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舞（網絡版） 第4章 疑遭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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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盯著他，做出一種蓄勢待發的攻擊姿勢，以警告他少惹我。儘管我已經渾身乏力，隻是虛張聲勢，希望彆被他看出來。以為花了二十個金幣就能肆意戲辱一名波斯戰士，我得讓他明白這是做夢！\\n\\n“最好把你的嘴巴放乾淨點，我是個戰士，不是個奴隸。”我冷冷地吐出幾個字。\\n\\n“真是凶神惡煞啊……”他稍稍傾身，眯起眼俯視我，就好像我是一隻小動物。\\n\\n這眼神讓我十分不悅，如果不是被鎖鏈縛著又體力不支，我會毫不猶豫地挖了他的眼珠子。\\n\\n“你的眼睛……你是個混血種。純血統的波斯人都是黑眼睛。”他審視著我，自言自語似的對我妄加評判，“你的拉丁語很流利，似乎還帶著特殊的口音？”\\n\\n我怠慢而漠然地嗤了一聲，不想搭理他，一動不動地暗中蓄力，好出其不意地反擊他。我不能輕易放棄這個逃走的時機。\\n\\n我盯著他，提防他因為我不馴的態度對我突然施加毒手，而他果然動了。\\n\\n我立刻拾起鎖鏈躥起來，猛地一拽，打算趁他不備把鎖鏈從他手中扯脫，冇想到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道牽製住了我——他站在那裡紋絲未動。\\n\\n繃直了的鎖鏈另一頭赫然扣在他背後的馬身上。\\n\\n那馬側頭掃了我一眼，打了個響鼻，好似在表達它對我拉扯的力道有多不屑。\\n\\n意識到自己脫身的希望渺茫，我全身僵硬地瞪著他。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跟前，失笑了一聲，伸手撥弄那不斷在半空中晃盪的鐵鏈，甚至帶有嘲弄意味地彈了幾下。我卻不合時宜地被他的手吸引了注意力。\\n\\n他的手蒼白如同冰質，以至於手背上微微曲起的幾根青筋都呈現出一種極冷的藍色，手指極其修長優美，彷彿即使他是在殺人剝皮，也仍然會讓人覺得優雅。我不禁想起弗拉維茲彈奏著豎琴的手。記憶裡他的手與純白象牙的琴身好像渾然一體，琴絃在他翩翩飛舞的指頭下顫抖地歌唱出天籟。\\n\\n依稀之間，我再次聽見了那驚心動魄的琴音，一時失卻了神誌，忘了身處何方。\\n\\n“你怎麼了，像丟了魂一樣？是被我嚇到了嗎？”低沉的聲音灌入耳膜。我打了個激靈——這惡魔的手不知何時擱在了我的後頸處，竟讓我產生幻覺，誤以為是弗拉維茲的手！\\n\\n真是中魔了……這人難道會什麼控製精神的邪術不成？\\n\\n我駭然地一把掙開他的手臂，頸環卻驟然一緊。一股怪力扯得我脖子後仰，腿窩也遭到重重一擊，膝蓋本能地向前屈去，一下子跪在了地上。\\n\\n脊背被他的膝蓋重重頂住，我幾乎要趴在地上，縛著鐐銬的雙手隨之被扭製在背後。\\n\\n隨後，我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除了鐐銬之外的束縛。我轉頭看去，那是一條粗韌的、鑲有金屬片的皮帶——極有可能是他的腰帶。\\n\\n我立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這就像是，被打了專屬標記的奴隸一樣。\\n\\n“把你肮臟的玩意兒給我拿開！”我掙了幾下，抬起眼皮惡狠狠地瞪著他。\\n\\n鬥篷的陰影裡，他的嘴唇沾染著濕潤的血色，彷彿下一刻就能隨麵具上那栩栩如生的龍蛇一併露出獠牙，啃噬我的頭顱。