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那日是嘉元二年的五月初六,阿盈一早和我說,要去一趟無瑕綉坊,然後就一去不復返了。因為,那一日,阿勝也同時不見了,我便一直以為阿盈和阿勝是被她夫君接走的,直到最近,異色雙麵繡的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纔想著是否還有其他可能!”
林瑛娘身體耗損極大,此時講了那麼多話,早已有些體力不支,喘息著靠在梅蘇的肩頭。
“娘親,這不是你的錯。”梅蘇溫柔地撫摸著林瑛孃的秀髮,幾日不見,娘親一向愛惜的秀髮也有了枯草的趨勢。
梅蘇想再安慰幾句,卻聽脖頸邊娘親的呼吸聲漸漸沉重。
她累了,睡著了。
梅蘇僵著身體等待著林瑛娘徹底沉入夢鄉,這才輕輕地搬動她的身體,把她放在床上,為她蓋上棉被。
梅蘇坐在床邊,一邊守著娘親,一邊想著她剛剛說的那些話。
結合之前,她在阿爾和那先生處偷聽來的訊息,阿盈顯然就是當今還是藩王時的寵妃了。
她出生在嘉元元年,所以顯然當時就是當今從藩屬國去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劫難,導致寵妃和長子流落民間了。
照如今的形勢,阿盈是肯定不在宮中了,連她的假哥哥如今都是生死未卜。
可是那些人認為他的假哥哥沒死,會去爭奪皇位,這是為何?
依然還有許多疑問在梅蘇腦子裏盤旋,可她實在太累了,沒一會兒也開始打起了瞌睡。
夜更深了,風更大了,枝椏的影落在窗紙上,搖搖曳曳,忽然,“呼——”地一下,陡然變大。
“誰!”
守在門口的寶珠驚叫一聲後,突然,失去了聲音。
可這一聲終究驚醒了梅蘇,她看了一眼林瑛娘,還好娘親沒被驚醒。
梅蘇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她把耳朵貼在門邊,似乎隻有喘息聲。
梅蘇不敢大意,貿然開門出去,她想了想,手指輕輕戳破窗紙,然後,她蹲下身子,從窗紙洞裏向外望去。
天啊!她看見了什麼?
梅蘇簡直想自戳雙目!
隻見二牛一手攬住寶珠的腰,一手緊緊固定著她的腦袋,他的唇緊貼在寶珠的唇上,兩個人似乎沉醉其中,難捨難分。
終於,兩個人像是突然想起了這是什麼地方,他們放開了彼此,胸膛起伏著,深深凝視著對方。
“你想死啊!”寶珠嗔怪道。
二牛緊緊地拽著寶珠的手不放,他忽閃著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孔裡,瀲灧波光,像是眼淚氤氳在裏麵一樣。
“你,怎麼了?”,寶珠終於意識到二牛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二牛拉起寶珠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害怕。”
“怕什麼呀?”寶珠難得溫柔地安慰道。
“怕再也找不到你!”,二牛一直盯著寶珠,也不說什麼別的話,隻默默地看著,看著……
寶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都垂下頭去了。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突然,一道微弱的聲音在寶珠耳朵乍然響起。
寶珠嚇得往後一跳,側身一看,居然是公子躲在半開的門後邊講話。
“公,公子,你,你都看到了?”,寶珠的臉上霎時飛上了紅雲。
“嗯。”,梅蘇假裝淡定,其實臉上也是緋紅一片,“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是嗎?”寶珠都不曉得應該怎麼回公子了,畢竟她以前都是以嫁給公子為目標的。
“對!”,梅蘇也不知應該怎麼處理這種偷看到秘事的情景,隻能逃避般地看向二牛道,“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二牛還是一張麵癱臉,他從懷裏拿出一封書信,遞給了梅蘇。
“有人跑過來,說,你有危險?”,二牛言簡意賅地道。
“酒肆老闆?”梅蘇反問。
二牛點了點頭。
梅蘇也是奇怪了,這酒肆老闆居然是用書信的方式給二牛傳遞訊息的?且他怎麼知道她如今會在牛首驛?
實在過於詭異了,梅蘇邊這樣想著,邊開啟了書信。
“這,這是誰給你的?”梅蘇臉色煞白地驚叫道。
二牛搖頭。
這次,梅蘇終於能體諒寶珠的心情了!平日裏二牛這樣沉默也就算了,可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是半天放不出一個悶屁,簡直急死個人。
連梅蘇都不能保持風度了,她忍不住掐住了二牛的手臂,“你倒是說句話啊!”
“無人送,在門口。”,二牛還是那副表情。
寶珠也是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書信能讓公子變色?
寶珠拿過梅蘇手裏的書信,隻見幾個大字,“去牛首驛找子清,讓他來見我。”
這封書信有什麼特殊呢?寶珠實在不明白,她反覆翻找,也沒看出來這紙上有什麼標記呀?
可是,這字跡卻有些眼熟,她在哪裏見過?
“公子,這信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寶珠問道。
“當然不妥,十分不妥!”梅蘇臉色蒼白,對著二牛道,“去把雷捕頭找過來!”
“唰——”地一下,二牛消失了。
“公子?”寶珠疑惑,這是公子故意遣開二牛?
梅蘇也不做解釋,如今,她草木皆兵,對於二牛這種來歷的人也帶上了偏見,且她是真的要找一下雷捕頭。
“這封書信是恩師寫的!”
梅蘇眼神冷冽地看著手上的信,這字跡化成灰,她都認識,從幼時起,她就臨摹著這種字跡,以他為榜樣。
“是宋教諭寫的,那為何公子……”
“恩師如何會知道我在牛首驛?連你找過來都是借了錦衣衛的力,何況是遠在新繁縣的恩師?”
此時連寶珠都覺得奇怪了,宋教諭怎麼可能未卜先知?
梅蘇想起麵紗後的那個先生,那激進的態度,那熟悉的說話方式。
梅蘇又想起雷捕頭說的那個盒子,原本一直雷捕頭手裏,可那日在這牛首驛問出盒子的事後,就被恩師拿走了,時間上不得不說過於巧合?
如今,甚至再看恩師的來歷都奇怪起來,明明是探花,為何會在新繁縣這種小地方做教諭?且為何會收她這種商人之子做弟子?
曾經她以為是恩師不懂人情事故才會被貶,以為他赤忱又惜才才會收她做弟子,可如今再想來,或許一切早有預謀?
梅蘇看向漆黑的夜空,這黑猶如她前方的路,讓她看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