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路的餘威未散,論劍穀的喧囂已起。
這座藏於天劍五峰腹地的山穀,恰如一隻倒扣的巨碗,中央是一片用千年黑曜石鋪就的圓形擂台,石麵光滑如鏡,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寸都鐫刻著細密的符文,曆經無數次激戰仍完好無損。擂台邊緣矗立著八根青銅柱,柱身纏繞著古樸劍紋,隱隱有靈力流轉,構成一道無形的防護陣法——既能隔絕擂台上的靈力衝擊,避免波及看台眾人,也能在生死關頭護住試煉者性命,卻留了三分餘地,畢竟實戰擂,本就藏著“生死試煉”的真意,絕非兒戲。
圍繞擂台,逐級抬升的青石看台早已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熱浪翻湧。一百零八位通過問心路的試煉者,整齊地站在看台下方的候戰區,神色各異,或緊張攥拳,或閉目養神,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遭對手;看台上,天劍宗外門弟子密密麻麻,內門弟子則三三兩兩端坐於前排,神色倨傲,目光挑剔地打量著這些潛在的同門;更有附屬宗門、世家代表,端坐於兩側專屬席位,眼神灼灼,暗中物色可塑之才。
看台最高處的長老席,十餘道淵深氣息悄然瀰漫,壓得周遭空氣都微微凝滯。昨日主持測靈根的紫袍長老端坐正中,神色肅穆,袍袖上的銀色劍紋在晨光中流轉;幻心穀的兩位藍袍長老分列兩側,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而緊挨著紫袍長老下首,一位身穿月白色文士袍的微胖老者,正端著青瓷茶盞,指尖輕輕拂過盞沿,麵容慈和,笑容可掬,正是傳功李長老。
李長老看似隨意地吹開茶盞浮葉,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候戰區的試煉者,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可當他的視線掠過人群邊緣、那個揹著布纏鏽劍的瘦削少年時,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精芒悄然掠過,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又恢複了那份人畜無害的溫和,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個普通晚輩。
“安靜!”
一聲朗喝陡然響起,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下全場喧囂。擂台前,一位身穿黑袍、麵容冷峻的執事緩步走出,周身氣息赫然已達築基後期,正是此次實戰擂的裁判長。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擲地有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實戰擂規則,簡潔明瞭——一百零八人,抽簽對決,單敗淘汰製,直至決出前十!”
“前十名次,由長老團根據後續實戰表現綜合評定;前三獎勵豐厚,其中,魁首可獲玄階丹藥‘洗髓丹’一枚,二階靈劍一柄,外門長老親傳資格一次!”
“洗髓丹!”
“竟然是洗髓丹!那可是能易筋伐髓、重塑道基的神藥啊!”
裁判長話音未落,下方候戰區和看台便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粗重的喘息聲。洗髓丹的名頭,在場修士無人不知——對於煉氣期修士而言,它便是脫胎換骨的希望,能洗刷經脈雜質,提升修煉資質,哪怕是天生廢脈,也能藉此擁有一線修煉契機!
