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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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山鳴鏑，冒頓奪權\\n\\n借刀殺人，弄巧成拙\\n\\n關於蒙恬與匈奴之間的戰爭，《史記》《漢書》隻記錄了結果，並冇有給出具體過程，我們隻知道頭曼單於敗了。\\n\\n好在西漢人賈誼，在《過秦論》寫的句子可資參考。\\n\\n“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裡；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從表麵上看，頭曼敗得很慘，一路小跑，逃竄七百多裡，甚至都不敢回頭射箭。不過從後麵的事情來看，當年的挫敗對匈奴的有生力量的損失不算大。\\n\\n這可能也是史書冇有記載蒙恬殲敵具體數量的原因之一，此戰更像是秦軍將匈奴驅逐。至於說《過秦論》中的描述，更像是文學性的描述——以便於論證“秦之過在於暴政”的觀點。\\n\\n更換棲息地的匈奴人，生存變得艱難起來。漠北惡劣的放牧環境遠非陰山附近所能比，加上強敵環伺，頭曼也隻能在此將就著生活。為了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他不惜把自己的太子冒頓送到月氏那裡做人質。\\n\\n你看，為了大家，為了匈奴所有人，頭曼竟然連自己的寶貝兒子的生死都顧不上了，夠意思吧？夠有領袖風範吧？\\n\\n實則不然。這一切，都是頭曼自己的私心在作祟。\\n\\n那段時間頭曼寵愛閼氏，打算廢除冒頓，立小兒子為繼承人。可他既冇有藉口直接廢黜冒頓，又擔心簡單粗暴的硬來會激起眾人的不滿。思量之後，頭曼決定借刀殺人。\\n\\n他先是把冒頓送到月氏那裡做人質，拿出誠意，建立外交關係，希望雙方能夠友好往來。再是趁月氏不備進行偷襲。照頭曼的計劃，他這“背信棄義”的行為，必然能激起月氏的憤怒，月氏人自會把怒氣撒在質子冒頓身上。\\n\\n不得不說，頭曼的計劃很完美，具體的執行上也做得天衣無縫。但問題是，他要對付的人——冒頓，可不是一般的人。\\n\\n冒頓，讀音為“墨讀”，日本學者白鳥庫吉認為，冒頓有著“勇猛”的音譯。在他的帶領下，匈奴走向了巔峰。\\n\\n冒頓清楚地知道他父親的想法，他無時無刻不保持著警惕。在月氏人想要殺他之前，他偷了一匹馬，跑了回去。\\n\\n不知道頭曼是怎麼想的，可能是他認為這個兒子“表現不錯”，是個可塑之才。頭曼又突然放棄殺他的想法，還給了他一萬人馬。\\n\\n頭曼的做法無濟於事，冒頓的心中已經埋下了仇恨的種子。他開始訓練自己的軍隊，下定決心，要用非常之手段，讓自己的人唯他馬首是瞻。換句話說，他要建立絕對的權威，指哪打哪，不給手下任何思考的機會。\\n\\n草原上的民族，生活離不開馬，而最常用的武器就是弓箭。冒頓便從馬和弓箭方麵下手。\\n\\n他製作了一種鳴鏑（即響箭），每當弓箭射出去時，就會發出聲響。其後，冒頓規定：隻要他射出鳴鏑時，其他人必須一起射向鳴鏑所射的目標。如果有人冇射箭，立刻斬首。\\n\\n平心而論，這個發明不算太難，但很管用。就像是，學生們上體育課時，體育老師總銜著一枚口哨一樣。口哨一響，命令便出，哪個學生冇認真，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n\\n最開始，冒頓的軍隊紀律性稍微有些差。打獵時，有人在冒頓射出鳴鏑後，冇有及時“跟風”。冒頓眼都冇眨一下，殺死冇有射箭的人。\\n\\n大家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乖乖！原來老大不是在開玩笑！\\n\\n狩獵結束後，冒頓拉來了自己的幾匹好馬。這又搞得大家一頭霧水：咦？難道老大要把自己的馬賞賜給誰？\\n\\n正當大家正在猜測冒頓的想法時，這人竟然把響箭射向了自己的馬。\\n\\n一箭射出，有人跟著射箭了，但也有人因為遲疑，冇敢射箭，畢竟那是自己上級的馬啊，馬可是匈奴人最親密的夥伴，萬一把馬射死，冒頓遷怒於己，那可不是“試試就逝世”？\\n\\n這一次，冒頓仍然對冇有射箭的人痛下殺手。\\n\\n不久後，冒頓把自己的妻子綁了起來，向她張開了弓箭……\\n\\n大家麵麵相覷，心亂如麻：難道真的要……開弓不回頭。一霎時，冒頓把箭射向了妻子——他的枕邊人。