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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天災 第12章 渴望

作者:天墟極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23: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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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著紅色月季的街道上,緹姨打了個哈欠,起床開始準備今天的點心。

剛過四點,時間還早。她打算今天烤些甜味的牛奶餅乾、炸脆糖球和乳酪球,糖霜的材料昨天用完了,等到五點左右奶油送來,她就能準備製作一些泡芙和撒彩色小糖片的小蛋糕。

炸脆球要裹一層糖漿,她一邊等著自己僱傭的夥計,一邊開火熬製自家的秘製糖漿。

她僱傭的是個年輕的姑娘,但是力氣倒是不小,早起攪拌幾小時糖漿還跟她一起忙裡忙外完全看不出疲憊。她對自己開出的薪水也不是很在意,隻是額外要求帶一點當天新出爐的點心回去。緹姨對自己的新助手很滿意,之前她找了個幫工,結果對方居然看上了小糖果店的收益,差點給自己和孩子們引來殺身之禍。

天矇矇亮的時候,緹姨已經熬好了糖漿開始揉做餅乾的麵團,眼尖的她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往自己這邊走來,周圍似乎有影影綽綽的什麼東西,但她再仔細看去,那些東西又消失了。

很快,那姑娘一路走來,黑髮間插著還掛著新鮮露水的粉色薔薇,嘴裡歌唱般哼著:

「……那詞語中,脈搏在撕扯骨骼在爆裂,   追書神器,.超流暢

還有鐵鍬的敲擊;低沉而均勻,

生命僅一次,所以死者的話語更清晰,

勝過普蓋的厚絮下這片含混的聲音。……」

……

緹姨好奇地聽她唸叨,她不識字,聽不懂這些話,但又覺得這些話被對方念誦出來後,其中就蘊含某些她理解不了的韻律和美感。隨後她的目光轉移到了姑娘發間的的粉色薔薇上,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薩倫特裡這種花最多的地方不是祖母綠那兒的別墅,就是一些墓地上長得恣意又雜亂的野薔薇。

富人區的薔薇花都被修剪得很精緻,花朵飽滿,顏色漂亮,生怕讓走在路上的人們看到了一朵壞的影響心情,這麼一看,這孩子頭上的花明顯粗糙不少,沒被妥善修剪的花莖從頭髮中又穿了出去。

「早上好,緹姨。」

那姑娘來了,灰色的眼眸像一塊淺色的水晶,她看上去精力充沛,彷彿不知道睏倦。

「早上好,小安麗瑪。」

安麗瑪·特利波爾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她走過來,輕車熟路地開始攪拌糖漿,緹姨看她工作了一會兒,對她剛才唸的詩歌實在好奇,便問道:

「你上過學?」

「我舅舅教我的。」安麗瑪回答,「他去北大陸讀過書,是個知識淵博的人,我們也是他親自教的。」

緹姨對有文化的人一向很有好感:「這可真是不錯!他對費內波特語有研究嗎?我的孩子需要通過教會的語言考試才能留下學習,如果你的舅舅懂得費內波特語,我希望能夠僱傭他來上幾節課。」

安麗瑪攪動糖漿的手停頓了一下,她想了想,婉拒了對方:

「不,很抱歉,我的舅舅沒學過費內波特語,他隻學過魯恩語,不能勝任家庭教師。」

「其他方麵的課程也沒有問題,我剛才聽到你念詩了,我的孩子還看不懂詩歌,如果可以的話——」

「呃……十分抱歉!其實是因為我的父母都在我小時候去世了,舅舅才把我帶在身邊撫養。」安麗瑪隻好用這種方式終止話題,她後悔提起家屬了,「他——他這些年也因為一些原因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外人。」

