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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在江府住了下來。
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安穩。
管家撥給我的那座小院,雖不大,卻樣樣周全。
窗前那株海棠,從春末開到夏初,花瓣落儘了,便換了滿樹蔥蘢的綠。
翠兒依舊每日來送飯,變著花樣地端來各色點心。
芙兒的小臉肉眼可見地圓潤起來,原本瘦弱的身子骨也結實了不少。
我在府中的活計並不多,甚至可以算是清閒。
管家隻偶爾送來幾匹料子,說是大人的舊衣裳做得久了,該添幾身新的。
我做的極為認真。
但恍然想起從前好像也為他縫過一次衣裳。
那日他匆匆進來,被門口的鐵釘刮破了衣角。
可他恍然未覺,放下書便要往外走。
是我叫住了他,又拿出了父親的舊衣。
“衣服破了,脫下來我來幫你縫一下吧?”
他神色羞赧,忙說不用。
我早知他會拒絕,便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藉口。
“你母親眼睛不好,燈下補衣想必是極費神的。”
“再說本就是我們的錯,未曾將那鐵釘清理乾淨,你也不用覺得麻煩。”
那衣裳,最後還是經過我的手縫好的。
我亦存了見不得人的心思,在袖內悄悄縫了一片竹葉。
思及此,手下活計未停,但唇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江淮之大約是真的忙。
刺史府衙公務繁雜,他常常天不亮便出門,夜深了纔回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抽空給芙兒請了一位女夫子。
教她讀書寫字,閨閣禮儀。
夫子不授課時,江淮之閒暇時也常陪著芙兒玩耍。
帶芙兒逛燈會,買糖葫蘆,還帶著她在院子裡種了一叢月季。
芙兒漸漸地也敢在府中四處走動了,一口一個江叔叔,叫得比誰都甜。
我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軟得發疼。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淡的過下去。
可那日,江淮之拿到了回京都的調令。
江淮之立了功。
說是破了江南一樁積壓多年的舊案,牽扯出朝中不小的勢力,連聖上都驚動了。
論功行賞時,長公主親批調他回京。
訊息傳到後宅時,翠兒端著茶盤跑進來,麵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莫娘子,你聽說了嗎?咱們大人要回京了!還是長公主親自下的旨意!“
我隻笑了笑,低頭繼續納手中的鞋底。
她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
“外頭都在傳,長公主殿下對大人青睞有加。”
“大人這些年從未娶妻納妾,府中連個侍妾都冇有,長公主如今年紀也合適,保不齊便是看重了大人,才藉著調令召他回京呢。“
針尖一頓,紮進了指腹。
一粒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我拿帕子擦去,麵上不動聲色。
心中卻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但轉念一想,這對江淮之來說確實是好事。
“是嗎,若真是如此,便是極好的,也算是天作之合。“
翠兒笑彎了眼,似是找到了知己。
“長公主位高權重,生得又美貌,滿朝文武求娶者不計其數。”
“咱們大人雖是狀元出身,到底根基尚淺,若能結這門親事,便是扶搖直上,前途不可限量了。”
我聽著這些,也點了點頭。
江淮之那樣的人,合該配這樣的好姻緣。
一個才華橫溢的狀元郎,一個位高權重的長公主。
男才女貌,天造地設。
若是成婚,他便是當朝駙馬,往後在朝中再無掣肘,大展拳腳。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求的不就是這個麼?
我應該替他高興的。
他本就不是我該肖想的人。
從前不是,如今更不是。
能有這段日子的安寧,已是上天待我不薄。
又轉念一想,若是回了京都,恐怕是不能一直待在江府了。
所幸江淮之大方,每月月例都給的不少,我這段時日也攢了點積蓄。
若是帶芙兒出去另賃一間小院,接些繡活兒,養大芙兒是不成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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