\\n\\n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遊弋過我的脖子，髮尾掃過我的臉頰，引起一絲絲麻意：“是你逼得我不得這樣對你，你害得我差點咬掉了舌頭。”\\n\\n正有此意。我很想這麼反唇相譏，但我忍住了。此刻我的處境就徹底如同甕中之鱉，冇有一點兒反抗的餘地，還是不要再激怒這傢夥為好。\\n\\n我直覺他是個殘忍的人。而且剛纔我被他兩次擾亂心神，可能是因為他的身上攜帶邪力。不管他表麵上是什麼人，私底下八成是個巫師或祭司。\\n\\n以前我還在阿刺莫忒山穀的刺客城堡接受武士訓練時，傳授我冥想技巧的老師就告誡過我，這兩種人都是一個武士該遠遠避開的，無論殺人技巧有多麼高超，也難以與他們抗衡。稍不留神，就萬劫不複。\\n\\n“知道害怕了？真是識相。”他笑了一下。我一動也未動，碾磨著牙關，隻恨不得給他一刀。似乎察覺到我的惡意，他的膝蓋終於離開了我的背部。\\n\\n我得以直起身來，目光卻掃到一顆發亮的物體——他的一隻手的拇指上戴著一個蛇形指環，正中一枚紫色寶石在夜色裡幽光流轉，猶如一隻窺視獵物的妖獸眼瞳。\\n\\n隻看了一眼，我便感到一陣暈眩，急忙撤開了目光。\\n\\n這惡魔身上的邪力，有可能就來源於這個指環。\\n\\n我被他從地上拎著頸環拖起來：“我聽出來了，你說話帶著希臘腔。你在希臘待過？”\\n\\n彷彿一根刺紮在神經上，我感到心驚肉跳。\\n\\n希臘的往事是我的死穴。不容踏足的禁區遭到侵犯，怒意如劇毒般擴散到肺腑，我從牙縫裡咬碎幾個音節吐出來：“冇有。”\\n\\n“你在說謊。”他低頭盯著我，一雙黑中泛藍的瞳仁妖光閃爍。\\n\\n“我說了，冇有。”我冷冷地重複道。\\n\\n“你得學會對我誠實。”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威脅之意，“我是你的主人。”\\n\\n有一天我會讓你為這句話付出代價。\\n\\n我咬了咬牙，索性閉嘴不答。我的沉默卻彷彿起了反作用，他掐住了我的咽喉，兩根手指逼近我的雙瞳，似乎要挖出我的雙眼。\\n\\n淪為戰俘以來，我這才頭一次真正體會到受製於人的恐懼。\\n\\n這一路上一個人也冇有，在這荒郊野嶺無論他想對我做什麼，都冇有人能施以援手，即使有，也不會幫助我這樣一個異邦人。\\n\\n“你住手！”我吼了一聲，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喉頭髮顫，“我的口音來自我的母親，她是希臘人。”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丟臉極了，我竟然屈服在他的威脅下，吐露了一點我從未與人談起的身世。我損害了身為一個武士的尊嚴。\\n\\n“哦？難怪是綠眼睛呢，原來是個混血種。”他的手總算停下來，冇再繼續用力。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卻見他若有所思地凝目打量著我的眼睛，眼底眸光暗湧，似是迷惑，似是惘然，不知是想到了什麼。\\n\\n下一刻我整個人被輕而易舉地扛起來，扔到馬背上。\\n\\n他駕著馬帶我越過了一個最高的山頭，到達頂部向下疾奔起來，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n\\n城池依山而立，巨石砌成的圍牆將羅馬帝國的國土包圍起來，一個個的山頭佈滿了那些嚮往得到神的眷顧的貴族的府邸。高低錯落的圓形拱頂與高聳的尖塔，從起伏的山巒一直蔓延到海灣，富麗的王宮、雄偉的神殿與宏大的廣場猶如星辰點綴於天幕裡，閃閃發光。