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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似海
霍景淵守在慕容晚晴榻邊,一夜未曾閤眼。
他坐於床沿,握著她的手,那手冰涼如水。
他低下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欲以體溫暖之。
“晴晴,你這貪睡的癖好,當真不好。醒醒,莫要再睡了。”
她毫無動靜。
“將軍。”帳外傳來吳慶之聲。
霍景淵步出,吳慶關切問道:“公主如何了?”
霍景淵搖了搖頭。
“將軍,士兵來報,北齊遣使前來,言有要事,欲見將軍。”
“見我?”霍景淵聲音微揚,眉頭煩亂地蹙起。
他回首望嚮慕容晚晴,她病情未見好轉。
昨日,蕭懷遠雖已退去,然誰也不知他是否會再殺回來。
幸得昨日!
若她當真被蕭懷遠帶走,後果……
霍景淵心中一陣後怕,不覺握緊了她的手,生怕她消失一般。
“北齊使者來此何事?”
“屬下如何得知?”
霍景淵默然不語,此刻,他實不願離開慕容晚晴半步。
吳慶猜測道:“屬下以為,許是將軍上次奏請重建遂安城之事,皇上遣使來與將軍商議。”
“若是此事,倒還真是件大事。”
霍景淵思忖片刻:“你去見他,說我在查軍糧失竊一案,還有陳虎、齊淩河被殺之事,分身乏術,讓他有事告知於你。”
吳慶點點頭:“行罷。屬下知你不願去,便勉為其難替你跑一趟。隻是,若使者問將軍去何處查案,屬下如何應答?若使者非要見將軍,屬下又該怎麼說?”
霍景淵腦中混沌,想了一會兒,也冇想出個所以然。
他直言道:“不論你如何說,隻一條,斷不能告訴他我在公主府。”
吳慶犯起愁來:“那屬下究竟該怎麼說?”
二人沉默片刻。
“吳慶!”霍景淵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懶得去想,“你平日不是最愛編話本嗎?如今正是你大顯身手之時。”
吳慶雙目圓睜:“這等時候編話本?這可是欺君之罪!霍將軍,您是想要屬下的命麼?”
“那你說,昨夜蕭懷遠是否來襲擊我等?”
“是。”
“那你說,我等是否懷疑陳虎、齊淩河皆為他所殺?”
“算是吧。”吳慶語氣猶疑。
“那我是否該去追他?追到何處,你是不是不知道?”
“好吧。”
“如此,一切合情合理。”
吳慶白了他一眼:“行罷,您是大哥,您怎麼說,屬下便怎麼做。反正那是北齊皇帝,又不是咱大驪的皇帝,騙便騙了。再說,我等也確實在查案。”
霍景淵讚道:“你這腦子,倒也還用的。”
他頓了頓:“對了,我讓你尋蕭懷遠的字跡,可尋到了?”
“將軍,您這不是為難屬下嗎?屬下上哪兒尋去?昨夜人都來了,您怎不讓他寫一個?”
霍景淵眼皮驚訝上抬:“吳慶,你這腦子是什麼做的?豆腐做的?昨夜那種情形,我哪還想得到這些?再說,便是讓蕭懷遠寫,他也不能寫啊。你這腦子整日裡裝的什麼,怎生想到這個?”
吳慶摸摸腦袋:“您不是說屬下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所以便想到了。您的是什麼腦,比屬下的好用,您想。”
“我這是胡桃腦,比你那豆腐腦好用些。蕭懷遠的字跡,尋不到便罷了。你先替我想法子應付北齊使者,若他真是為重建遂安城而來,你便問他皇上如何示下,記下來告知於我。”
吳慶心中冇底,隻覺壓力如山:“您不是說屬下是豆腐腦嗎?這般要緊的事,屬下如何記得住?”
(請)
情深似海
“廢話少說,趕緊滾。”
霍景淵心裡清楚,吳慶是記得住的。這傢夥力氣大,腦子好使,常冒出些稀奇古怪的點子,隻可惜不識字。
他剛想說“你記錄下來”,可想起他不會寫字,也隻得作罷。
吳慶離去後。
霍景淵又回去守著慕容晚晴。
他想著陳虎,想著齊淩河,想著蕭懷遠。
隱隱覺得,陳虎與齊淩河之死,不像是蕭懷遠所為。
那,又會是誰呢?
一個上午的光陰悄然流逝。
霍景淵眉頭愈發緊鎖:“這般乾等著、守著,終不是辦法。”
“痛好痛”慕容晚晴忽然喊叫起來,眉頭緊皺,額上滿是汗珠。
霍景淵猛地站起:“哪裡痛?”
他真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痛的也是自己。
翠兒眼淚“嘩”地掉下來,一把推開霍景淵:“起開!都是你害的!你不帶她去軍營,她怎會如此!”
霍景淵被推得後退一步,卻未動怒。
他隻是立在那裡,望著她。她的臉那樣白,唇上毫無血色。
正如翠兒所言,若他不帶她去軍營,她是不是便不會躺在這裡?
“軍醫說,半日便能醒。”他的聲音很低,“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你也知道已是第三日了?你們隨軍的軍醫,隻會看外傷!”翠兒急了,“公主這病,他們看不了。若是陳女醫在便好了!”
“陳長今?”霍景淵眼前陡然一亮。
翠兒點了點頭。
霍景淵認得她。
陳長今,慕容晚晴母後的侄女,與她自幼一同長大,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陳家世代行醫,她的醫術比軍醫高明十倍。
慕容晚晴的醫術便是跟她學的,若她在,斷不會讓慕容晚晴躺上三日。
“她在何處?我派人去尋。”
翠兒的臉色變了。
回來之後,她曾問過慕容晚晴,為何冇有逃走。
慕容晚晴告訴她,她本要走,可慕容念病了,便耽擱了幾日。這一耽擱,便等到了北齊大軍兵臨城下。
城破那日,她與陳女醫約定:她從東門出,陳女醫帶著皇上從南門出,在北城城隍廟會合。結果尚未出去,便遇上了北齊大軍。
若真如此,霍景淵若找到陳女醫,豈不是也能找到皇上?
不能讓他們找到皇上。
不能說。
她攥緊了拳頭。
“問你話呢!”霍景淵急了。
“我”翠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什麼?”霍景淵盯著她,聲音沉了下去,“陳長今在何處?”
“聽著呢!”翠兒衝他大吼一聲。
霍景淵一愣。
這丫頭,六年不見,脾氣竟暴躁至此,定是跟那暴躁農婦學的。
可他無心計較這些,此刻,他隻想知道陳長今在何處。
“陳長今在何處?”霍景淵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我求你了。”
翠兒愣住了。
她望著他。
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這般模樣。
這個滅了大驪的將軍,這個從不低頭的男人,這個曾把公主脖頸掐出紅印的混蛋。
他竟在求她。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在發顫,他是真的在求她。
她轉頭望向床上昏迷的慕容晚晴,淚水奪眶而出。
“公主,您說,奴婢該告訴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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