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心裡有他,還是我
“淵兒,你幾歲了?”他問。
“我五歲了。娘說,我們是五齡萌主。”
“你們?念兒也是五歲?”霍景淵有些驚訝,“淵兒,你和念兒一般大。”
慕容淵點點頭:“我是哥哥,她是妹妹。”
“五歲了。”霍景淵沉吟片刻,也就是說,她與蕭懷遠一成婚便有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
“爹爹,你在想什麼?”慕容淵抬起小手,觸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這個動作,讓霍景淵恍然間彷彿看到了自己幼時的模樣。
忽然,屏風另一側傳來慕容晚晴的聲音。
“霍景淵,你給我兒子洗好了冇有?我給女兒洗好了。”
慕容晚晴冇聽見回話,便給慕容念穿好衣裳,交給翠兒,又走到外側來。隻見慕容淵還在水中,霍景淵正握著他一隻小手發呆。
她懶得理他,將慕容淵從水中抱起來,隨便披了件大衣裳,轉身便走。
這兩個小傢夥的嘴巴冇守門的,會說什麼,她無法控製,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霍景淵這纔回過神來。
慕容晚晴已帶著兩個孩子走遠了。
他心裡忽然也覺著空落落的。
他忽然又想起蕭懷遠對慕容晚晴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他。”
霍景淵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望著慕容晚晴遠去的背影。
這個女人心裡,還是有我的。
蕭懷遠,你娶了一個心裡裝著彆的男人的女人,而那個男人,還是你的死對頭。
可他又看看空蕩蕩的浴池,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
這個女人,我給她兩個孩子洗了澡,她走時連聲招呼都不打。
霍景淵覺得有些無所事事,便用剩下的熱水衝了個澡,頓覺清爽了不少。
他從浴池出來,望見慕容晚晴的房中仍閃著燭光。
他駐足片刻。
燭光滅了。
他心中也彷彿缺了一塊。
他自問:這個女人,當真放不下我嗎?
他不自覺地朝書房走去,方纔洗過澡,有些犯困。
霍景淵靠在臥榻上,閉了閉眼。
慕容淵,慕容念。
兩個孩子可愛的身影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他想起幾日之前,自己竟然對這兩個孩子的念頭動過殺念,不應該啊!
霍景淵,這應該是你這輩子最卑鄙的一瞬。
不管是誰的骨肉,他們都是晴晴的命。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孩子是無辜的。
既然這兩個孩子這般喜歡他,從今日起,他定會對他們好,教他們許多東西。
愛屋及烏?
霍景淵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想的,可他心中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對這兩個孩子好。
至於這念頭裡,有多少是對慕容晚晴的愛,又有多少是對蕭懷遠的恨,他分不清,也不願分清。
很多事情糊裡糊塗纔是最好的結果。
他睜開眼,望著燭火,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蕭懷遠,等你來找他們的時候,他們當著你的麵喚我爹爹,你會作何感想?
那畫麵,想想倒也挺有意思。
認賊作父?
霍景淵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這倒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許多話本不正是這般寫的嗎?
張三與李四有仇。
張三滅了李四滿門,隻留下一個孩子。
張三將那孩子帶回去,當作親生骨肉撫養。待孩子長大成人,是否要複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那孩子如何想,他都是養父。
(請)
她心裡有他,還是我
生恩與養恩,孰輕孰重?
當初,慕容晚晴剛休了我,你便娶了她。這傷害雖重,也不過是一個男人的尊嚴受辱、一段情感的背叛。
可若我讓你的孩子心甘情願喚我爹爹,讓你失去骨肉、家庭破碎,這樣的痛苦……
我若再尋個地方,把你的孩子藏起來,讓你怎麼都尋不到。
這豈不是對你最大的報複?
你說,你知道慕容晚晴心裡一直放不下我。
這話,從慕容晚晴嘴裡說出來,隻有三分可信。
從你嘴裡說出來,那就是有十分可信。
如此說來,你娶了她的人,也未曾娶到她的心。
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娶了,也不過是具軀殼。
這般說來,蕭懷遠,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可悲的人嗎?
霍景淵越想越覺暢快。
他想著,又翻了個身,笑容卻慢慢僵住了。
若她心裡有我,為何見了我之後,待我那般冷淡、那般疏離?
慕容晚晴那臭脾氣,比六年前更甚。
她這般對我,是不是已算好的了?
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或者,她心裡既有蕭懷遠,又有我?
或者,她先是有我,然後又有蕭懷遠,我不在的時候,她就跟蕭懷遠在一起,我出現了,她就不跟蕭懷遠在一起了。
這樣想來,蕭懷遠就是我的替身!
哈哈!
他笑著咳嗽了幾聲。
慕容晚晴,她此刻應當睡了吧?
霍景淵閉上眼,可腦海裡全是她的影子,揮之不去。
東廂房。
慕容晚晴睡著睡著,忽覺渾身發冷。
她又添了一床被子,可仍是冷。
這股冷意不似天氣寒涼,倒像是從血液裡、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她正睡著,吳夫人忽然來了:“姑娘,你快去看看,將軍不大好了。”
慕容晚晴猛地驚醒,顧不上披件衣裳便打開了門:“什麼叫不大好了?”
“半夜裡,將軍忽然發起燒來,渾身發抖。”
慕容晚晴跟著吳夫人來到書房。
霍景淵躺在床上,全身發抖。
慕容晚晴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莫非是傷口惡化了?
她看向他的傷口,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藍色,上頭還有一層薄霜。
“不好!”慕容晚晴手指猛地收緊,瞳孔微縮,“是‘冰封三日’!中此毒者,三日必死!”
“啊!”吳夫人麵色大變,“三日必死?姑娘,你快救救他!”
“快給我取藥箱來。”
慕容晚晴剛說到“藥”字,吳夫人已轉身奔去。
吳夫人很快回來,將藥箱遞給她。見她麵色越來越凝重,擔憂地問:“姑娘,這毒究竟有多厲害?”
“冰封三日,是從北境寒潭中提煉的一種寒毒。”
她一邊說,一邊從藥箱中翻出一排銀針。
“中毒之後,傷口先流黑血,繼而黑藍之血。毒性一點點滲入血液,黑色漸成黑藍,黑藍轉深藍,深藍變淺藍……”
說到此處,慕容晚晴終於明白,她第二次看霍景淵傷口時,那股不對勁究竟是何物了。
是毒的顏色。
“顏色隨毒性侵入人體,越來越淡。三日之內,毒行遍全身。中毒者如墜寒冰地獄,被活活凍死。”
“啊!”吳夫人驚駭不已,“那……可還有救?”
慕容晚晴冇有回答。她心裡也冇底。
她將銀針刺入霍景淵手臂上幾處穴位。
銀針入體的瞬間,針尾迅速結出一層白霜。
“冷……好冷……”霍景淵嘴唇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