緹姨愣了一下,想到她頭髮上生長在墓地附近的野薔薇花,又因為自己的經歷聯想到了一個失去了所有親人,帶著兩個孩子艱難度日的形象,揉麪的動作都忍不住慢了下來。

「天啊,孩子,請原諒我,我不是有意揭開你的傷口的。」

「別放在心上,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即便安麗瑪這麼說,緹姨還是有些過意不去,過了一會兒,安麗瑪忽然感覺胳膊一熱,隻見緹姨拿著新鮮出爐的熱氣騰騰的餅乾走了過來,匆匆塞進她手裡,又匆匆轉身繼續忙活。

安麗瑪拿著餅乾,心中微微一暖。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雙層手鍊上掛著幾塊不規則的骨頭,潔白光滑,隻有些微泛黃,顯然是被佩戴者小心保護,並且常被撫摸清潔的。

「他們——他們並不後悔。」

安麗瑪壓抑住悲傷,在心中對自己說道:「他們都是為了正確的事情而死的,未來舅舅也會,蘇佩也會,我也會。」

她把牛奶餅乾放進嘴裡,感受著它在舌尖逐漸融化成絲絲甜味,就像小時候父母買給她的糖塊。

「我們會在死神的身邊重逢的。」

-21-

拉彌亞有些猶豫,但還是按照手感把尖刀捅進了豬的喉嚨處。

捅歪了,大量鮮血頓時噴了出來,濺得她半邊身子都是紅的。

拉彌亞垂下手臂,豬的叫喊聲更悽厲了,震得屠宰間裡的四個人一起頭疼。另外兩個夥計一開始還在賭她要過幾分鐘纔敢動刀子,現在被她下刀的動作嚇了一跳,開始擔心她是不是以前動刀子動得太多了,來屠宰場是因為不殺點什麼手裡就沒感覺。

坐在一邊看著的老屠夫忍不住站了起來,拿來放在一邊的剔骨刀,走上去,直接在豬的氣管上開了個口子,血才從正確的地方流出來,被脖子下麵正對著的木桶接住。

老屠夫上去看了看,問道:

「你來兩天了,為什麼還在到處亂捅?」

拉彌亞猶豫了一下:「因為比較習慣。」

她想看看不同的刀口出血量會不會也不同。

「幹什麼事情要習慣往動脈和心臟下刀子?」

老屠夫皺著眉頭看她,這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也說自己是第一次當屠夫,但是一點都不怕殺生,動起手來血濺了一身也沒見她害怕還是慌張,頂多就是發現自己的屠宰方法錯了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別說她了,老屠夫幹這行幹了快二十年,走在路上要是看到她這麼個血人還得停一停呢。

更何況她昨天第一次來就亂下刀子,弄得兩人都一身血。

正在燒水的夥計趕緊說:「賭對了,五塊錢拿來,我就說她以前肯定是幹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

拉彌亞被非凡力量強化過的耳朵聽到了夥計們的對話,為了防止被聯想到以前是幹過什麼違法的事情,被舉報給薩倫特的警方,她趕緊補充:「隻是跟人打架的時候用的!」

夥計瞭然:「原來是打架的時候練的刀子。」

「我沒有……」

老屠夫也沒覺得拉彌亞真的幹過什麼壞事,但還是板著臉打趣:「喂,你們兩個少說兩句,小心被滅口了!」

拉彌亞低頭看著自己的橡膠雨靴。

「下次一定要對準氣管,找不到沒關係,看著位置差不多就行了。」

「我知道了。」

豬已經沒什麼氣了,脖子底下接血的桶也滿了,老屠夫給換了一個,拎著豬的耳朵把脖子上那道傷口的位置展示給拉彌亞看:「都是一樣的東西,一樣的殺法。不管是豬牛羊還是雞鴨,直接朝著氣管捅下去就行了。」

確實,不管是什麼東西,隻要給氣管來上一刀,基本上死定了。

如果碰不到氣管,心臟、肺部、太陽穴、內臟、大腦……動物和人身上有太多地方都十分脆弱,隻需要一個小創口就可以致死。拉彌亞忽然之間想到,其實不管是用槍還是用刀,用什麼武器進行刺殺,不管在潛入和偽裝的時候花費多少力氣,到最後要做的也隻是在這些地方開個口子而已。