陸塵站在候戰區邊緣,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節泛白。洗髓丹,他誌在必得!不僅是為了自己——他體內經脈雖經老鐵溫養,卻依舊薄弱,洗髓丹能助他夯實道基,更快提升實力;更重要的是,他隱約記得,老鐵曾提過,洗髓丹的藥力,或許能暫時壓製小雪體內的蝕靈咒,為他尋找解藥爭取更多時間。
“小子,沉住氣。”老鐵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語氣異常嚴肅,“擂台之上,眾目睽睽,塵淵之力半分都不能動用!一絲一毫的泄露,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我這幾日教你的基礎劍式,配合你強化後的肉身力量和戰鬥直覺,對付煉氣期的對手,足夠了。記住,你現在隻是個‘力氣大點、反應快點的廢脈劍修’,彆露破綻。”
陸塵在心中默默應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後的鏽劍布帶。他比誰都清楚,暴露塵淵之力的後果——李長老那看似溫和的目光,背後藏著的算計,他早已洞悉,絕不能給對方任何試探的機會。
就在這時,他下意識抬頭,恰好與高台上李長老的目光撞在一起。李長老對著他溫和一笑,輕輕點了點頭,神情如同欣賞晚輩的長者,可陸塵卻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那笑容背後,是化不開的探究與貪婪,如同毒蛇在暗中窺視。
“還有,”老鐵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絲厭惡,“那個笑麵虎李老頭,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看弟子,像是在看一件到手的稀世材料,噁心至極。一會兒抽簽、比試,都離他的視線遠點,彆被他抓住把柄。”
抽簽開始。一個密封的青銅鼎被執事抬到候戰區前方,鼎中裝滿了刻有號碼的玉牌,每一枚玉牌對應一個對手,命運全憑天意。試煉者們依次上前,神色各異地從鼎中摸出玉牌,有人喜形於色,有人麵色凝重,有人則唉聲歎氣。
胖子張富貴擠在人群中,搓著手,一臉虔誠地唸叨了幾句,才伸手摸出一枚玉牌,看清上麵的“二十七”號時,他還咧嘴笑了笑,可當他瞥見不遠處一個揹負長劍、神情冷傲的少年舉起“二十八”號玉牌,且周身氣息赫然達到煉氣六層時,胖臉瞬間垮了下來,拉得老長,湊到陸塵身邊哀嚎:“完了完了小陸兄弟,胖爺我出門冇看黃曆啊!遇上煉氣六層的劍修,這不是送菜嗎?”
陸塵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從鼎中摸出一枚玉牌——六十三號。他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身高八尺、肌肉虯結的壯漢,正舉著六十四號玉牌,目光凶狠地盯著他。那壯漢**著上身,皮膚泛著古銅色光澤,筋肉塊塊隆起,周身氣息渾厚,顯然是一名體修,修為約莫在煉氣四層。
不遠處,陳風也抽完了簽,十二號。他的對手是一個煉氣三層的少年,那少年看清陳風的號碼後,臉色瞬間慘白,身子都微微發抖——陳風在問心路的沉穩表現,早已被眾人看在眼裡,煉氣三層對陣煉氣四層的陳風,幾乎冇有勝算。
抽簽結束,戰鬥即刻開始。
前幾場比試,大多中規中矩。修為高者憑藉靈力優勢,基本能碾壓修為低者;偶有少數試煉者,憑藉屬性相剋或精妙戰術,實現以下克上,每一次逆襲,都會引來看台上陣陣喝彩,氣氛也隨之愈發熱烈。
很快,便輪到了第二十七號對決。
“二十七號,張富貴,對陣二十八號,林鋒!”裁判長的聲音響起。
胖子苦著臉,磨磨蹭蹭地挪上擂台,腳步都有些發虛。他對麵,名叫林鋒的煉氣六層劍修,早已持劍而立,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神色不耐地看著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就你這樣的廢物,也配跟我動手?趁早認輸,省得捱揍。”
“比試開始!”
裁判長話音剛落,林鋒便動了。腳步一錯,身形如風,長劍挽起一道淩厲的寒光,直刺胖子中宮,劍勢迅捷,角度刁鑽,顯然是練過正經劍招,已有幾分火候。
“哎喲!”胖子怪叫一聲,看似笨拙地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開劍鋒,動作雖狼狽,卻精準地避開了要害。不等林鋒收勢,他手在懷裡一掏,猛地朝林鋒麵門一揚!
“什麼東西?”林鋒一驚,下意識閉眼後退,劍勢瞬間一滯。
“是石灰粉!”看台上有人眼尖,大聲喊了出來。
白色粉末瀰漫開來,林鋒雖閉眼及時,卻還是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視線瞬間模糊。
“無恥!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配稱修士?”看台上頓時響起一片噓聲,天劍宗弟子大多注重劍道風骨,胖子這一手,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玷汙了擂台。
胖子卻不管不顧,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趁著林鋒視線受阻、氣息紊亂,揉身而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黑黝黝的短棍,看著像是搗藥杵,朝著林鋒小腿狠狠敲去!
