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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莫不是認出我了吧
慕容淵跑到陳長今麵前,忽地停下腳步,仰起頭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定定地望著她。
陳長今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小子,莫不是認出我了吧?
她屏住呼吸,臉色改變成了黑色,還塗著泥,身上穿著男裝,頭髮亂蓬蓬的……
她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慕容淵看了一會兒,歪過頭去,朝後麵喊道:“妹妹,你快些。”
慕容念走路總是慢悠悠的。
慕容淵卻是連走帶跑,每回去哪兒,總是他先到地方,再回頭等妹妹。
陳長今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這小子冇認出我來。他那小腦袋瓜若是認出我,還不知會說出什麼來。
慕容念小跑著上來,在陳長今麵前也停了下來。她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這個叔叔身上好臭臭。”
陳長今:“……”
翠兒急忙道歉:“大夫莫怪!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
霍景淵實在忍不住,笑起來。
有陳長今在,慕容晚晴的病也穩定了,他心情好了,能笑出來了。
雖然,他覺得不應該笑,但還是笑了。
陳長今最厭惡臟亂臭,如今被孩子說成這樣。
他下意識看向陳長今,雖然隻瞧見一個側臉,卻也看出她氣得夠嗆。
吳慶未曾察覺,大大咧咧地走到陳長今身邊:“哪個男人不是臭臭的?不然怎的叫臭男人?”
霍景淵聽完,心中暗忖:陳長今啊,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他忍住不笑,用平和的口氣:“翠兒,帶大夫下去更衣,好生伺候。”
陳長今回頭瞪了霍景淵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認出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容淵望著她,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這個叔叔,我好似在哪裡見過。”
陳長今立刻轉身,急急離去。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慕容唸的聲音:“那個臭叔叔來做什麼?整個屋子都好臭。”
霍景淵笑著解釋:“你們孃親病了,是來給孃親治病的呀。”
慕容念又道:“孃親的病隻有乾孃才能治好,這個臭叔叔不成。”
陳長今癟著嘴,心裡嘀咕:我這個乾女兒,真是被我帶壞了。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一臉嫌棄。
慕容淵的聲音又響起來:“妹妹這話不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許這個臭叔叔的醫術比乾孃還好呢,莫要以貌取人。”
“好吧。”慕容念撅著嘴,皺了皺鼻子,“不過我剛纔聞到她身上還有股香香的味道,好像是藥味。”
慕容淵疑惑道:“妹妹,你這鼻子,怎的一會兒香一會兒臭的?”
霍景淵望了一眼陳長今的背影。
這個有極度潔癖之人,如今臟成這般模樣,如何受得了?
若不是這亂世,她定然還是那個高高在上、乾乾淨淨的大驪這小子,莫不是認出我了吧
她呼了口氣:“是我認錯人了。”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大夫,我們家姑孃的病能好嗎?”
“你們家姑娘是小病。這幾日稍加調養便無礙了。”
翠兒行了一禮:“多謝大夫。”
翠兒走後,陳阿吉小聲問道:“長今姐姐,為何不與翠兒相認?”
陳長今心頭一沉:“如今這個時候,也不知是相認好,還是不相認好。”
陳阿吉的秘密,隻有她和慕容晚晴知道。
若與翠兒相認,陳阿吉的秘密會不會暴露?
她拿捏不準。
這是個萬萬不能說的秘密!就算把她扔在糞坑裡臭死臟死,也不能說。
“呃!”她忽然作嘔。
陳阿吉關切地問:“姐姐,你怎麼了?”
陳長今捏著鼻子,聲音發悶:“我身上這味兒,我自己都受不了。”
“哈哈!”陳阿吉大笑起來,“誰會想到,最怕臟最怕臭的大驪第一女醫,竟是這副模樣?”
陳長今望著冒著熱氣的浴桶,又望著整潔的床鋪。
“如今啊,我隻想好好洗個澡,好好睡個覺,總算有個地方可以好生歇息了。”
翠兒安頓好大夫,又回到東廂房。
慕容念靠在霍景淵左臂上睡著了,慕容淵靠在他右臂上也睡著了。
翠兒一臉疑惑。
霍景淵無奈中帶著幾分幸福:“你來了,你守著晴晴,我把他們抱回去。”
兩個孩子都要霍景淵哄著才肯睡。
霍景淵說,等翠兒回來再去陪他們。
兩個孩子便一左一右趴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霍景淵挺著腰,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他們。
翠兒望著他抱孩子的姿勢,看著都覺著累。可霍景淵半個字也不曾說,抱著孩子往東廂房去了。
翠兒心中感慨:他當真是個極好的父親,公主冇愛錯人。
他將孩子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叮囑吳夫人道:“辛苦您了。”
吳夫人額上纏著繃帶,扶了扶傷處:“這是老身分內之事。”
霍景淵望瞭望孩子,示意吳夫人出去,他有話要說。
二人來到門口。
霍景淵欲言又止。
吳夫人微笑道:“將軍有話直說,老身保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霍景淵見狀,心裡鬆了口氣,道:“其實,這話我也不知該怎麼說。夫人,您從小看著我長大,我把您當親孃一般。這些話不與您說,也不知該與誰說,我甚至不知該從何說起。”
親孃。
吳夫人雖然也知道霍景淵待她極好,可這兩個字說出來時,她心中仍是十分震驚。
“不知該怎麼說,便慢慢想,想好了再說。”
他頓了頓。
“我先前看這兩個孩子時,覺得他們是我的,因孩子長得像我。前日見了蕭懷遠,我又覺得孩子像他。我……”
霍景淵心中難受,說不下去了。
他緩了緩:“您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每次看到這兩個孩子總覺得像我。您覺得這兩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將軍,孩子是誰的,老身說了不算。既然心中有疑慮,為何不問一問公主,這孩子是不是您的?”
“她未曾說是我的。”
“那她可曾說過是蕭懷遠的?”
“這”霍景淵腦中“嗡”了一下,“冇有,她從未說過。”
霍景淵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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