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卷裁刑 第108章

“大主顧？”，林瑛娘驚訝問道，“我邀請他吃飯？”

梅蘇肯定地點了點頭，又看林瑛娘回憶困難的樣子，便說道，“一個沾著大鬍子的冤大頭。”

“哈哈哈，你說的是他啊！”林瑛娘大笑道，“這個人可太有意思了。換著花樣給自己易容，今天大鬍子，明天粗眉毛，後天又塗黑臉，以為別人都是瞎子呢！”

梅蘇汗顏，“娘親就沒戳穿他？”

“我戳穿他做甚？第一呢，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第二呢，他每次過來，都會買許多東西，我何樂而不為呢？”

“那他來到底是做什麼？你有沒有弄清楚？”

“他呀，說來也是蠻怪的，一開始吧，他總向綉娘們打聽你的事，綉娘們來告訴我後，我就去接待他了，我就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幹嘛？結果他又開始打聽我的事了。”

梅蘇忍不住汗顏，此人可真是毫無心機，就直接問？

“我自然是什麼都沒告訴他，倒是他又買了許多我們綉坊的東西。”

林瑛娘微微笑，倒了一盞茶水遞給梅蘇。她其實倒還蠻喜歡這個年輕人的，有一種憨直的喜感。

“那您還請他吃飯了？吃到天黑？”

“吃飯？哪有這種事？”林瑛娘道，“我可沒這麼空。”

難道是陸耀對自己的小廝撒謊了？可為什麼呢？

“哦，對了，這麼說起來，倒也不是沒請過他，隻是不是吃飯而是喝茶。”

“為什麼？”，梅蘇不解道。

林瑛娘突然有一瞬間的沉默，她為自己倒了一盞茶，一口氣喝了，才道，“那日，這年輕人又易了容，說自己是賣綉樣的商人，然後給我看了一塊錦帕，那帕子讓我想起一位故人。所以，我就請他喝了杯茶，想從他那裏套點話出來。可惜，這塊錦帕應當不是我那位故人所綉。”

梅蘇知道她的娘親前半生屬實不易，隻是她也不願多說，她便也不多問。

梅蘇隻是又倒了一杯茶給林瑛娘。

“沒事。年紀大了，總會想起以前的事，你接著問吧。”

梅蘇握著林瑛孃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娘親若是想和我聊聊以前的事，我隨時都可以的。”

林瑛娘摸了摸梅蘇的腦袋，笑道，“知道了。”

見林瑛孃的情緒略有恢復，梅蘇才又問道，“那一日，你和他聊到天黑了嗎？”

“並未。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而已。至於說，後麵幾日，此人也是日日必到，也不打聽你我之事了，反而是到了綉坊，就買東西，買了就走，也不多話了。”

這就奇怪了，既然馬上就走，為何坐在對麵茶館的茗霞卻從未見到陸耀？

梅蘇迅速在腦子裏勾勒出琳琅綉坊的位置圖。若是陸耀能從後門走，倒是能避開茶館的視線，可是，一般來說，綉坊是不讓客人進入他們生活的這片區域的，也就不可能從後門出去。

“娘親，陸耀回去時走的都是正門嗎？”

“當然啊！我怎麼可能讓這麼鬼鬼祟祟的人進後宅呢？”，林瑛娘十分肯定地道。

若是如此，難道是茗霞玩忽職守，隻顧在茶館閑聊，忘了自家主子？

這也不太可能啊，一次兩次便罷了，日日如此，就十分奇怪了。

林瑛娘見梅蘇苦惱的樣子，不由也仔細回憶起來，“這人有個古怪毛病，剛買的料子就要裁新衣，所以，我就把他領到了隔壁的成衣鋪子，讓小錢給他裁量過。後來，他買了料子也不拿回去，就先送小錢那裏，小錢做完了，送來綉坊，綉娘給他綉上時興花樣，他就再穿回去，次次如此。”

梅蘇恍然大悟，陸耀每次出現都易容，若是他走出綉坊時，換了一身行頭，又把原先的易容抹去，呆在茶館吹牛皮的茗霞如何會發現？

且茗霞也不會認為主子有意欺騙他，自然老老實實呆在茶館等著主子一起回去。

可到底為何陸耀要擺脫茗霞呢？茗霞是他自幼陪伴在身邊的小廝，應當說，他們明明應該親密無間呀。

“娘親，近來，六娘子可來過琳琅綉坊？”，梅蘇猶豫間，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其實，當梅蘇看見茗霞的那一刻起，她就隱隱開始懷疑六娘子，隻是她實在不願說破。

六娘子該多恨當年那個拋棄她的人啊，若她又一次看見那個人，她會怎麼做呢？梅蘇沒有把握。

“六娘子？”，林瑛娘對於梅蘇突然轉變的話題愣了愣，“這些日子，她沒怎麼來過綉坊，出綉品也比以往更少了些。”

“您再仔細想想，六娘子可和那個大主顧在綉坊碰到過？”，梅蘇其實有些怕，她怕六娘子做傻事。

林瑛娘仔細回憶了一遍，確定地搖了搖頭。

梅蘇鬆了口氣。

“不過，你不提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麼一提，我倒是覺得那大主顧給我看的綉樣，不僅和我故人的綉樣相似，也和六娘子提供的綉樣很相似呢！”

“綉樣？”，這是梅蘇第三次聽娘親講到那綉樣了，這事情和綉樣到底有什麼相關呢？

“娘親，能我看看那綉樣嗎？”

林瑛娘從懷裏掏出來一塊綉帕道，“自六娘子把她的綉品放在琳琅綉坊寄賣後，我仿著她的樣式，再結合我記憶裡的綉樣，重新設計調整後，又綉了一條綉帕出來，這就和我當年那故人所用的綉帕極為相似了。你看吧。”

梅蘇接過綉帕，仔細端詳，雖然這綉帕確實精美，綉樣確實罕見，卻和別的綉帕也沒什麼本質區別吧？

林瑛娘默默在心裏惋惜，自己的女兒終究養成了男兒樣子，“蘇蘇，你看，這是雙麵綉。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了，我那故人做的是雙麵異色綉。六娘子和那大主顧能做到的也不過是雙麵綉而已。終究我的技藝不如她啊！”

於梅蘇來說，帕子就是帕子，那還管那些花樣，她不禁有些汗顏，“多謝娘親教我！”

“哎，將來……”

林瑛娘還未說完，突然，外麵就傳來喧嘩之聲。

“賊子，你偷偷摸摸在這裏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