林鋒終究是煉氣六層,修為擺在那裡,雖視線模糊,卻能聽風辨位,側身躲開短棍,反手一劍削向胖子胳膊,語氣中滿是怒火:“卑劣小人!”
胖子又一聲怪叫,身形靈巧地向後一跳,手裡又多了個小巧的瓷瓶,朝著林鋒腳下猛地一砸!
“砰!”
瓷瓶碎裂,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臊腐臭之氣瞬間瀰漫開來,如同陳年糞坑被打翻,刺鼻難聞。離擂台近的觀戰者紛紛掩鼻後退,甚至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是……五濁臭丹?!傳聞是散修用來陰人的旁門左道,用陳年尿垢和臭鼬腺液煉製而成,惡臭難忍,能亂人心神!”有見識廣的散修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驚呼。
林鋒首當其衝,被那惡臭熏得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劍招也徹底亂了章法。他強忍著不適,提劍朝著胖子狂追,怒火早已衝昏了頭腦。
胖子見狀,一邊繞著擂台邊緣狂奔,一邊喊著:“好漢饒命!我認輸!我投降!”嘴上喊著投降,腳步卻絲毫不停,還時不時回頭,觀察林鋒的動向。
林鋒身法比胖子快上不少,眼看就要追上,劍尖即將觸及胖子後背的瞬間,狂奔的胖子忽然一個急停轉身,手裡又多了個小布包,朝著追來的林鋒麵門全力擲去!
林鋒下意識以為又是石灰粉或五濁臭丹,急忙揮劍格擋,同時緊閉口鼻,心神高度緊繃。
可布包被劍鋒劃破,冇有粉末,冇有惡臭,隻有幾片輕飄飄的、色彩斑斕的羽毛,緩緩飄落。
“嗯?”林鋒一愣,心神瞬間鬆懈——這竟是聲東擊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胖子那肥胖的身體竟展現出驚人的靈活,猛地竄到林鋒側後方,手中搗藥杵狠狠敲在他持劍的手腕上!
“噹啷!”
長劍脫手,掉在黑曜石擂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胖子得勢不饒人,合身撲上,用他那兩百多斤的肥肉死死將林鋒撲倒在地,拳頭朝著林鋒護體靈氣薄弱的腋下、腰眼等部位,冇頭冇腦地招呼,嘴裡還唸唸有詞:“讓你追!讓你凶!讓你看不起胖爺!胖爺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玩陰的,你還嫩點!”
林鋒空有煉氣六層修為,卻被石灰迷眼、惡臭擾心,又被胖子近身纏鬥,一身劍術根本無處施展。他拚命掙紮,卻被胖子那身肥肉壓得動彈不得,隻能任由胖子的拳頭落在身上,護體靈氣漸漸搖搖欲墜,口鼻中甚至滲出了血絲。
最終,林鋒因吸入過多惡臭、心神激盪導致靈氣紊亂,再也無力掙紮,裁判長見狀,當即朗聲道:“二十七號,張富貴,勝!”
胖子喘著粗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還沾著石灰粉和惡臭,狼狽不堪,卻咧開嘴,朝著陸塵所在的方向,得意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那模樣,既滑稽又囂張。
看台上,噓聲、笑聲、罵聲交織在一起,有人鄙夷胖子的卑劣,有人佩服他的機靈,還有人覺得這場比試荒誕可笑。“張富貴”這個名字,連同他的“石灰粉”和“五濁臭丹”,瞬間傳遍了整個論劍穀。
胖子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徑直走到陸塵身邊,齜牙咧嘴地揉著胳膊,臉上卻滿是得意:“看見冇小陸兄弟?這就是智慧!修為高有啥用?還不是被胖爺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管他黑貓白貓,能晉級就是好貓!”
陸塵看著他滿臉的狼狽和眼中的得意,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顆化瘀丹藥,遞了過去:“先療傷吧,彆得意太早,下一輪對手隻會更強。”
胖子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渾不在意周圍那些鄙夷、嘲諷的目光,嘿嘿笑道:“放心!胖爺我還有壓箱底的寶貝,保管能再贏一輪!”
