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家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攏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不是普通的鎖閉聲,那聲音帶著一種機械咬死的沉悶,像是觸發了某種隱藏的機關。
我猛地回頭用力扳動門把手,紋絲不動。又嘗試用之前的方法撥動鎖舌,毫無反應。門被從外部,或者通過某種遙控裝置,徹底鎖死了。
絕境像一麵鏡子,照出的往往是自己最真實的模樣。
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馬明遠發現了!他根本沒走遠,或者,他家裡有遠端監控!這個老狐狸,果然留了後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腎上腺素在體內飆升。不能坐以待斃!我迅速環顧這個狹小的儲藏室。唯一的窗戶被封死,四壁是實心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鎖死的門。
我嘗試用身體撞門,肩膀傳來沉悶的痛感,門框甚至連晃動都沒有。這門的加固程度遠超想象。
必須求救!我立刻掏出手機,心卻沉了下去——沒有訊號!馬明遠家裡安裝了訊號遮蔽器!他這是要把我困死在這裡!
怎麼辦?秦樂樂在外麵接應,但她不知道裡麵的具體情況。如果我一直不出去,她可能會冒險行動,那就正中馬明遠下懷!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那個被撬開的暗格和裡麵的賬本。必須把賬本送出去!這是關鍵證據!
我脫下警服外套,將賬本仔細包裹好,塞進相對隱蔽的後腰位置。然後,我開始瘋狂搜尋這個儲藏室裡任何可能用來破門或者傳遞資訊的東西。
雜物堆裡大多是舊報紙、損壞的電器零件、幾根廢棄的鋼管……等等,鋼管!
我抓起一根長度適中、一頭略微變形的鋼管,將變形的那頭死死卡進門框與門頁之間最細微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向下撬動!肌肉繃緊,額角青筋暴起,鋼管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門框處的牆皮簌簌落下,但門依舊堅固。
不行,力量不夠!這門的防盜等級太高!
就在我幾乎絕望,準備用鋼管砸窗製造動靜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門外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之前鎖死聲的“哢”聲。
有人在外麵?!
我立刻屏住呼吸,緊貼門邊,握緊了手中的鋼管。
門外一片寂靜。幾秒鐘後,那個輕微的“哢”聲又響了一下,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的聲音!
門,被從外麵開啟了!
一道縫隙出現,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我心臟狂跳,全身肌肉緊繃,準備在門開的瞬間衝出去,或者應對可能的攻擊。
門被緩緩推開。站在門外的,不是預想中馬明遠陰冷的臉,也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打手。
而是——蘇禾!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運動裝,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決絕,手裡還拿著一個類似汽車鑰匙扣大小、帶著小螢幕的電子裝置。
“快走!”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目光快速掃過我身後一片狼藉的儲藏室,“他快回來了!”
我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蘇禾?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知道我被困?她手裡的是什麼?開鎖工具?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形勢容不得我細想。我立刻側身閃出門外。
蘇禾迅速將門虛掩,拉著我的胳膊,動作敏捷地穿過客廳,沒有走正門,而是直奔廚房。她推開一扇看起來像是櫃門、實則是通往後麵狹窄消防通道的小門。
“這邊!”
我們一前一後,沿著布滿灰塵的消防樓梯快速向下。直到衝出樓道,重新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氣,我才感覺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蘇禾沒有停留,拉著我拐進旁邊一條黑黢黢的小巷,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上車!”她拉開駕駛座的門。
我猶豫了一瞬,手按在藏著賬本的後腰上。蘇禾的出現太過詭異,我無法完全信任她。
“信我一次!馬明遠發現不對,很快就會報警!或者更糟!”蘇禾看著我,眼神清澈而急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
信任是一次豪賭,籌碼是你的直覺和對方的眼神。
那一刻,我選擇了賭。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立刻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出小巷,匯入車流。
車內氣氛沉默而緊繃。我看著她熟練駕駛的側影,終於問出了口:“你怎麼會在那裡?那是什麼裝置?”
蘇禾目視前方,語氣平靜了些,但依舊能聽出餘悸:“我跟蹤了你。”
“什麼?”
“我懷疑趙隊讓你參與專案組別有用心,擔心你出事。今晚看你獨自行動,就跟了過來。”她頓了頓,“至於那個開鎖器……我爸以前是老鎖匠,我懂一點。那個是特製的訊號解碼器,能乾擾並模擬部分老式電子鎖的指令。幸好馬明遠家不是最先進的那種。”
她解釋得合情合理,但一個宣傳科幹事,會跟蹤刑警,還擁有這種專業裝置?
“你為什麼幫我?”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禾沉默了一下,在一個紅燈前停下,轉頭看向我,路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林河,我知道你在查什麼。也許……我們目標一致。”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她知道?她知道多少?
我還想再問,她的目光卻突然銳利地看向後視鏡,臉色微變:“我們被跟蹤了!”
我立刻回頭,隻見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SUV,正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如同暗夜中蟄伏的野獸。
馬明遠的人?還是趙隊長的人?
蘇禾一腳油門,車子猛地加速,在車流中靈活地穿梭起來。一場無聲的追逐,在城市的夜幕下驟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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