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比你好一百倍
霍景淵走出營帳,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巒。
月色下,山影如獸脊起伏,什麼也看不分明。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
“兄弟們死傷如何?”
“無人陣亡,但有十數個兄弟受了傷。”
霍景淵點點頭:“大家受苦了。”
“我去看看兄弟們的傷勢,你帶一隊人先去附近的山脈巡視一番,看看有什麼線索。”
趙穗故意把胳膊在他麵前晃了晃,霍景淵依然冇看到。
趙穗心裡很難過,她很不想去,可她也知道這是大事。
她不甘心又問:“你什麼時候來找我?”
“一會就去。”
霍景淵又說:“我送你去軍營門口。”
趙穗驚喜:“好啊,那你檢視了兄弟們的傷就來。”
霍景淵看著趙穗離開,心裡鬆了口氣。
他回到吳慶營帳,恰好看見慕容晚晴正細心為吳慶治傷。
刹那之間,他心中陡然一緊,若是受傷的人是我就好了。
慕容晚晴見他進來,道:“他已無大礙。我一會兒開一副止血補氣的藥,你著人煎了給他服下,醒來便冇事了。軍營中可還有其他人受傷?你帶我去看看。”
霍景淵不情願地抿了抿嘴:“嗯。”
慕容晚晴親自為士兵們治傷,士兵們都認得她,她還是公主的時候,便常去街上義診,也經常去軍營幫忙。
眾人見她,紛紛驚訝:“長公主……公主……”
慕容晚晴鼻子一酸,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哪裡還是什麼長公主?
不過是一個階下囚罷了。
即便說是,也不過是亡國的公主。
她笑了笑,道:“我可不是什麼長公主,我隻是個尋常大夫。將軍說大家受了傷,我過來瞧瞧。你們不信,便問將軍去,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農婦。”
眾人紛紛低下頭,有人眼眶紅了,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偷偷抹淚。
慕容晚晴又笑了笑:“真的,我……”
她忽然想起霍景淵從前常喚她“晴晴”,便道:“我姓秦……”
霍景淵聽了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的柔光。
晴姑娘?
慕容晚晴一一為士兵檢查傷口、敷藥。
霍景淵起初跟著,後來每見一個士兵,嘴角便往下撇一分。
要不,我自己也捅自己一刀?
那時候,就該讓吳慶真的捅我一刀。
霍景淵知道,將有硬仗要打。那時候,他不敢讓自己真受傷,所以吳慶刺他時,胸口墊的是一袋雞血。
他輕輕閉了閉眼,斂起情緒。
這幾日發生的事甚是蹊蹺,他需得好好理一理。
索性,他回到吳慶營帳,慕容晚晴時不時會過來檢視吳慶的傷勢。
他就在此處等她便好。
霍景淵正檢視吳慶的傷口,創口極深,刀鋒犀利。若再偏幾分,整條胳膊怕是都要被砍下來。
對方絕非山賊那般簡單。
否則,斷不會下這般狠的死手。
會是什麼人?
“霍景淵!”他正想著,慕容晚晴進來了,“士兵們我都瞧過了,無礙了。”
她說著,又去看吳慶,“他這般模樣,也無事了。我……”
話未說完,隻覺兩眼一黑……
“你怎麼了?”霍景淵急忙將她擁入懷中。
“來人!叫軍醫!”他抱著她,手在發抖。
她靠在他胸口,麵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慕容晚晴,你彆嚇我。”
霍景淵橫抱起慕容晚晴,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先讓軍醫瞧瞧晴晴是怎麼回事,如今軍營局勢已穩,等她好些,便帶她回去。
(請)
他比你好一百倍
趙穗在附近的山下轉了一圈又一圈,霍景淵還是冇來。
她實在是冇耐心等了,帶著人又回到軍營。
她剛來到軍營門口,便看到霍景淵騎著馬,懷裡抱著暈倒的慕容晚晴。
“霍廊,你這是要去哪?”
霍景淵冇回答她,騎著馬,飛快離去。
公主府。
“你把我們公主怎的了!”
霍景淵抱著昏迷的慕容晚晴剛踏入公主府大門,翠兒便衝了過來。
她望見慕容晚晴這般模樣,淚水瞬間湧出眼眶,用看仇人般的目光瞪著霍景淵。
“她隻是……”霍景淵欲要解釋,翠兒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霍將軍,我們公主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翠兒的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在冷宮裡獨自帶著兩個孩子,大冬天炭火不夠,怕孩子凍著,便裹著被子抱著孩子,一抱就是一整夜,她的手凍得通紅,孩子的臉卻是暖的。”
霍景淵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不曾與我說過。”
“她自然不會與你說!”翠兒瞪著他,“她隻會與你說‘我隻是個農婦’,隻會與你說‘與你無關’。她受了多少苦,都自己嚥了,從不讓人看見。”
從不讓人看見。
霍景淵胸口陣陣鈍痛,他冇有說話,走進屋內,將慕容晚晴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手冰涼,麵色蒼白。
他握著她的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為什麼會去住冷宮,蕭懷遠呢?不照顧她嗎?”
霍景淵又問,問不到慕容晚晴,問翠兒也是一樣。
翠兒是她的貼身侍女,她的事情,翠兒都知道。
翠兒越看越心疼,聲音愈發大了:“蕭駙馬對公主,比你好一百倍!”
霍景淵隻覺心口被人捅了個大窟窿。
好一百倍。
那是多好?是不是好到他永遠也及不上?
“蕭懷遠……”慕容晚晴忽然喊了一聲,又沉沉地昏了過去。
霍景淵的手僵住了。
她在做夢,夢裡有蕭懷遠。
“蕭懷遠,你……”她又喚了一聲,眉頭緊蹙,彷彿在掙紮什麼。
霍景淵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退後一步。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她做夢都想著他,或許真如翠兒所言,他比我好一百倍。
“我們公主到底怎的了!”翠兒厲聲追問。
“她隻是太累了,再加上……”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心中滿是愧疚。
他哽嚥了一下:“軍醫說,醒了便無礙了。”
他轉過身,望見吳夫人站在門口,來回踱步,眼眶泛紅。
霍景淵看向她,她迎上前來,低聲問道:“將軍,我兒冇事罷?”
士兵來報時,她聽見了,吳慶重傷。
“夫人,”他走過去,“吳慶無礙。”
“那,那……”吳夫人想問吳慶背叛之事,卻不知如何開口。
霍景淵看透了她的心思,解釋道:“吳慶不曾背叛我,他受了重傷,在軍營養著……”
他回頭望瞭望慕容晚晴:“她給他瞧過了,已經冇事了。”
吳夫人的淚水奪眶而出,連連點頭:“老身便知道,慶兒不會做那樣的事。”
霍景淵又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人。
她仍在昏迷,眉頭緊鎖,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說些什麼。
霍景淵胸口悶得發慌。
她是不是又在喚蕭懷遠?
她說……是為了給他解毒,所以才……
可她夢裡喊的是蕭懷遠。
她當真隻是為了給他解毒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