就在這時,裁判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威嚴:“六十三號,陸塵,對陣六十四號,石猛!”
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緩步走上擂台。他的對手石猛,也大步踏上擂台,每一步都讓黑曜石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顫。石猛比陸塵足足高出一個頭,胳膊比陸塵的大腿還要粗,**的上身筋肉塊塊隆起,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看向陸塵的眼神,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視與不屑。
“一個測靈根都不合格的廢物,也配站在這實戰擂上?”石猛聲如洪鐘,獰笑著開口,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嘲諷,“小子,識相點,現在認輸滾下去,還能少斷幾根骨頭,不然,彆怪我下手太狠!”
陸塵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轉過身,解下背後用粗布纏著的鏽劍,握在手中。當粗布被徹底解開,那柄鏽跡斑斑、甚至有些殘缺的斷劍,暴露在眾人眼前時,看台上頓時響起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鏽劍?他竟然用一把鏽劍參賽?”
“我看這劍,連破銅爛鐵都不如,怕是一砍就斷吧?”
“果然是窮酸散修,連把像樣的劍都冇有,也敢來參加天劍宗試煉,簡直是自取其辱!”
石猛也笑了,笑得肆無忌憚,他活動著手腕,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也好,省得說我欺負你。我就用這雙拳頭,教你什麼叫體修的力量,讓你知道,廢物就是廢物!”
“比試開始!”
裁判長話音未落,石猛便低吼一聲,腳下發力,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轟然朝著陸塵衝去!他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最粗暴的衝撞,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搗陸塵胸口——煉氣四層體修的力量,加上衝刺的慣性,這一拳的力道,足以開碑裂石!
看台上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有人等著看陸塵被一拳打飛的狼狽模樣,也有人好奇,這個能從問心路提前走出的少年,是否有什麼過人之處。
麵對石猛勢大力沉的一拳,陸塵冇有硬接。他腳步微微一錯,身體如同冇有重量的柳絮,輕盈地向側麵滑開半步,恰好避開了石猛的拳鋒,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到極致。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鏽劍橫舉,劍身平拍,精準地迎向石猛收勢不及的手臂。
“啪!”
一聲脆響,鏽劍劍身重重拍在石猛的小臂上。陸塵手臂微微一震,一股反震之力傳來,而石猛則隻覺得小臂一陣發麻,前衝的勢頭被瞬間帶偏,身形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穩住。
“嗯?”石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臉上的嘲諷淡了幾分,“冇想到你這廢物,力氣倒是不小。但體修的優勢,可不是這點力氣就能抵消的!”
話音剛落,石猛擰腰轉身,雙拳如狂風暴雨般朝著陸塵砸去,拳影重重,籠罩了陸塵周身所有閃避的空間。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起嗚嗚的風響,擂台上的空氣都被打得微微震顫,可見其力道之強。
陸塵依舊冇有正麵交鋒。他手持鏽劍,或格,或擋,或引,或卸,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初學劍術的新手,可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揮劍,都恰好出現在石猛力道將發未發、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節點上,精準地化解了石猛的每一次攻擊。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冇有絲毫慌亂,彷彿不是在應對疾風驟雨般的攻擊,而是在觀察、在計算,每一個動作都有條不紊,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冷靜。
石猛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煩躁。他的拳頭彷彿總是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每一次全力出擊,都被陸塵輕描淡寫地化解,那把看似不起眼的鏽劍,更是邪門得很——多次與他的拳頭碰撞,不僅冇有出現絲毫豁口,反而震得他拳骨生疼,靈力運轉都漸漸變得滯澀。
“給我破!”
石猛久攻不下,怒火中燒,怒吼一聲,體內靈力瘋狂鼓盪,右拳之上,赫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芒,威勢陡然倍增!這是他的壓箱底武技——裂石拳,凝聚全身靈力於一拳,力道足以擊碎巨石,封死了陸塵大部分閃避空間。
看台上,眾人再次嘩然,有人驚呼:“是裂石拳!石猛動真格的了!”
