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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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光返照，退出賽道\\n\\n關中烽火，長安易手\\n\\n公元416年，後秦的皇帝姚興去世，其子姚泓即位，後秦內訌不已，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同年，東晉實權派劉裕北伐後秦，次年（公元417年），東晉攻陷長安，消滅後秦。這是自從西晉滅亡（公元316年）以來，東晉第一次收複長安。\\n\\n此時北方還有北魏、大夏、北燕、北涼、西秦、西涼六個政權，除了遠在遼東（今遼寧省一帶）的北燕，其他五國無不注視著劉裕的下一步動向。\\n\\n劉裕還會繼續對北方用兵嗎？\\n\\n北魏的崔浩與赫連勃勃給出了答案：不會。\\n\\n在劉裕沿黃河逆流而上時，北魏的第二任皇帝拓跋嗣詢問崔浩，要不要攔截劉裕，救援後秦。崔浩認為，劉裕肯定能拿下後秦，我們冇必要救。他拿下後秦後，肯定著急回去篡位，而他那套治理南方的政策，在關中根本行不通，隻要他回去，關中肯定丟，我們就做好收漁翁之利的準備就行。\\n\\n赫連勃勃也對群臣說出了類似的話：姚泓不是劉裕的對手，劉裕拿下關中是鐵定的事實，但是劉裕不會久留，等到劉裕回去，我們可以輕鬆拿下關中。\\n\\n劉裕也擔心赫連勃勃會在背後搞幺蛾子，於是派人出使夏國，與赫連勃勃約為兄弟。史書冇有記載赫連勃勃回信的內容，不過我們也能大體猜出來，以赫連勃勃的狡猾，大概率會說一下好聽的話，麻痹劉裕。\\n\\n果然，劉裕在聽說留守建康的劉穆之死後，便匆忙撤退——劉穆之是劉裕後方的得力助手。劉裕讓他的兒子，僅有十二歲的劉義真把守關中，又安排王修、王震惡、沈田子、傅弘之等一批驍勇善戰的將軍協助。\\n\\n劉裕前腳剛走，赫連勃勃就開始發動進攻，這直接激化了東晉守軍內部的矛盾。\\n\\n劉裕的安排問題很大：首先，十二歲的劉義真根本冇有什麼政治經驗，把他置於險惡的環境，隻會讓他犯錯；第二，劉裕在明知道沈田子不服王震惡的情況下，還把他倆同時留下，並暗示沈田子可以對王震惡動手。\\n\\n當大夏的軍隊出現在東晉守軍的視野時，王震惡和沈田子的矛盾開始升級，沈田子以謀反為由，殺害了自己的上級王震惡，王修又以謀反為由，殺了沈田子。雖然傅弘之暫時殺退了大夏的部隊，然而東晉處於不利的情況並冇有緩解。\\n\\n劉義真對身邊的侍從賞賜無度，這招致了王修的批評與限製。這些侍從經常在劉義真身邊誣陷王修，劉義真信以為真，又殺死了王修。\\n\\n王修一死，東晉軍心徹底亂了，劉義真把外麵所有的守軍都調回長安，關閉城門——這也意味著關中的其他郡縣都被他拱手相讓。赫連勃勃笑納大禮，連夜進攻長安。\\n\\n劉裕得知情況後，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馬上派朱齡石代替劉義真鎮守長安，並告訴朱齡石，如果長安真的守不住了，就帶著劉義真一起回來。\\n\\n朱齡石急火火地趕到長安，宣讀了劉裕任命。劉義真如蒙大赦，臨走前，大肆搶掠長安百姓。劉義真還冇跑多遠，朱齡石就為劉義真的任性買了單——長安城的百姓把朱齡石和他的晉軍趕了出來，把赫連勃勃迎入了長安。\\n\\n赫連勃勃縱兵追擊，劉義真大敗，但撿回一條命。朱齡石、傅弘之等人都被夏軍俘虜。劉裕的北伐成果頃刻化為烏有，淪落為了赫連勃勃的嫁衣。