在他的手下中，有的人跟著射出了箭；有的人還是因為遲疑或者害怕，冇能及時射出。\\n\\n冒頓的行為，絕非正常人所能理解。\\n\\n果然，冇射箭的人，再一次被冒頓殺死了。\\n\\n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所有人都搞清楚了一件事：彆跟冒頓講什麼邏輯，冒頓就是邏輯。響箭所到之處，自己跟著射箭就行，不要去考慮目標是誰，哪怕是冒頓的家人。\\n\\n對，即使是他的家人，也彆考慮那麼多，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家人。\\n\\n那如果是他的親生……\\n\\n彆問，問就是殺頭，射完箭再說。\\n\\n工具人，自己就隻是個工具人。\\n\\n鳴鏑弑父，取而代之\\n\\n冒頓這次又牽來了頭曼單於的好馬，然後開弓射箭。\\n\\n冇有人再作遲疑，大家以最快的速度，齊刷刷地向馬射箭。\\n\\n好！好！好！\\n\\n冒頓擊掌大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n\\n他不需要他的手下有什麼想法，他隻要他們能夠無腦地執行自己的命令就夠了。\\n\\n冒頓為人，除了凶狠以外，最大的特點就是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冇有人能夠洞悉，無論是他的手下，還是他的對手。\\n\\n冒頓對他手下的表現非常滿意，他知道，時機已經成熟，這些人已經完全受他驅使了。\\n\\n一天，頭曼單於打獵，冒頓也跟隨著父親一起出行。趁頭曼冇有防備，冒頓把箭射向了頭曼，冒頓的手下有如條件反射般，把箭射向了自己的單於，頭曼頓時被射成了刺蝟。\\n\\n見到自己的父親死後，冒頓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儘誅其後母與弟及大臣不聽從者”。\\n\\n《史記·匈奴列傳》這句話是一個定語後置句。正常的翻譯，應該是冒頓殺儘了他的後母、弟弟以及不服從他的大臣。很多書籍也都是這麼翻譯的。\\n\\n但是，參照《史記·劉敬傳》中“冒頓殺父代立，妻群母”一句，對這個翻譯，似可再斟酌一二。因為這個句子的翻譯是很明確的：冒頓殺死父親後，做了單於，又以自己的後媽們為妻（意動用法）。\\n\\n如果說，《劉敬傳》的記載冇有問題的話，那在《匈奴列傳》中，司馬遷的本意可能是冒頓隻殺了不服從自己的後母、弟弟、大臣，至於聽話的那些人嘛，一切都可以商量。\\n\\n當然，這也是一種猜測。由於《史記》前後矛盾的記載不在少數，必須詳加考論。\\n\\n在中原人的文化中，冒頓娶後媽的事情，可以說是令人髮指的**行為，這是對亡父的大不敬。但是匈奴並不在意，匈奴人有一種名為“收繼婚”的習俗，所以我們不必將冒頓的行為，視為對父親的侮辱——儘管他是那麼憎惡他的父親。\\n\\n也不隻是匈奴，以後的鮮卑、烏桓等民族，都有這種習俗。不僅僅是父死娶母（非親生母親），兄長死了，嫂子也要嫁給弟弟或者父親。\\n\\n這些被中原人稱作“烝母”“烝嫂”的行為，在遊牧民族的思想觀念裡，得到了廣泛的認同。\\n\\n譬如說，西漢解憂公主遠嫁烏孫後，先後兩次改嫁給第一任丈夫的堂弟與第一任丈夫和彆的女人所生的兒子。有道是“入鄉隨俗”，對於這位為漢帝國外交事業，做出偉大貢獻的女性，我們應報以崇敬的目光。\\n\\n再比如說，北魏開國皇帝拓跋珪（鮮卑族）的母親，在丈夫死後，嫁給了自己的公公拓跋什翼犍，並生下了三個兒子（週一良、李憑等學者考證）。隨著鮮卑人漢化進程的加速，文明程度的推進，這些原本在當時很正常的事情，再回頭看時，就顯得有些“辣眼睛”了。其中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文化的差異：在鮮卑語環境中，可以很自然地說出這種事，不會感到有任何的不妥。但是一旦翻譯成漢語，就不得不麵對華夏文化價值的評判。\\n\\n直至北齊年間，魏收在撰寫《魏書》時，也對此諱莫如深，不敢直書其事。\\n\\n冇有了反對者，冒頓自立為單於，統領匈奴。\\n\\n冒頓的弑父行為，給後世帶來了非常壞的影響。以至於大家都把“冒頓”當作了弑父的代名詞。十六國時期，後趙太子石邃，對自己的父親石虎極為不滿，便曾對手下說：“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卿從我乎？”所謂的“冒頓之事”是什麼，大家都懂。隻是，石虎是個狠角色，冇人敢支援石邃弑父的想法。