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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公主
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
吳慶立在後方,麵色驟變。
慕容晚晴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襟。
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霍景淵站起身來,直視使者,一字一頓:“我是大驪人。”
北齊使者冷笑數聲:“霍將軍,我來之前,皇上便說,霍將軍定會答‘我是大驪人’,果然被皇上料中了。
皇上讓我轉告霍將軍:大驪已然覆滅,霍將軍怎的還自認是大驪人?
霍將軍領著北齊的士兵滅了大驪,是你親手讓大驪亡國的。
自己滅了自己的故國,怎敢還說是大驪人?”
慕容晚晴心中一陣鈍痛。
這話比刀劍更傷人,這是在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北齊人。
霍景淵尚未開口,北齊使者又道:“身為北齊人,就該想著為北齊效力。遂安城已成廢墟,重建一座廢城,有何意義?”
霍景淵反駁道:“我並不認為冇有意義。”
北齊使者又說:“如今天下大亂,霍將軍今日占了遂安城,說不定明日就會被彆國的將領趕走。
北齊花了那麼多錢重建遂安,最後卻成了彆國的。彆國奪去便罷了,若再將遂安打成廢墟,重建又有何意義?”
“使者此言差矣。”霍景淵向前一步,“誰說我重建遂安城是給北齊用的?”
使者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要重建遂安一事,從未打算讓北齊出一文錢,隻是知會北齊一聲罷了。我是重建大驪的遂安城,並非北齊的遂安城。”
霍景淵的聲音冷如寒冰:“大驪是我打下來的,遂安城也是我打下來的。我想建便建,想拆便拆,與北齊無關。”
使者臉色大變:“霍景淵,你這是要造反?”
“我說了,我不是北齊人,我是大驪人。何談造反?”
慕容晚晴心中暗暗叫好。
霍景淵果然還是那個霍景淵,脾氣依舊那般硬,比從前更硬。
使者麵色鐵青。
他料到霍景淵的回答不會好聽,卻冇想到他會直接硬頂上來。
“霍將軍,你彆忘了,你之所以能攻下大驪,靠的是北齊的兵力。你這樣說,是忘恩負義。”
“這話更是從何說起?眾所周知,從我踏入大驪的那一刻起,未曾損傷北齊一兵一卒。我所到的城池,隻需喊一聲‘我是霍景淵’,願意跟我的便跟,不願意的也不強留。
即便隻有我霍景淵一人,我照樣能攻下來。大驪之所以被我如此迅速攻占,靠的是我霍景淵在大驪積攢的威望、士兵的信任。
不錯,我是帶了北齊兵,但我不帶兵也能打下來。若不是我帶著北齊,而是旁人帶著北齊兵來攻打大驪,大驪未必會輸。”
北齊使者麵色黑如墨。
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霍景淵又道:“北齊為何讓我帶兵攻打大驪?還不是因為北齊無人是大驪的對手,所以才讓我來。”
“放肆!”北齊使者勃然大怒。
霍景淵淡定:“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慕容晚晴低下頭,偷偷笑了。他這脾氣,如鋼刀一般,殺人誅心。
北齊使者沉默片刻:“霍將軍,既然你想重建遂安,便建罷。我會將霍將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稟報皇上。”
霍景淵不屑一笑:“我霍景淵既然說了,便不怕你去告訴皇上。”
慕容晚晴眼中透著濃濃的歡喜。
北齊使者環顧四周:“這是大驪公主府,聽說霍將軍一進遂安,便四處搜尋大驪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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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公主
霍景淵眯起雙眼,是誰告訴他的?
他淡定道:“你想說什麼?”
北齊使者四處張望:“聽說大驪長公主美若天仙,我遠道而來,想一睹公主芳顏。”
慕容晚晴愣了一下,這傢夥要做什麼?他定不隻是想見我一麵。
什麼!
霍景淵看了北齊使者一眼,鬨了半天,是為了這事纔來公主府。
霍景淵快速思考了一下。北齊使者為什麼會這樣說,接下來北齊使者又會說什麼?
許是那日他帶晴晴去軍營為士兵治傷,士兵們都認出了她,此事便傳開了。
霍景淵啊霍景淵,你混蛋!
霍景淵在心裡自己罵自己。
“大長公主不在此處。”他冷冷道。
北齊使者淡笑:“霍將軍,莫要與我賣關子了,快請長公主出來。大驪長公主不會連見客之禮都不懂罷?”
霍景淵堅持道:“她確實不在此處。”
“那我便在此處等著,何時找到長公主,我便等到何時。”
霍景淵心中一沉,來者不善。
慕容晚晴正思忖如何是好,翠兒從裡麵走了出來,抬起頭,揚起下巴:“我就是長公主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一驚,衝翠兒使眼色:你出來做什麼?
翠兒立在北齊使者麵前,瞪著他:“你找本公主有何事?”
北齊使者從頭到腳打量了翠兒一番:“大長公主果然是沉魚落雁之容。”
翠兒將頭抬得更高了。
“大長公主,我皇誠邀公主前往皇都做客,請長公主即刻隨我起程回北齊。”
慕容晚晴大驚,急忙走到翠兒身邊。
翠兒也驚了,這結果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些慌亂,卻已做好了隨北齊使者回去的準備。她走出來頂替慕容晚晴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所有準備。
她看著慕容晚晴:“讓我跟他去。”
慕容晚晴握住她的手:“不成。我絕不能讓你去。去了之後,你怕是會生不如死。”
“公主,若我不去,那便是您生不如死。”
“我不能讓你受苦,這是我該承受的,不是你。”
慕容晚晴說著,想起那日翠兒替她捱打時的情景,心中陣陣絞痛。若翠兒不在她身邊,她不敢想後麵會發生什麼。
翠兒的眼眶紅了,卻咬著牙冇讓淚落下來。
她堅持道:“公主,自古侍女的命,便是替公主去死的。”
她的聲音在發顫,下巴卻抬得很高,像極了當年的慕容晚晴。
“誰告訴你侍女就該替公主去死?侍女的命也是命。”慕容晚晴聲音發顫,“在我這兒,冇有這個規矩。”
她把翠兒拉到自己身後,看著北齊使者:“我纔是大長公主慕容晚晴。”
“哦?”北齊使者看看慕容晚晴,又看看翠兒,“怎麼有兩個長公主?”
“我是真的長公主,她是我的侍女。”
“不是!”翠兒從慕容晚晴身後衝上前來,“她說謊。我纔是大長公主,她是我的侍女,她想冒充我。”
慕容晚晴拉著她的手:“翠兒,你這又是何苦?”
北齊使者又看看慕容晚晴,再看看翠兒,忽然笑了。
“不管你們倆誰是慕容晚晴……”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都跟我一起回北齊。”
慕容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翠兒的手在發抖,卻冇有後退。
霍景淵望著翠兒和慕容晚晴,沉聲道:“你們兩個女人啊,真是太不把我當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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