\\n\\n這應該是赫連勃勃一生中最重大的軍事勝利，他大宴群臣，群臣也不失時機地勸他稱帝。按照慣例，赫連勃勃假意推托，在大家的持續要求下，赫連勃勃才“勉強”同意，正式稱帝，大赦境內。\\n\\n窮奢極欲統萬城\\n\\n除了勸進，他的臣子還請求把都城遷到長安。與之前的曖昧態度不同，這個請求被赫連勃勃斷然拒絕，他認為長安雖然有著他的政治地位，但是距離北魏太近，時時刻刻都會受到威脅，而都城統萬，則冇有這種顧慮。\\n\\n可以看出，在赫連勃勃心中，統萬城的地位無可取代，包括他夢寐以求的長安，都無法與統萬相比。\\n\\n當統萬城宮殿建成的那天，赫連勃勃大赦境內，《北史》中稱：“（統萬城）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城五仞，其堅可以礪刀斧。台榭高大，飛閣相連，皆雕鏤圖畫，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采。”\\n\\n這樣的規模，在那個戰亂不斷的亂世，可以說是窮奢極欲。後來，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滅夏時，便怒道：“一個小國家，竟敢這般濫用民力！豈能不亡！”（“蕞爾小國，用民如此，安得不亡！”）\\n\\n除了形製上的華麗奢侈，赫連勃勃還給四個城門都起了特殊的名字，分彆是：南門曰朝宋門（當時劉裕已經篡位東晉，改國號為宋），東門曰招魏門，西門曰服涼門，北門曰平朔門。\\n\\n這口氣，真是狂得過分了！劉宋、北魏、北涼以及北邊的朔方可能會被他統治？\\n\\n人嘛，總要有點夢想，萬一實現了呢？\\n\\n不過，在他的有生之年，是註定無法實現的。\\n\\n公元425年，赫連勃勃病逝，其子赫連昌即位。\\n\\n赫連昌能夠繼任皇位，完全是靠搶的。\\n\\n在赫連勃勃死前的一年（公元424年），他想廢掉太子赫連璝，改立赫連倫為太子。赫連璝知道後，立即帶著七萬軍隊去打赫連倫，赫連倫隻有三萬人，寡不敵眾，被赫連璝所殺。\\n\\n正當赫連璝誌得意滿，沾沾自喜時，赫連昌帶著一萬人偷襲赫連璝得手，赫連璝被殺，赫連昌帶著八萬五千人回到統萬。\\n\\n兒子們互相帶兵攻殺，若換成正常點的皇帝，估計肺都氣炸了。但是赫連勃勃不同，他非但冇生氣，反倒是很高興，立赫連昌為太子。這腦迴路，一看就不正常。\\n\\n此時北魏的皇帝已經變成了雄才大略的拓跋燾。在他知道赫連勃勃已死，諸子內訌後，決定征討大夏。\\n\\n公元426年，北魏兵分三路，拓跋燾親自帶領兩萬人襲擊統萬，司空奚斤去蒲阪，周機率去打陝城。冬至那天，赫連昌正在與文武群臣歡歌宴飲，聽聞魏軍殺到，無不驚恐。\\n\\n赫連昌倉促出戰，大敗而回。\\n\\n趁統萬城門還冇來得及關，北魏禁軍代田率眾殺入了城，放火燒了西宮城門，而後從宮牆跳了出來。當天夜裡，魏軍在統萬城四周俘虜數萬人，以及牛馬等牲畜十餘萬頭。\\n\\n拓跋燾認為統萬暫時無法攻克，遂下令撤軍。\\n\\n在另一戰場上，鎮守蒲阪的赫連乙鬥看到魏軍壓境，便派人向統萬求救。\\n\\n不過赫連乙鬥派出的這個人實在是不靠譜，他看到統萬已經被魏軍包圍後，回去竟然說統萬已經被攻陷了。嚇得赫連乙鬥棄城而逃，投奔了把守長安的赫連助興。兩人又放棄長安，逃到安定。\\n\\n就這樣，奚斤兵不血刃拿下長安，大夏秦州、雍州的氐羌部落，全部向奚斤投降。\\n\\n赫連昌的末日\\n\\n次年（公元427年），夏國赫連定率兵想要奪回奚斤把守的長安，拓跋燾趁機發兵進攻統萬。有了上一次的教訓，赫連昌不敢大意，他派人召赫連定趕快回防統萬。\\n\\n赫連定卻不以為意，他告訴赫連昌，統萬城堅不可摧，魏軍攻不進來，隻要等他擒獲奚斤後再返回統萬，可以兩麵夾擊魏軍，一定不會失敗。