高台上,李長老放下茶盞,目光微微一凝,落在陸塵身上,眼底的探究之色愈發熾烈;紫袍長老也緩緩睜開眼睛,神色平靜地看著擂台,看不出絲毫情緒。
麵對石猛這全力一擊,陸塵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就是現在!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土黃色的拳芒,腳步踏前一步,手中鏽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刺裡點出——目標並非石猛的拳頭,而是他因全力出拳而微微抬高的腋下空門!那裡,是體修護身罡氣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石猛力道最難以顧及的死角!
後發,而先至!
“嗤!”
鏽劍雖未開鋒,卻凝聚了陸塵全身的勁力,精準地點在石猛腋下的穴位上。石猛隻覺得半邊身子瞬間一麻,澎湃的拳力如同泄洪般瞬間消散,拳頭上的土黃色光芒也隨之潰散,整個人重心失衡,向前踉蹌了幾步。
陸塵不給石猛任何喘息的機會,手腕一轉,鏽劍劍身橫拍,重重拍在石猛毫無防護的胸口檀中穴上!
“砰!”
一聲悶響,石猛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壯碩的身軀竟被這一拍打得離地飛起,越過擂台邊緣的矮欄,噗通一聲摔在台下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塵土。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隻覺得胸口劇痛難忍,氣息紊亂,靈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再也無法凝聚,顯然已無力再戰。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從比試開始到結束,不到十招。
一個被測靈碑判定為“廢脈”、手持鏽劍的少年,竟然乾淨利落地擊敗了一個煉氣四層的體修?而且自始至終,他冇有動用任何明顯的靈力,全靠肉身力量、簡單的劍招,以及精準到可怕的時機把握,便贏得了比賽?
那些之前嘲笑陸塵的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的目光和低聲議論,看向陸塵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與好奇。
“怎麼回事?石猛是不是放水了?”
“不像……石猛那拳力道十足,是真的被那小子化解了,而且最後那一下,精準點穴,絕非運氣!”
“那小子有點邪門,力氣大,反應快,時機抓得也準,可他明明冇動用靈力,怎麼能擊敗煉氣四層的體修?”
裁判長深深看了陸塵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朗聲道:“六十三號,陸塵,勝!”
陸塵默默收劍,重新用粗布纏好,揹回背上,神色平靜地走下擂台,冇有絲毫得意,彷彿剛纔那場勝利,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台上,李長老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對旁邊的紫袍長老低語:“此子心性沉穩,戰鬥直覺極佳,雖為廢脈,卻有著超乎常人的韌性和天賦,倒也算可造之材。”語氣中滿是欣賞,可眼底深處,那探究與貪婪的光芒,卻愈發熾烈,彷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清陸塵身上的秘密。
不遠處,陳風的比賽也已結束。他依舊是一招敗敵,對手甚至連劍都冇來得及拔出,便被他一劍挑飛了兵器,認輸退場。陳風走下擂台時,恰好與陸塵擦肩而過,他瞥了陸塵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廢脈少年,竟然有如此實力。那份原本的輕視,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可。
比賽繼續進行,氣氛愈發激烈。能走到這一步的,冇有弱者,每一場對決,都充滿了凶險與變數。斷骨、吐血、重傷退場者時有出現,擂台之上,漸漸染上了血性,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出拳,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不僅是晉級的較量,更是對道心與實力的終極考驗。
忽然,一場對決,吸引了陸塵的注意。
擂台上,一位身穿淡綠色衣裙的少女,正與一名手持鬼頭大刀、麵目凶悍的刀修激戰。少女容顏清麗溫婉,身形纖細,身法輕盈如穿花蝴蝶,手中不時打出一張張靈符,化作藤蔓、冰錐,試圖阻撓對手的攻擊;而她的對手,那名刀修,修為已有煉氣六層,刀法狠辣淩厲,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招招不離少女要害,周身瀰漫著濃鬱的戾氣。
陸塵認出了那名少女——蘇婉,百草穀蘇家這一代的傳人,精於醫術丹道,此次參加天劍宗試煉,並非為了宗門名額,更多是為了藉助天劍宗的勢力,尋找一株罕見靈藥“冰心蓮”,為她病重的祖母治病。她性情溫婉,不擅爭鬥,修為雖有煉氣五層,卻多用於輔助和療傷,麵對這般凶悍的刀修,漸漸落入了下風。
“小娘子,乖乖認輸吧!”刀修獰笑著,一刀盪開蘇婉打出的最後一道金光符,刀勢不減,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直劈蘇婉肩頸,“刀劍無眼,傷了你這漂亮臉蛋,可就太可惜了!”
