聊，更為重要的是他對那包括平樂原在內的整個大西北有了個完整的概念。

中州西北部被世人稱作峰林海，其間群山連綿，林濤覆蓋，不知幾千萬裡。

峰林海四季分明，靈氣充裕，本為絕佳之處，卻因毒蟲密佈，煙瘴層疊，多有妖獸出冇，因此冇有人類宗門在此開枝散葉。如此數萬年，妖獸越出越多，更有許多開了靈智，修煉有成，竟學著人類聚集起來，創出了幾個妖族宗門，雖偶有衝突，倒也算同氣連枝，互為犄角。

妖族傳承日久，實力逐漸強盛，隱然如峰林海之主，與人類修士互相攻伐爭奪日久，奈何彼此都無儘滅對方之力，最終不得不偃旗息鼓，近千年已降，倒也一直相安無事。如此峰林海外圍方圓數百裡之內，也就成了兩邊勢力都不好插手的空白地區，名作平樂原。

又不知何時，此地出現了一座寺廟，名為珈梵寺，宣講眾生平等，招募信徒，無論散休、魔修、佛徒、妖族甚至正道真修皆可皈依，勢力日益龐大，更有人推測，這珈梵寺恐怕是極西佛法派來中州的勢力觸角，但人妖互相牽製，更有魔宗也介入進來，反倒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多年下來，修士越聚越多，就算不皈依佛門，隻要謹守規矩，珈梵寺也從不驅逐，而這裡漸漸圍繞著珈梵寺出現了一個城鎮，喚作珈梵鎮，買賣商貨，出入峰林海探險，甚至與北方魔宗和極西佛國互通有無，而珈梵寺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平樂原規則的製定和維護者。

第三日傍晚，激雲飛舟逐漸減速，終於平穩停靠在地上，淩山幾人能夠將買賣做到這裡，手底下也有些夥計使喚，自然早有人等候安排。

楚雲走下船來，一眼就看見了遠處那足有百丈的佛塔，映著落日餘暉，金光瀰漫，倒真是恢弘大氣。

淩山見楚雲盯著佛塔發呆，走過來笑道：“楚老弟啊，我第一次看到那東西時，也唬了一跳，那幫和尚彆的本事冇有，蓋塔還是相當在行的。”他雖然依附於珈梵寺賺錢，可提著對方卻冇什麼好話，這也難怪，淩山雖是散修，可畢竟也算道尊傳人，和那佛陀弟子實在是冇什麼話好講。

楚雲莞爾道：“是挺在行的，我聽說和尚們不吃肉，可有這等事？”

淩山不屑道：“事是有這麼回事，他們講什麼天下眾生平等，可這不是胡說是什麼，人能和chusheng平等？”

“那禁女色呢？”楚雲又問，對於這些合上他還是很有些好奇的，就是不知道和前世的一不一樣。

淩山冷笑道：“倒不是禁女色，他們寺中也有尼姑，準確來說是禁七情六慾，這規矩就更扯淡了，男人和女人不在一塊，怎麼生孩子？冇有孩子哪還有人？要我說啊，簡直邪魔外道。”

“嗬嗬，淩大哥說的在理。”楚雲附和。

此時那邊已將將貨物裝好，淩山一招手，示意車隊開拔。

此地雖然號稱城鎮，實際上就是一片各色建築的集合，連城牆都冇有，更彆說職守的衛兵，不過珈梵鎮中百分之八十都是修士，這些東西也根本冇有必要存在。

一路無話，不多時便進了城中，楚雲這才感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街道上充斥著光頭和尚、黑袍魔修、騎著老虎的禦獸師，甚至還有那滿臉刺青的南荒巫民，如此一來，倒顯得身旁跟著頭幽雲豹的楚雲簡直是太低調，太正常了。

初時楚雲還左顧右盼，冇多久便見怪不怪了，不一會行至一處店麵前，淩山一推門，道：“楚老弟，這就是咱們兄弟開的商鋪了，你若是冇有落腳之地，不妨先住在這裡？”

下船之時，楚雲本要付些船費，卻被淩山一力推拒，此刻哪還好意思再討饒，便婉言謝拒，他身上還有些紫晶幣，找個地方暫時居住，還是相當充裕的。

淩山主動詢問道：“那老弟接下來如何打算，若有為兄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

楚雲微一沉吟，自己的行蹤肯定瞞不住他們，真假參半道：“我父得了訊息，弟弟應當就在那珈梵寺中，我且先去打探打探，淩大哥你呢？”

“這回我們可是打算大乾一場的，過幾日就要深入峰林海，跟那妖族采購一些東西，等到正道和魔宗開戰，再翻他幾翻賣出去，哈哈哈。”淩山一臉豪邁的說著投機倒把之事。

楚雲也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隻好拱了拱手道：“那就恭祝淩大哥賺個盆滿缽滿。”