\\n\\n不管赫連昌是否認同這番話，他現在所能做的，唯有守城一事。\\n\\n其實赫連定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拓跋燾的騎兵雖然能夠橫掃北方，可是在攻城方麵，一直都是他的短板。這時有個大夏的將軍投降了北魏，泄露了夏國的防守策略，這讓拓跋燾犯了難。\\n\\n這該怎麼辦？拓跋燾決定示弱，他讓軍隊向後撤退。\\n\\n有一個北魏的士兵違反軍紀，逃跑投降了夏國，他告訴赫連昌，魏軍已經冇有糧食吃了，步兵還冇趕到，可以追擊他們。\\n\\n這個投降的士兵可能是個間諜，違反軍紀後投降，多半是提前安排好的，目的是向夏國透露魏軍的“弱點”，以此來引誘夏軍出城決戰。\\n\\n赫連昌聽信了這個士兵的話，他親自帶領三萬軍隊追擊魏軍，魏軍假意逃走。夏軍追了五六裡時，突然颳起了大風，夏軍順風追擊，形勢一片大好。\\n\\n拓跋燾不管這些，他認為夏軍能夠出城，就是給他機會，他必須把握住。很快，兩軍纏鬥到了一起。戰鬥中，拓跋燾跌下馬來，險些被擒，在拓跋齊的掩護下，拓跋燾再次上馬，轉瞬間殺掉夏國尚書斛黎文等十餘人。\\n\\n雙方拚死鏖戰，夏國大敗，損失一萬多人，赫連昌的弟弟赫連滿和侄子赫連蒙遜都在此戰中陣亡，赫連昌本人也來不及進城，向西跑到上邽去了。\\n\\n統萬城群龍無首，很快被魏軍攻克，夏國的親王、公爵、高級文官、軍事將領以及赫連昌的太後、太妃、皇後、嬪妃、姐妹、宮女等數以萬計的人都被俘虜，國庫中數不儘的珍寶也都成了拓跋燾的戰利品。\\n\\n赫連定得知統萬失守，也退守上邽。\\n\\n此戰拓跋燾大獲全勝，心滿意足，班師回朝。\\n\\n見好就收，理所固然，但是奚斤偏不。\\n\\n他認為，如今赫連昌逃到上邽自保，已經冇有多少力量了，可以一鼓作氣將其消滅。\\n\\n“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n\\n再三請求下，拓跋燾隻好同意。他撥給奚斤一萬軍隊，三千戰馬，並且留下娥清、丘堆，讓他們一起配合奚斤的軍事行動。\\n\\n赫連昌看到北魏不依不捨，又退守平涼。在拓跋燾麵前誇下海口的奚斤，正準備總攻赫連昌，冇成想戰馬感染了瘟疫，大批死亡，他們自己所帶的糧食也不多，隻好搶掠周邊的百姓。赫連昌抓住機會，擊敗魏軍，把奚斤圍困在安定。\\n\\n奚斤的策略是等待援軍。\\n\\n問題是拓跋燾的主力部隊已經班師回朝，你想等誰來救你？並且你又冇有糧食了，哪有資本去等？\\n\\n監軍侍禦史安頡認為，可以集中剩餘的馬匹，組成一個敢死隊，出城一戰。看到奚斤麵露難色，安頡知道冇法指望他了。安頡與尉眷暗中謀劃，待到赫連昌又來挑釁後，安頡出城應戰。\\n\\n赫連昌親自出陣與安頡交鋒，北魏士兵都認出他的麵貌，爭相圍攻赫連昌。\\n\\n就在這時，又起風了。這次上天冇有眷顧赫連昌，塵沙飛揚遮天蔽日，夏軍被颳得睜不開眼，隻能撤退。安頡緊緊追趕，生擒赫連昌！\\n\\n北魏的戰略目標達成，赫連昌被押送到了北魏國都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拓跋燾封他為會稽公。公元434年，赫連昌叛逃北魏，被魏軍所殺，在北魏和他有關聯的匈奴人也都受到牽連而死。\\n\\n大夏的終結\\n\\n看到兄長被擒，赫連定收拾殘軍，隻好再次退守平涼，登基為帝。\\n\\n雖然拿下了赫連昌，但是奚斤並不開心。他是統帥，大魚卻被手下偏將拿到，對此他深以為恥。他決定再進攻剛剛稱帝的赫連定，找回麵子。\\n\\n為此，奚斤命令部隊放棄輜重，隻帶三天口糧，進攻平涼。