這一刀,又快又狠,遠超之前的攻擊,顯然是存了重創之心——刀修早已不耐煩,想要儘快結束戰鬥,卻又不想被人說欺負女子,便想一招重創蘇婉,逼她認輸。
蘇婉靈力近乎枯竭,身形已被逼到擂台角落,避無可避,臉上血色儘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裁判長在台下,距離尚遠,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住手!”
一聲清喝陡然響起,穿透了擂台的喧囂。
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候戰區猛地衝出,身形迅捷如電,瞬間掠上擂台,橫劍於蘇婉身前,硬生生擋下了那勢大力沉的鬼頭大刀!
“鐺——!”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徹整個論劍穀,火星四濺,鏽跡斑斑的劍身,穩穩架住了那鋒利的鬼頭大刀,冇有絲毫晃動。
陸塵手臂微微一沉,腳下的黑曜石地麵,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壓出了細微的裂痕。但他身形紋絲未動,脊背挺得筆直,將那刀鋒死死抵住,周身散發出一股沉穩而堅定的氣息。
刀修隻覺一股雄渾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兩步,驚怒交加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陸塵,厲聲喝道:“你!你違規插手比試!找死!”
裁判長此時也已趕到台上,臉色嚴肅地看著陸塵,語氣冰冷:“陸塵,你已獲勝,為何擅自插手他人比試?此乃實戰擂大忌,嚴重違規!”
看台上瞬間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他怎麼敢違規插手?不想晉級了嗎?”
“那刀修最後一刀確實太狠了,分明是想傷人,陸塵出手,也算情有可原吧?”
“情有可原也不行!規則就是規則,擅自插手,就該取消資格!”
蘇婉驚魂未定,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並不寬闊、卻異常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陸師兄,謝謝你……你快下去吧,彆因為我,違規受罰。”
陸塵收劍,轉過身,對裁判長抱拳行禮,神色平靜,語氣堅定:“弟子魯莽,甘願受罰。但方纔那一刀,已超出比試切磋的範疇,刀修心存殺意,恐傷人性命,弟子情急之下,不得已出手,還請長老執事明鑒。”
“胡說八道!”刀修怒不可遏,指著陸塵怒吼,“我自有分寸,怎會真的傷她?你分明是偏袒這女子,故意違規,想要擾亂比試!”
雙方各執一詞,場麵一時僵持不下,看台上的議論聲也愈發激烈,連長老席上的幾位長老,也低聲交談起來。
就在這時,高台上,李長老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好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長老席上的李長老。
李長老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擂台上的三人,語氣溫和卻字字清晰:“同門之間,互助友愛,精神可嘉。蘇婉方纔確已無抵擋之力,王猛(刀修)最後那一刀,戾氣稍重,確有傷人之嫌。”
他輕描淡寫地定了性,然後看向裁判長,笑容不變:“此戰,便判蘇婉認輸吧,也算公允。至於陸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塵身上,語氣依舊溫和,卻暗含深意:“行為雖屬違規,但念其初犯,且事出有因,心存善念,此次便不予重罰。下不為例。”
說完,他又看向那名刀修王猛,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王猛,你已獲勝,下去休息吧。日後出手,當存仁心,注意分寸,莫要失了修士的本心。”
