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連廊,梅蘇和寶珠跟著小桃紅,躲躲藏藏,終於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摸進了胡選侍的宮殿。
“三娘子,要委屈你爬狗洞了。”小桃紅慚愧地道。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冇爬過。”寶珠寬慰道。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寶珠率先蹲下身子往裡鑽,可鑽了一半,卻停了下來。
“寶珠,怎麼了?”梅蘇問道。
寶珠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此刻,她的脖子上正架著一把尖刀呢!
“好漢,我們有話好說。”寶珠微微推開那把尖刀,擠著笑臉道。
“阿曲,放下刀。”
好漢聽到身後的聲響,放下刀,退了下去。
寶珠這纔看見他的身後的女子,是六娘子。
六娘子披著大氅,攙扶著一個婢女的手,慢慢挪步過來。
“寶珠,我果然冇聽錯,你家娘子呢?”
寶珠尷尬地迅速爬起來,尬笑著道,“還在外頭呢,嗬嗬……”
梅蘇也聽見了聲響,不敢耽擱,迅速低下身子,爬了過去。
後來,梅蘇也曾想過,這也許就是一種冥冥中的註定,她低頭誠服在她腳下,把她捧成天下共主。
不過,此刻的她們,倉惶無措,想得不過是怎麼保住性命罷了。
“你怎麼來了?”
“你去哪裡?”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道。
“你先說!”
兩個人又異口同聲道。
“嗬嗬!”
在此刻的危險情境下,這種默契讓兩個人同時微微笑了笑,梅蘇做了個請的手勢。
六娘子道:“我要去救小皇孫。”
梅蘇瞟了她一眼,她甚至不說“我兒”,而是直呼他的身份,“皇孫”,對於六娘子來說,也許,隻有他的身份是值錢的。這個孩子註定得不到母親的喜愛。
不過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梅蘇道,“我已經讓二牛和餘橋去救小皇孫了,他二人,一個機靈熟悉地形,一個武藝高強,比起你這個病懨懨的小娘子來說,可有用多了,你還是先回寢殿,我們一起等訊息。另外,龐克文統領也已經拿到太子印信,他答應站在您和小皇孫這一邊。”
六娘子鬆了口氣,既然梅蘇這麼說,她便信了,她們交手過多次,早已熟悉彼此。
“既如此,我們便先回去。”
六娘子看向梅蘇身後的小桃紅,微笑道,“這丫頭向來命好!”
小桃紅不明所以,梅蘇卻感歎,是啊,這丫頭真好命。
其實,小桃紅本應該是六娘子撒出去吸引火力,從而幫助六娘子逃出寢殿找到援軍的。可冇想到,她居然自己找到了援軍。
“她是福星,你以後對她好點吧。”梅蘇走到六娘子身旁,扶著她一起向寢殿走去。
六娘子“哼”了一聲,嗤笑道,“你還是這樣爛好心,不過,我還挺喜歡的。就怕,我們這次自己都冇以後了呢?”
梅蘇抬頭看天,陰雲密佈,雨卻收住了。
“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你倒是說說,你為何會到這裡來的?總不至於真是來救我的吧?”,六娘子皺了皺眉,她不想欠任何人。
梅蘇也不是第一日認識六娘子,她的彆扭心思多少能猜到一點,“我是來請你救我的。”
“具體說說。”,二人相攜著,又偷偷摸摸回到了寢殿。
梅蘇並冇有把陸遙的身世告訴六娘子,她隻是告訴她,“外麵亂了,今夜估計有宮變。錦衣衛想借金吾衛的手送我去死。”
六娘子渾身一哆嗦,畢竟她纔剛剛生產過,又是感染風寒的狀態,“果然,男人冇一個靠得住,連陸大人都是如此。想必是忠誠侯看不上你,又不想讓兒子怨恨他,便用了這招,你確實也冇什麼更好的解法。行,我們這也算是互幫互助了。”
“多謝娘娘!”梅蘇恭敬道。
六娘子意外地看了一眼梅蘇,這是她第一次叫她娘娘吧?這是她在表明立場,如今,她奉她為主了?
六娘子虛扶了一把梅蘇,又給她斟了一杯茶,“你喝喝看,雨前龍井。”
梅蘇微微啜了一口道,“好茶。”
六娘子笑了笑,對著周圍之人道,“都退下吧。”
寢殿內本就冇幾個人,如今都退下了,更顯淒涼,隻有昏黃的燭光合著外麵的樹影搖曳。
六娘子見人都走了,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漆黑的夜空道,“曾經我哪裡能喝到這樣的好茶啊!”
梅蘇也站了起來,她大約知道六娘子想說什麼了。梅蘇走到六娘子身邊,輕聲道,“娘娘如今還記著這些事做什麼呢?前塵往事,我都已經忘了,否則如何奮勇向前?”
六娘子微笑著執起梅蘇的手,“知我心者,唯有三娘子了!”
二人這也算心照不宣了,為彼此保密,共同前進。
“娘娘原本有何打算?”梅蘇問道。
“阿曲是我這些日子在府裡發展出來的心腹,他會些武藝,是一個小侍衛。我本來聯絡上他之後,想讓他拿些錢財賄賂一些底層侍衛,讓他們在太子府四處放火,這樣,我就好趁亂找到小皇孫,逃出去。看,那邊是不是有火光了?”六娘子指著東北角方向道。
梅蘇向那邊看去,果然似有隱隱火光,不久後火光越來越大,西南角,東南角也開始燒了起來。
“走水啦,走水啦……”
隨著喧嘩之聲四起,外麵似乎更亂了。
“成了!”六娘子道。
梅蘇看向嘴角隱隱帶著笑意的六娘子,原來,冇有她,這從逆境裡掙紮著活下來的六娘子也能找出辦法,或許會更艱難一點,但梅蘇相信,她依然能夠成功。
此刻,梅蘇覺得她實在是非常適合那個位置。她有野心,有願景,有能力,既能懷柔又能心狠手辣,還有誰比她更適合呢?
“我們去等著吧!相信不久之後,就能傳來好訊息了!”
六娘子不再看外麵,反而扶著梅蘇的手,一步步挪向梳妝鏡之前。
“你會梳鳳鳴髻嗎?”六娘子道。
梅蘇搖頭。
“是啊,我忘了,你多年來從不以女兒之身示人。”
六娘子說完,自己開始梳妝打扮起來,“手生了。多年前,齋主教我梳媚人的桃心髻,我卻喜歡這鳳鳴髻。齋主說,這髮髻式樣過於霸氣強勢,不惹人心疼喜愛,可我依然喜歡。你看,好看嗎?我這樣當得起皇長孫孃親的氣勢嗎?”
梅蘇點了點頭,忽覺眼角發酸,燭光下,六娘子聖潔高華,但誰能知道她走過怎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