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感覺像從陰間爬回了陽間。隻是陽間的消毒水味兒,也沒比龍山那股硫磺味好聞到哪兒去。
我和秦樂樂作為“英雄歸來”(自封的),受到了同事們(主要是看猴般的)目光洗禮。蘇禾被請去配合做詳細筆錄,林江則因為“精神狀態評估需要”,被兩個笑容和藹的女警帶去了休息室,臨走前還順走了人家桌上的半包餅乾。
秦嶼被緊急送往醫院檢查,我和秦樂樂則被請進了會議室——不是那種審訊犯人的小房間,是正經開會的那種,還有茶。
待遇不錯,但我心裡那根弦綳得更緊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體製內。
果然,茶還沒喝兩口,門就被推開了。進來三個人。除了龍山帶隊的那位中年警官(自我介紹是省廳特派專員,姓王),還有一位是市局分管刑偵的劉副局長。而第三個人,讓我和秦樂樂瞬間站了起來,瞳孔地震——
是秦嶼!
他不是在醫院嗎?!而且,他看起來……毫髮無傷?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些,穿著筆挺的警服,臉上帶著一絲熟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小秦,小林,坐,別緊張。”劉副局長笑嗬嗬地擺手,像個慈祥的長輩。
王專員則沒什麼表情,目光在我們和秦嶼之間掃了個來回。
秦樂樂死死盯著她小叔,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怎麼會在這裡?醫生允許你出院了?”
秦嶼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一點小傷,不礙事。倒是你們,這次鬧出的動靜不小啊。”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林河,聽說你表現很英勇?”
我扯了扯嘴角:“秦隊過獎,主要是敵人太不給力,和我們人民警察的英勇關係不大。”
秦嶼輕笑一聲,沒接話。
王專員敲了敲桌子,切入正題:“長話短說。龍山的事情,涉及麵很廣,也很複雜。省廳已經決定成立專案組,由我直接負責。秦嶼同誌恢復職務,配合調查。你們兩位,作為親歷者,也需要把掌握的情況,毫無保留地彙報。”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尤其是關於……那把青銅短劍,以及你們在祭壇下的……所有細節。”
來了。重點果然是那把劍和“幽”。
我和秦樂樂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了“精簡版”彙報。顧知行的犯罪事實、趙鐵柱的背叛、祭壇的機關、短劍的異常(隱去了腦海魔音和影傀等超自然細節,隻說是一種未知的致幻氣體和光影效果導致集體短暫幻覺)……半真半假,邏輯勉強自洽。
王專員聽得眉頭緊鎖,劉副局長則時不時點頭。
秦嶼一直沒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我們說完,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也就是說,”王專員總結,“你們認為,顧知行背後有一個叫‘暗影迴廊’的組織,目的是利用龍山古老的祭祀遺址進行某種非法活動,而那把青銅短劍是關鍵物品?”
“目前看來是這樣。”秦樂樂點頭。
“那把劍現在在哪裡?”秦嶼突然開口,目光直視我。
我心裡一緊。劍在下車時就被王專員的人“代為保管”了。
“已經送去技術部門做初步檢測了。”王專員代為回答,“這類涉案文物,需要專業處理。”
我鬆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安。技術部門?能檢測出個啥?難道還能分析出“封印能量殘餘”?
“好了,情況我們大致瞭解了。”劉副局長站起身,“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調查。”
這就結束了?我有點意外。感覺像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我和秦樂樂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秦嶼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林河。”
我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自己人……也未必真的可信。”
我心頭猛地一跳。
秦樂樂也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她小叔。
秦嶼卻不再看我們,轉身對王專員和劉副局長說:“領導,關於專案組的人員構成,我有些想法……”
門在我們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的聲音。
走廊裡,我和秦樂樂麵麵相覷。
“他什麼意思?”秦樂樂眉頭緊鎖,“是在警告我們?還是暗示什麼?”
我搖搖頭,心裡亂成一團麻。秦嶼的出現本身就極不合理,他那句話更是意味深長。自己人不可信?他指的是誰?王專員?劉局?還是……他自己?
“先回去再說。”我壓低聲音,“我感覺,這局子裡的水,比龍山的潭子還深。”
我們剛走出市局大樓,我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匿名加密資訊,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
【“劍是假的。真的,在‘他’手裡。”】
我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市局大樓。
假的?技術部門檢測的那把是假的?真的在誰手裡?“他”是誰?顧知行?還是……局裡的某個人?
秦樂樂看我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看。
她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到我們麵前,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男人探出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林先生,秦小姐,有人想見你們。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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