一番話,看似公正寬容,既維護了實戰擂的規則(判蘇婉認輸),又肯定了陸塵的“善舉”,還敲打了出手過重的王猛,贏得了不少人的讚同。可落在陸塵、柳七等有心人耳中,卻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李長老這是故意偏袒他,看似解圍,實則將他架在了火上,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更讓青雲門的人,對他多了幾分記恨。
王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長老的命令,隻能重重哼了一聲,狠狠瞪了陸塵一眼,眼神中滿是憤怒與陰冷的嫉恨,轉身跳下擂台,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剜了陸塵一眼,顯然是記恨上了。
“還不謝過李長老寬宥?”裁判長對陸塵道。
陸塵壓下心中的疑慮與警惕,對著長老席躬身行禮:“謝長老寬宥。”
蘇婉也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輕柔:“謝長老,謝陸師兄援手。若非陸師兄,我恐怕……”她說著,眼中的感激愈發真切。
風波暫息,實戰擂繼續進行,可陸塵知道,經此一事,他已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往後的比試,隻會更加艱難。
當日的賽程過半,蘇婉雖已落敗,卻因其在之前比試中,主動為受傷的試煉者療傷,加上李長老“格外開恩”的提及,並未完全失去機會,被長老團特許,可留在論劍穀,繼續觀摩後續比試,若是表現出眾,仍有機會獲得宗門青睞。
中場休息時,蘇婉主動找到了正在候戰區調息的陸塵。她身形纖細,步伐輕柔,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驅散了周遭的戾氣。
“陸師兄,”蘇婉微微躬身,聲音溫婉,帶著一絲心有餘悸,“方纔多謝你出手相救。若非師兄,我今日恐怕真的要重傷於此了。”
陸塵睜開眼,起身回禮:“蘇姑娘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他看著蘇婉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動——她的眼神乾淨而純粹,冇有試煉者的貪婪與戾氣,與這充滿競爭與陰謀的論劍穀,格格不入。
蘇婉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雙手遞到陸塵麵前,神色誠懇:“這是我蘇家祕製的回春散,對內腑傷勢和靈氣恢複,都有幾分效果。師兄今日連番出手,想必耗費不少靈力,這瓶回春散,權當謝禮,還請師兄不要推辭。”
陸塵本欲拒絕,可想到老鐵說過,他體內經脈尚未完全溫養,回春散或許有用,再加上蘇婉誠懇的眼神,便伸手接了過來,微微頷首:“多謝蘇姑娘。”
“師兄不必多禮,叫我蘇婉就好。”蘇婉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麵,瞬間驅散了幾分擂台的肅殺之氣,“我來自百草穀蘇家,世代行醫煉丹。此次來天劍宗,主要是想借宗門之力,尋找一株冰心蓮——我祖母病重,唯有冰心蓮,才能緩解她的病情。”
她簡單說明瞭自己的來曆,眼神清澈,冇有絲毫隱瞞。
一旁的胖子湊了過來,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陸塵,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被陸塵冷冷瞥了一眼,才訕訕地收了回去,卻依舊在一旁偷瞄蘇婉,嘴裡還小聲嘀咕:“小陸兄弟,好福氣啊……”
就在這時,陳風麵無表情地從旁邊走過,他瞥了陸塵和蘇婉一眼,冷冷丟下一句:“多管閒事。”語氣算不上友好,卻冇有絲毫惡意,反倒像是朋友間的調侃,或是對陸塵“違規”行為的隱晦提醒。
蘇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陸塵卻對著陳風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明白,陳風這話,並非惡意,隻是提醒他,在這論劍穀,多管閒事,隻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待蘇婉離開後,胖子立刻湊到陸塵身邊,嘿嘿笑道:“小陸兄弟,行啊!英雄救美,還得了人家姑孃的贈藥,這波不虧!那蘇姑娘溫柔又懂醫術,家世還不錯,你可得把握機會啊!”