刺殺的重點不在於對方的體型差距乃至物種,隻在於能否快準狠地攻擊對方的薄弱區域,一擊致命。

「多練練吧。」

第二桶血也接滿了,豬的身體已經漸漸冷了下來。兩個夥計們來把豬扛起來,帶到燒開的鍋裡去脫毛,拉彌亞用桶接水,沖洗地麵和自己身上的血跡,沒過多久,老洛紮又牽了一頭豬進來,招呼拉彌亞過去綁住豬腿。

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的豬跟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同類一樣大喊大叫起來,瘋狂地在地上掙紮扭動,兩人費了點力氣才把它控製住。上了年紀的洛紮在扛豬的時候差點扭了腰,忍不住抱怨起來:

「我聽說大工廠一天要殺幾萬頭,真不知道他們的工人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那兒——不僅有流水線,還有特別大的蒸汽鋸子。」

有些見識的夥計巴裡開口道,他家是塔帕斯草原上養牛放羊的牧民,現在來到城市裡尋找機會。豬的毛也颳得差不多了,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比劃:「兩米高的鋸子!呼哧呼哧地冒白氣!」

「不管是什麼東西,就算是牛,隻要放進槽裡,到了鋸子前麵也刷一下就切成兩半了,根本不需要人按。」

「然後,肉就會放到一邊掛著放血,放差不多了就上流水線,工人們再去切割——可快了,我都看不過來!」

他講得生動,大夥也聽得入迷,洛紮揉著腰幻想一個「能一下子把牛羊豎著分成兩半的大蒸汽鋸子」完全忘了給她幫忙,她隻好獨自努力,花了全身力氣才把豬又拖又搬地弄到了台子上。

她拿起刀,用手按在豬的咽喉處尋找脈搏的位置,然後避開那裡,尋找豬呼吸時顫動的地方。

如果是一個屠夫,她完全可以在差不多的位置捅一刀,反正豬慢慢流血總會死。但她記得自己身上的力量叫做「刺客」,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刺客應該不會讓獵物慢慢流血流死,她應該要做到精準地一擊斃命。

她得儘量做好一個「刺客」,讓非凡特性安分下來,別失控把自己害死。

拉彌亞試圖讓自己從一個刺客的角度去思考,她拿起刀,刀尖對準豬上下顫抖的喉嚨,卻不急著刺下去。

豬在尖叫,在哀嚎,聲音很大。

她按在豬咽喉氣管上的手指再一次緩緩移動,開始尋找那持續震動的、發出聲音的位置。

一個刺客,是不是應該可以在短時間內準確找到目標的弱點?

或許吧,畢竟肯定不是每次刺殺都是早有準備——說不定,自己也會有成為目標的那一天。

「……我跟你們說……那些大廠子敞亮又漂亮,跟富人區的別墅差不多……牲畜有個專用的門,被趕進去之後,牆上和天花板上會有幾十個水龍頭冒出來往它們身上噴水,走完通道就洗乾淨了……」

老洛紮正聽得認真,忽然看見身後拉彌亞一隻手拿刀對準豬的喉嚨,一隻手又在豬的喉嚨附近亂摸,不知道在想什麼。老洛紮擔心這個有「習慣」的新員工又突發奇想幹什麼事情,但他剛要開口,就感覺自己的眼前一花,緊接著豬的咽喉處湧出血來——拉彌亞在剛才刺下去了?一刀?還是兩刀?他居然完全沒看清楚!

豬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直接死了?老洛紮一愣,按理說無論是殺豬還是宰牛,放血之後都還會在那裡苟延殘喘好久。動物的求生意誌強得很,豬更是能叫上半天,怎麼這一下子下去就沒動靜了?