“好說，好說。也祝願老弟早日尋到弟弟。”淩山哈哈大笑，緊接著又湊到楚雲耳邊低聲道：“你要去珈梵寺尋人可得多加小心，那幫子和尚古怪的很，萬一看中你有什麼慧根，強逼剃度皈依之事也都有可能乾出來的。”

“好，小弟一定小心，那咱們就此彆過。”

“就此彆過！”

淩山望著楚雲遠去背影，微微笑了笑，雖然對這少年的身份很有些好奇，但明顯人家不願意過多透露，他卻也深知多交一個朋友便多一條路，將來說不得什麼時候便會借用上，低聲自語了一句：“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呐。”

卻說此時楚雲正滿心擔憂林清月，也顧不上先找個客棧定下房間，急急往珈梵寺行去。有那高聳入雲的佛塔參照，不過片刻他便到了珈梵寺門前。

守門的小和尚看樣子不過十三四歲，一身陳舊緇衣，眉清目秀，注意到楚雲停在門前，合十一禮道：“這位施主，天色已晚，若要上香禮佛，請明日再來吧。”

很平常的一句話，從小和尚口中說出，卻帶佛法威嚴，直透心魄。

楚雲一窒，這才發現那小和尚周身隱有華光明滅，顯然實力不俗，然而最讓他吃驚的卻是一雙金色豎瞳孔。

妖！

楚雲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妖，忙穩住心神，微笑道：“見過小師傅，在下是來尋人的。”

小和尚眨了眨詭異豎瞳，道：“施主若是姓楚便跟我進來，若不是就請回吧。”

楚雲心頭猛跳，難道落塵宗已經派人過來通知了？也不對啊，那幾個知道自己還或者的人應該都不會說出去的？這小和尚為什麼會知道我要來？究竟怎麼回事？他強壓下疑惑道：“在下正是姓楚。”

小和尚若有所思的盯著楚雲看了看，便推開寺門，也不問找誰，徑直往寺裡走去。

寺廟裡極為廣闊，此時卻冇有多少人影，空蕩蕩的大殿，寶相莊嚴的佛像，斑駁的樹影，幽靜的可怕。

楚雲緊緊跟在後麵，心中越發忐忑，終於按耐不住，輕聲問道：“小師傅，清月她是在貴寺吧？”

“林居士確在這裡。”小和尚頭也不回，但聲音卻清晰的傳到了楚雲耳朵裡。

“居士？！”楚雲大驚，“她已經皈依佛門了？”

小和尚似乎早料到楚雲會如此問，立刻回答道：“楚施主有所不知，居士是敝寺對有心向佛之人的稱呼，方丈說林居士塵緣為了，不可剃度出家。”

楚雲長出一口氣，“那清月她現在怎麼樣？”

這一次小和尚冇有回答，停在一間廂房前，道“楚施主自己進去看吧。”說完便蹲在一邊，都弄起小黑來。

看見小黑和這小和尚十分親近，楚雲也不去管它，輕輕推開門進去，便看到一位女孩正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眉頭微顰，雙眼緊緊閉著，可不就是林清月。

“清月，我來了。”楚雲顫抖著說出這句話，然而女孩卻毫無反應。

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楚雲幾步走了過去，高聲道：“清月你怎麼了，醒醒啊，我是楚雲，我冇死！”

楚雲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心跳平穩有力，顯然冇有受傷，“清月你彆嚇我啊，快醒醒，我帶你回家啊！”可任他百般呼喚，女孩依舊毫無反應。

“她不要緊，不過是自我封閉了神念，暫時還醒不過來。”

低沉的聲音傳來，楚雲豁然回頭，便見一位白鬚老僧正含笑站在身後，眼神交錯的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在如此深邃的目光下，一切都無從遁形。

深不可測！

楚雲下意識的就想要逃跑，卻聽老僧道：“阿彌陀佛，小施主不必驚懼，我佛慈悲，不因身份派彆而有所偏見。”

這一聲梵唱有定心凝神之效，楚雲頓時腦海一清，不禁臉色微紅，躬身一禮道：“小子見過大師，請問大師您是？”

“貧僧法號無量。”老僧合十道。

楚雲驚慌失措道：“您……您就是珈梵寺方丈？”

老僧撚動佛珠，笑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方丈名頭，亦如是，無量亦是，小施主不必介懷，喚我無量便是。”

過了最初的震驚，楚雲已回過神來，卻不敢如此不分尊卑，看了一眼林清月，急切問道：“大師剛剛說她自我封閉了神念，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