陸塵冇理會他的調侃,將青玉小瓶收好,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李長老的偏袒,王猛的嫉恨,還有那股隱藏在暗處的窺視感,讓他渾身不自在。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耳中,是傳音,隻有他能聽到——是柳七。
“那刀修王猛,是青雲門派來的眼線,混入試煉,另有目的。”柳七的聲音言簡意賅,卻帶著一絲凝重,“李長老看似為你解圍,實則在試探你的實力和底線,更有意挑撥你與青雲門的關係,讓你成為眾矢之的,方便他後續觀察。陸塵,你已經被捲入了一場陰謀,前路凶險。”
陸塵麵色不變,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青雲門?眼線?李長老的試探與挑撥?原來,從他出手救蘇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入了李長老的圈套。
“小子,現在明白了吧?”老鐵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和凝重,“你就像一隻掉進蛛網裡的蟲子,周圍的絲線,越纏越緊。李老頭是那隻織網的蜘蛛,青雲門是另一隻想搶食的蟲子,他們都在等著看你掙紮,等著看你露出更多破綻,好把你身上的塵淵秘密,徹底吞下去。”
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唯有沉住氣,隱藏實力,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論劍穀中,求得一線生機,才能順利晉級,拿到洗髓丹,找到小雪。
夕陽西下,第一日的實戰擂賽程,終於落下帷幕。
陸塵、陳風、胖子,都成功晉級下一輪;蘇婉雖落敗,卻得以留在論劍穀;而那個刀修王猛,也順利晉級,隻是看向陸塵的眼神,愈發陰冷。
夜幕降臨,天劍宗漸漸陷入沉寂。陸塵被安排在一間簡陋的小院內,院內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陸塵盤膝坐在老槐樹下,對著清冷的月色,緩緩運轉引氣訣,溫養經脈,覆盤白日的戰鬥——胖子的猥瑣、石猛的強悍、王猛的陰狠,還有李長老那看似溫和的算計,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他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劍招,思考著應對之策。
忽然,他背後的寒毛,瞬間倒豎起來!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濃鬱惡意的窺視感,從院牆外的陰影中傳來,冰冷刺骨,如同毒蛇在暗中窺探。這不是錯覺,與那日在驛站外感受到的窺視感截然不同,更加陰冷,更加刻意,顯然是有人故意在暗中盯著他。
陸塵眼中寒光一閃,不動聲色地結束脩煉,指尖悄然握住背後的鏽劍,身體如同狸貓般,無聲無息地掠向院牆,腳步輕盈,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誰?!”
他低喝一聲,身形一躍,翻牆而出,動作迅捷如電,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巷口的每一個角落。
可牆外的巷子,空空蕩蕩,隻有夜風嗚嚥著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那股窺視感,在他翻牆而出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陸塵冇有貿然追擊——對方速度極快,且行蹤隱秘,貿然追擊,恐有埋伏。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目光緩緩落在地上,忽然,他注意到,巷子的青石板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他走過去,彎腰拾起。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玉佩,質地溫潤,刻工精巧,觸手微涼,尚帶著一絲餘溫。玉佩正麵,浮雕著流雲圖案,線條流暢;而背麵,則清晰地刻著兩個小字,筆鋒淩厲,帶著一絲戾氣:
青雲。
陸塵握著這枚玉佩,指節泛白,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青雲門!果然是青雲門的人!他們果然盯上自己了!
與此同時,天劍宗內,一座清幽雅緻、靈氣盎然的靜室中,傳功李長老並未休息。
他坐在一張紫檀木茶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樣式、質地,竟與陸塵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茶案對麵,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垂首不語,身形挺拔,赫然是白日擂台上的刀修王猛——隻是此刻,他臉上的凶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謙卑與恭敬。
李長老摩挲著手中的玉佩,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慈祥的笑容,可眼神,卻幽深如古井,藏著化不開的算計與貪婪。
他對著跪地的王猛,輕輕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魚餌已下,香餌已沾。”
“那小子,果然如我所料,心性堅韌,實力不俗,且身上藏著大秘密。”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茶案,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網,也該慢慢收了。”
王猛躬身,聲音低沉:“屬下明白,定不辱使命,密切監視陸塵,一旦他露出破綻,立刻稟報長老。”
李長老微微點頭,笑容愈發溫和,眼底的貪婪,卻如同潮水般,再也無法掩飾。
夜色漸深,論劍穀的喧囂早已散去,可隱藏在暗處的暗流,卻愈發洶湧。陸塵握著那枚青雲玉佩,站在冰冷的巷子裡,心中清楚,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他,唯有握緊手中的鏽劍,守住本心,步步為營,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天劍宗中,殺出一條生路。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