他趕緊走上去看了看,隻見那頭豬居然已經奄奄一息,不僅沒有聲音,就連呼吸也快沒了。

「你怎麼做到的?」

「它的喉嚨這裡有個地方,隻要一發出聲音就會震動。」脖子上一共兩個正在流血的口子,拉彌亞指著其中更靠下的一個說道,「我試著往這裡下刀,它就沒聲音了,應該是把出聲的地方弄壞了。」

老洛紮大惑不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覺得這樣它或許會死得快點。」拉彌亞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在思考如何讓目標無法發出聲音。想了想,她又問道,「洛紮先生,好像無論是捅哪裡,豬都不會立刻死去,哪怕是心臟,它也能支撐幾分鐘,或許唯一一個能讓動物立刻死去的辦法就是攻擊它們的大腦。」

但是攻擊頭部和大腦其實也不是一個刺客的好選擇。

攻擊發聲器官其實也隻是練手的選項,畢竟都在咽喉處,能選氣管還是氣管,人類的生命力有時候還真不如豬牛羊,也沒見誰氣管被開了還能喊好幾分鐘的。

在逃亡的路上和來到這裡之後都殺過人的拉彌亞按照自己的經驗進行分析:如果她以後攻擊別人的時候偷懶,專門對著某個位置動手,那很快就會形成自己的「特點」。一旦所有的線索都被指向一個人,自己就難以逃走了。最好的選擇是根據動手時的情況隨機應變,並且處理掉自己的痕跡。

對於救了梅薩家兩個孩子的事情,拉彌亞的心裡其實也還有些擔心。

那個大個子作案熟練,還有同夥,一看就知道屬於本地黑幫,她殺了這個傢夥,雖然在現場沒有留下什麼線索,東西也都被她能賣的賣不能賣的銷毀,但拉彌亞總擔心會有人找上門來。

最重要的是,對方身上的那個娃娃。

那顯然是個非凡道具,必然聯絡到非凡者。

第二天夜裡,拉彌亞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的莽撞和不妥:靈教團的人能召喚死人,跟剛死不久的人對話,雖然她走的時候大個子屍體都不知道還剩多少了,但誰知道有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手段可以問出她呢?

好吧,其實在看到那個布娃娃的時候她就已經隱約意識到不妙,但一不做二不休。萬一對方真有什麼事後調查手段,到時候孩子沒救到,自己也沒有逃掉,那纔是最可笑的。

老洛紮皺了皺眉,麵對對方好像在走神的表情,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便警告道:

「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想法是從哪來的,但是別對腦子和心臟動手,客人要的都是完整的!弄壞了這些部分要扣薪水,你已經被扣了兩次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還是覺得不放心,又強調了一遍,然後問道:「你剛才那幾刀是怎麼回事?」

「在家切菜練出來的。」拉彌亞誠實地說,「我打算節省一點錢,租一個能住兩個人的房間。」

老洛紮依然半信半疑,他的理智覺得這個新員工身上肯定有些秘密,但感性又覺得一個小姑娘能做出什麼事來,更何況委託自己帶她的梅薩老闆也說了,她隻是個來薩倫特討生活的人。

「……就靠這一份工作的話,租不起什麼好房子,睡個半天的地鋪還差不多。」

沉默片刻,老洛紮還是決定相信對方,相信老闆。

「更別說你還帶著個小孩,你們都出來工作,纔有可能住到稍微好點的房子。要是真要租,就小心點,別被二房東甚至三房東騙了,太便宜的也別去,肯定有問題。」

「謝謝您。」拉彌亞點頭表示感謝。

雖然她覺得目前的工作沒什麼不好,但她也知道老洛紮的提醒都是對的,她現在才剛擁有工作,距離平靜正常的生活,還差一些錢和一個安全的住處。

她想要的很少,一個遮風擋雨的屋子,一個舒適的屬於自己的床,一份能維持生活的工作,隻要這樣就夠了。

TBC

——————

文中引用詩句來自布羅茨基的《阿赫瑪托娃百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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