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漫卷,落英繽紛。
六娘子立於桃樹之下,雙頰嫣紅,眸烈似火,“你在逼我?”
“我冇逼你。我隻是想問問你的初心!”梅蘇淡定地伸出手,接住一片即將墜落於地的花瓣兒,“你難道想和那些人一樣嗎?”
六娘子撇過頭去,一言不發。
“阿濤已經到了新繁縣了!”梅蘇突然低聲道。
“什麼?”六娘子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梅蘇道,“你把他做人質?”
“我冇有強迫他,是他自己想回新繁縣,做一名普通的捕快。”梅蘇淡淡地說道。
六娘子的神情從不敢置信到落寞,兩年多以來,她與阿濤漸行漸遠,慢慢地,她開始不瞭解他了。
曾經,他們相依為命,如今隔著一個宮城,連見麵都成了奢望。
“阿濤不需要精緻的生活,不需要周圍的阿諛奉承,他從來就是個聰明的孩子,也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是他自己找到我,告訴我,他想回新繁縣,他讀了書,學了功夫,他想切切實實地為大家做些什麼,而不是在京城虛度時光,成為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絝。”
梅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慢慢地把六娘子拉進了過去的時光裡。那時光裡,有許多屈辱,也有許多與阿濤的溫馨片刻。阿濤始終是她的軟肋,是她這輩子最後的溫情。
“我與阿濤是一樣的,留在京城並非我所願。你說我是為了陸遙也好,是拿阿濤威脅你也好,我終究是要回新繁縣的。”梅蘇直言不諱地道,“若我回不去,我也不知阿濤會怎樣?”
“你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六娘子咬牙切齒地道。
風從林間的隙縫裡“呼呼”而來,捲起落英繽紛,撒於梅蘇與六娘子之間的空當裡。
“那你接受這份威脅嗎?”梅蘇伸出手去。
六娘子揮出手去,打落了梅蘇的手,“我有的選嗎?”
梅蘇微微一笑,看向氣呼呼轉身離開的六娘子。她淺粉色的裙衫漸漸消失在落英繽紛裡。
“她什麼意思?”陸遙不解地道,“是要弄死我?還是放了我?”
梅蘇轉身心疼地撫摸了一下陸遙的臉。
“嘶……”,突然,梅蘇低低叫了一聲。
“怎麼了?”,陸遙拿去梅蘇的手細看。
梅蘇把手抽回來,笑著道,“鬍子拉渣的。”
陸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無奈拱手作揖道,“這幾日實在忙碌,冇空打理自己的容顏,讓娘子失望了。”
“去你的。少油嘴滑舌。”梅蘇笑罵了一句,拉著陸遙又坐到了花樹之下,靠在了他懷裡。
“你有冇有怪我?”梅蘇閉著眼喃喃道。
“怪你什麼?”陸遙也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都是花香,都是陽光。
春和景明,芬芳四溢,陸遙覺得昏昏欲睡。
“怪我讓你們父子反目,怪我讓你失去了本來的地位……”
“傻瓜,這有什麼好怪的。這些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的。”陸遙摟著梅蘇的肩膀,撫摸著她的秀髮,“我想要的就是與你過這樣的生活,春日郊遊,夏日泛舟,秋日收穫,冬日烤火,一日又一日,慢慢老去……”
梅蘇勾起唇角,“隻怕你最後嫌棄我煩……”
“那你看著吧!”陸遙喃喃著,沉入了夢鄉。
夢裡,他看見了年輕的先帝和他的孃親——徐嬌盈。
春和景明的日子,他們牽著小小的他,穿著奇怪的衣服,似乎是在一個園林裡,放飛風箏。
也許,當初冇有那一道藩王入京繼承大統的詔書,或許他本來就是應該過上這種日子的吧?
也或許,就像他孃親所說,她真的飛昇了,去了另一個世界,而他的皇帝父親,一心修仙,修著修著,便也真的昇仙了?
陸遙“噗嗤”一笑,轉了個身,繼續熟睡。
梅蘇摟著陸遙,把他的頭枕到自己的雙腿上,輕輕地撫弄他的發。
這些日子,陸遙真的累了。忠誠侯府裡,人人都在責怪他,為何未能護住忠誠侯?
而原本一直站在陸遙這邊的忠誠侯,也一改往日支援陸遙的態度,不願意見他。
錦衣衛內部也不安穩,皇太後那邊一直在派人滲透到錦衣衛內部,企圖拔除忠誠侯在錦衣衛內的影響,陸遙左右為難,猶如在走索中保持平衡一樣難。
重重壓力,梅蘇卻不能陪在他身邊,反而作為皇太後的女官,一直在幫助皇太後在朝堂裡站穩腳跟,抵抗忠誠侯一派的人物。
可陸遙卻從不在她麵前抱怨,隻在深夜,默默潛入她的寓所,尋求一刻休憩。
梅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是皇太後身邊的女官,即便皇太後避著她,憑她的才智,還是知道了皇太後的計劃。
陸遙的身世始終是小皇帝的威脅,何況陸遙手裡還握著皇太後出生的秘密。且如今,陸遙被忠誠侯所棄,錦衣衛內部也不團結,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
皇太後唯一的顧忌便是梅蘇自己,她總歸最後要給她一個交代。這才安排了這出郊遊遇襲的戲碼,好製造個藉口,弄死忠誠侯和陸遙。
梅蘇窺破了皇太後的計謀,率先出手,找到了阿濤。她知道阿濤纔是皇太後唯一的軟肋。
“謝謝你,蘇蘇!”,花樹下,睡得迷迷糊糊的陸遙突然發聲道。
梅蘇一驚,“你冇睡著?”
“你一直摸我,一直摸我,實在太癢了,我便醒了。”陸遙笑嘻嘻地爬坐了起來。
“胡說什麼呢?”梅蘇悄悄擰了一把陸遙嬌斥道。
陸遙勾唇一笑道,“我哪裡胡說了?我難道不應該謝你嗎?”
“顧左右而言他,呸!”
陸遙笑嘻嘻坐直了身體,把一片片花瓣從梅蘇的發間挑走,“謝謝你,蘇蘇,為了我違背本心,用阿濤這樣無辜的孩子去做籌碼。”
“原來你在說這個呀!”梅蘇笑著拉住陸遙的手道,“我並冇有違背本心,我這是在做好事呢!阿濤留在京城隻會多一分暴露的危險,甚至輔國將軍就能用他來控製太後。我不過是提醒了皇太後這點,她也不過是權衡利弊,覺得阿濤在我手裡總比在彆人手裡好罷了!”
“小機靈鬼!”陸遙颳了一下梅蘇的鼻頭,兩人笑嘻嘻地度過了他們在京城的最後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