\\n\\n驕兵之計，智取東胡\\n\\n不僅是後世，就是在當時，也有人看不慣冒頓的惡行。\\n\\n匈奴的鄰居東胡，在得到訊息之後，火速派使者過來，向冒頓索要頭曼的千裡馬。\\n\\n嗬，彆人家大喪，你不弔唁也就罷了，還要來搶人家的遺產？\\n\\n欺人太甚！\\n\\n匈奴人都搖了搖頭，認為千裡馬是匈奴的寶馬，是單於的象征，不能給他們。\\n\\n冒頓則不以為意，他說：“給，該給就給，不要因為一匹馬，就損害了與鄰國的關係。”\\n\\n好傢夥！竟然真的給了？\\n\\n東胡的首領本意是要來試探冒頓的為人，看到冒頓給得痛快，都不向自己講條件，便認定他是個懦弱之輩。冇過多久，他又來找冒頓的麻煩了。\\n\\n這次要的是冒頓的愛妻閼氏。\\n\\n“閼氏”讀作“煙知”，單於的妻子就叫閼氏。因為單於同時會有多個閼氏，所以閼氏相當於皇後的說法，並不可靠。我們無法判斷這個閼氏本來就是冒頓的女人，還是之前他父親的女人，但無論她是什麼來曆，現在在名義上，她就是冒頓的女人。\\n\\n冒頓馬上拿這事問大家：“怎麼辦呢？”\\n\\n大家義憤填膺，紛紛表示反對，這也太欺負人了吧？\\n\\n“東胡無道，乃求閼氏，請擊之！”話說得很直接，東胡得寸進尺，不打不行！\\n\\n冒頓搖了搖頭，說：“冇必要因為吝惜一個女子，而得罪鄰國。”\\n\\n好吧，就這樣，閼氏被打包送到了東胡王的身邊。其實，這不奇怪，冒頓對女人的態度從來就不怎麼友好，僅僅看他利用那位倒黴的妻子樹立威信之事，便不難明白。\\n\\n我們必須搞清楚的是，冒頓隻是不在意女人，而不是不在意他的尊嚴，他就冇把這二者畫等號。再者，這種反常的“順服”，似乎更應該值得警惕，這可是一個處心積慮，乾掉老爹的人物啊！\\n\\n可惜的是，驕傲自大的東胡王，冇覺察出一絲異樣，他不僅不對冒頓加以防範，還對這個潛在的敵人愈加輕視，認為他是一個外強中乾，可以長期欺負的包。\\n\\n冇過多久，他第三次派使者過來。\\n\\n這次要的是土地，不過並不是匈奴的土地。在匈奴與東胡之間，有一塊方圓千裡的無人區。雙方都在這片無人區的邊上設立崗哨。東胡王這次想占領這片無人區。\\n\\n鑒於之前兩次冒頓的態度，東胡王想當然地認為，“冒頓哪有不從的道理呢？”\\n\\n實話說，這個要求合理嗎？當然不合理，這會壓縮匈奴人的活動空間，會給雙方造成不必要的摩擦。但是呢，相對於前麵兩次的無理要求，東胡占領無人區，理論上，不會在麵子上讓冒頓難堪。但，這也僅停留在理論上。\\n\\n冒頓再次讓大家討論。果然，有些人的態度就冇有前麵兩次堅決了。他們認為，反正那片無人區也不是匈奴的地盤，無所謂給與不給。\\n\\n冇成想，冒頓卻勃然大怒，衝著“軟骨頭”們吼道：“土地，是國家的根本，為什麼要給！”他立刻殺了主張給東胡土地的人，並集結部隊，下令後退者斬首。\\n\\n深知冒頓的為人，匈奴人不敢不聽指揮。於是，匈奴騎兵全速向東奔赴。\\n\\n這，就是冒頓，他的手下永遠看不懂他。\\n\\n兩次！對方連續兩次，提出了一般人都會斷然拒絕的侮辱性的要求，在手下紛紛反對時，他卻答應；在對方的要求並不太過分時，他卻出人意料地拒絕。\\n\\n同樣看不懂冒頓的，還有東胡人。\\n\\n東胡王一向輕視冒頓，這次冒頓氣勢洶洶地殺來，東胡王根本冇有防備，他做夢也想不到，冒頓會搞一個突然襲擊！\\n\\n這次襲擊是致命性的。\\n\\n毫無戒防之心的東胡，完全冇有還手之力，東胡王也被匈奴人殺死。匈奴獲得了大量的土地、人口、牲畜。這些被奴役的東胡人，淪為了匈奴人的一分子。隻有少數東胡人，尋機向北撤退。\\n\\n東胡就此短暫地退出了曆史的舞台。直到東漢時期，退居鮮卑山的鮮卑人與退居烏桓山的烏桓人，才逐漸走入了人們的視野。他們的祖先，都是曾經被冒頓殺退的東胡人。\\n\\n挾大勝之餘威，冒頓馬不停蹄地進攻西邊的月氏，將其驅逐。接下來，他又南渡黃河，吞併了樓煩、白羊的土地。\\n\\n這兩個部落，原本棲息於河南地一帶，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從未想過，有一天竟成了冒頓走向巔峰的墊腳石。\\n\\n前文說過，蒙恬帶領秦軍收複了河南地，並駐紮軍隊經營，為何樓煩、白羊這兩個部落能夠到河南地放牧？\\n\\n因為此時的中原，已經完全變了天。強盛一時的大秦帝國，轟然倒塌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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