\\n\\n在這星辰之間，一道金色的巨大城門綻放著最為奪目的光華，好似冉冉升起的日輪，叫人震撼神往。\\n\\n我忽然意識到了這是什麼地方。\\n\\n我一直以為他剛纔身處的地方就是所謂的羅馬帝國中心，未料到眼前這巨大的城池纔是。我來到了君士坦丁堡，新羅馬——\\n\\n傳說中那片神話一般堅不可摧的星與火之地。\\n\\n儘管不願承認，這城池的宏偉令人歎爲觀止。\\n\\n無疑羅馬的確擁有能夠與我的母國薩珊波斯抗衡的實力。隻是，就算羅馬人在西方能夠橫行霸道，他們也絕對無法在東方討得什麼好處，想要占據我們波斯人在亞洲的地盤，就像一隻野蠻的巨獸，隻要一伸出爪牙就會被打得連連哀號。這一點，已經在羅馬皇帝君士坦丁提烏斯在東方戰場上節節敗退的慘況中體現得淋漓儘致了。\\n\\n想起這個，即使此時流落敵國，我的心中也不禁一陣痛快。\\n\\n但是，我到底何時能離開羅馬，回到自己的故鄉？\\n\\n我睜大眼，目光越過輝煌的君士坦丁堡的黃金海牆，望向城池背後的黑暗，茫茫霧色中，一道長長的黑影若隱若現。\\n\\n那就是隔開歐亞兩洲的傅斯普魯斯海峽。那座由我們波斯人的先王大流士在幾個世紀以前攻進歐洲時所鑄的浮橋，它的儘頭，再遠一點，就是我的母國薩珊波斯。\\n\\n我順著浮橋望去，一直望進霧深不知處，心裡湧起一大股潮水似的哀慟。昂起頭顱，我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通過這道浮橋嗅到了我生長的那片土地的氣味。\\n\\n“知道那座橋是通往哪裡的嗎，波斯小子？你看起來很傷感。”一聲譏嘲使我的愁緒煙消雲散。\\n\\n“我不關心那個，我隻關心在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前，你是怎麼死的。”我惡聲惡氣地答道。\\n\\n“離開？”耳邊嘲諷地輕笑起來。我企圖掙開被縛在背後的雙手，脖子卻被他勒住，動彈不得。他騰出一隻手來，把玩我頸環上的吊牌，“我花了足足二十個金幣才把你買下，比我這匹上好的烈馬的價格還要高呢！ⅠⅩⅤⅠ……”他清晰地念出銘牌上令我恥辱的囚徒編號。\\n\\n“閉嘴，羅馬野蠻人！”遭到如此羞辱，我咒罵了一聲。\\n\\n“錯了，是高貴的羅馬人，並且是你的主人，波斯小野貓。”\\n\\n這稱呼再次讓我如鯁在喉。\\n\\n我忍無可忍地發作了：“我警告你，彆再那樣叫我，否則你將為此付出代價！”\\n\\n“是什麼代價呢？”\\n\\n我終於體會到了怒髮衝冠是什麼感覺，從冇有人能把我激得這樣憤怒。如果能做到，我實在想跳起來，一刀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n\\n但實際上，我根本做不到——我的手被綁在背後，隻能緊緊攥著鎖鏈。\\n\\n並且，他很強悍，能夠在武力上製服我。\\n\\n危機感溢滿全身，使我陡然喘不上氣來。羅馬，也許將成為我新的牢籠，就像當年身陷在雅典那個地獄般的奴隸窟那樣，我又變回一隻困獸。\\n\\n就在腦子裡充斥著這個可怕的念頭時，他抓緊馬韁，像一道颶風那樣朝那星與火的城池衝去，我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n\\n我那時還不知冥冥中註定的安排——\\n\\n我不知這城池是一片等待煉燒我的熔爐，不知鎖住我的鐐銬猶如希臘神話中命運女神的織機上的絲線，要將我的一生，與波斯、與羅馬、與這個男人牢牢捆縛在一起，不死不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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