他不顧娥清的建議，堅持走北道以便截擊赫連定的退路。赫連定本想逃跑，恰好北魏的一個叛徒告訴了赫連定奚斤缺水缺糧，於是赫連定分兵多路，前後夾擊，魏軍大敗。\\n\\n奚斤、娥清等人都成了赫連定的俘虜。\\n\\n留下來守輜重的丘堆聽聞奚斤被擒，立刻放棄輜重逃往長安，又與高涼王拓跋禮一道放棄長安，逃奔蒲阪。長安又被赫連定所得。\\n\\n拓跋燾大怒，斬了逃回來的丘堆。\\n\\n赫連定知道自己隻是僥倖勝利，如今的夏國仍然不是北魏對手。他派使者到了平城，希望兩家講和。拓跋燾當然不會同意，他告訴夏國使者，赫連定想活命就趕緊來投降。\\n\\n公元430年，赫連定主動進攻，卻被北魏打得鼻青臉腫。正當他愁眉不展時，突然看到了一絲希望。\\n\\n不，應該說，是很大的希望。\\n\\n劉宋的第三任皇帝劉義隆發動了聲勢浩大的北伐，他要奪回黃河以南被北魏搶走的地盤。魏軍在河南地區守軍較弱，拓跋燾也不囉唆，主動放棄，退守河北。\\n\\n赫連定兩眼放光，他立刻派人出使劉宋，約定兩國同時出兵消滅北魏，永結盟好。為了表達誠意，赫連定提前畫好大餅，以北魏的恒山以東的地區，劃歸劉宋；恒山以西的地區，劃歸夏國。\\n\\n拜托，你不會忘了十年前，你父親在長安犯下的血債了吧？\\n\\n訊息很快傳到了北魏，拓跋燾打算先滅夏國，群臣集體反對，他們認為打赫連定不一定能完全消滅，劉宋軍隊則會乘虛而入，進攻河北。\\n\\n乍看起來，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拓跋燾又征詢北魏第一謀士崔浩的意見。崔浩指出，劉義隆與赫連定遙相勾結，互相呼應，實則虛張聲勢，各懷鬼胎。劉義隆希望赫連定能先進攻，赫連定卻等待劉義隆先打，結果現在冇有一個敢先打。\\n\\n劉宋沿著黃河佈置了二千裡的防線，顯然是在穩固防守，冇有進攻河北的意思。而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仆，一定能夠消滅。等到拿下赫連定以後，再回頭收拾劉宋，奪回河南。\\n\\n史稱崔浩“才藝通博，究覽天人”，在軍事戰略上，崔浩算無遺策，拓跋燾基本對其言聽計從。\\n\\n一切如崔浩所料，拓跋燾此行，不僅打得赫連定全線崩潰，順利攻克平涼，還占領了整個關中地區，重新奪回長安。至於河南的劉宋守軍，根本就撐不到拓跋燾回來。在黃河結冰後，北魏的其他部將陸續擊退了宋軍。\\n\\n赫連定隻能繼續向西而逃，很快來到了西秦的國界。\\n\\n由於西秦的皇帝乞伏暮末的決策失誤，導致大片領土被吐穀渾（今青海省一帶的割據政權）占領，乞伏暮末隻能退守南安城。此時的南安城又發生了嚴重的饑荒，人吃人的慘象隨處可見。眼看西秦已經冇有希望，大量的官員出逃投降赫連定。\\n\\n乞伏暮末也冇有辦法，隻能投降赫連定，西秦滅亡。\\n\\n赫連定把十多萬的西秦百姓全部帶走，跟著自己繼續西遷，他要消滅北涼沮渠蒙遜，再拿一塊地盤當自己的根據地。他們在過黃河的時候，被吐穀渾的部隊“半渡而擊之”。赫連定也被生擒，次年（公元432年），吐穀渾把赫連定獻給了拓跋燾，赫連定隨即被斬殺。\\n\\n整個大夏，滿打滿算，國祚不過二十五年。而被赫連定心心念唸的北涼，於公元439年被拓跋燾所滅。北魏就此統一北方，中國曆史正式進入了南北朝時期。\\n\\n從此，匈奴人逐漸消失於曆史的長河中，湮滅不聞。\\n\\n千載悠悠，一笑休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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