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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反套路出牌\\n\\n伊稚斜篡位\\n\\n有一個問題值得思考:為何主父偃之前反對伐匈奴,現在卻支援築朔方城,滅匈奴呢?而且,為何公孫弘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n\\n學者陳蘇鎮在其著作《春秋與漢道》裡指出,這主要取決於漢朝對匈奴的戰略是處於攻勢還是守勢。代郡、雲中郡、上穀一線可攻可守,唯獨上郡以西與朔方距離太遠,若取守勢,則運輸不便;若取攻勢,朔方就顯示出了極大的便利性。在收複河南地之前,漢武帝的戰略尚不明確,所以群臣都是以守勢的角度進行議論,反對經營朔方。有了河南地後,漢武帝的戰略轉為攻勢,以“滅胡”為目標。主父偃瞭解到了漢武帝的意圖,纔有了“滅胡之本”的議論。\\n\\n一年之後(公元前126年),軍臣單於去世。這對匈奴的打擊非常大。\\n\\n前文說過,軍臣單於時期,匈奴內部已經不再是鐵板一塊,陸陸續續有人投降漢朝,其中不乏匈奴貴族。再加上漢朝開始反擊,匈奴的攻勢也開始發生變化。這些情況都無疑表明:匈奴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n\\n此時,更麻煩的問題在於,軍臣單於去世之後,誰來接掌大權?\\n\\n之前,軍臣單於立他的太子於單為繼承人,軍臣單於的弟弟左穀蠡王伊稚斜並不服,他率兵攻破於單的軍隊後,自立為單於。太子於單逃往至漢朝,漢武帝封其為涉安侯。\\n\\n匈奴內部再次發生割裂。限於史料,我們無法得知當時匈奴更為具體的鬥爭經過,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時的匈奴非常混亂。《史記·大宛列傳》記載:“(張騫)欲從羌中歸,複為匈奴所得。留歲餘,單於死,左穀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國內亂,騫與胡妻及堂邑父俱亡歸漢。”\\n\\n我們都知道,張騫從西域回來之時曾被匈奴再次扣留,之後匈奴發生內亂他才能趁機逃回漢朝。也許正是因為左穀蠡王伊稚斜進攻太子,才直接導致了匈奴內亂。這場奪位之戰,想必十分激烈,不然張騫如何能趁亂而逃?\\n\\n從頭曼開始,匈奴單於都是父子繼承,這是第一次出現了兄終弟及的現象。太子於單投降漢朝,也極大地打擊了匈奴的士氣。本就內憂外患的匈奴,變得更是風雨飄搖。\\n\\n伊稚斜單於得位不正,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怎麼才能在短時間內樹立威信,重整旗鼓,提高匈奴人的士氣?答案顯而易見:立軍功。\\n\\n想當年,冒頓弑父上位,比伊稚斜的行為還要惡劣,他最終坐穩了王位的原因,是硬生生通過一場場的勝利,征服了所有的人。\\n\\n在史書的隻字片語中,我們也能感覺到伊稚斜單於的急迫。\\n\\n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冬,左穀蠡王伊稚斜自立為單於,排擠太子於單,引發匈奴內亂。我們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才平定了反對他的勢力,但是在這年夏天——以前匈奴很少在夏天進攻,他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帶領數萬騎進攻代郡,殺死太守,掠奪一千多人。秋天,又進攻雁門郡,掠奪一千多人。第二年(公元前125年),又進攻代郡、定襄郡、上郡、每路各三萬人,總共九萬人。\\n\\n漢朝長年與匈奴交戰,已經摸索到了規律:匈奴經常會在秋天和冬天來進攻。以前晁錯上書漢文帝,認為既然拒絕匈奴和親,就要在秋冬時防範他們。漢武帝重新起用李廣為右北平太守,詔書中說:“將軍其率師東轅……以臨右北平盛秋。”他在告誡李廣要在秋天多加防範。到了漢宣帝時期,西羌與匈奴聯合反漢,老將趙充國也提到“到秋馬肥,變必起矣”這個觀點。\\n\\n令漢朝意外的是,伊稚斜單於竟然如此急迫!\\n\\n草原畜牧業的致命傷\\n\\n有一個問題,值得探討一番:為何匈奴喜歡在秋冬發起進攻?\\n\\n在此,我們需要來瞭解一下草原畜牧業。\\n\\n在我們所熟知的農耕文明裡,有著鮮明的季節性:春種秋收。草原當然也有它獨特的季節性。\\n\\n每年的春夏二季,是牛、羊、馬等牲畜產崽的季節。牧民們會忙著接生幼崽,把牲畜趕往牧場。經冬之後,牲畜普遍變得瘦弱(剛生過崽的尤為孱羸),需要吃新鮮的草補充體能。牧民必須在牧場勞作。\\n\\n簡單總結:春夏之季,馬匹瘦弱,牧民忙碌,分身乏術。\\n\\n到了秋天,牲畜肥壯起來,幼崽也逐漸長大,青年勞動力也解放出來。他們開始響應部落首領的召集,準備集結。\\n\\n所謂“士力能彎弓,儘為甲騎”,正是在此時期。\\n\\n也就是說,從秋天開始到來年春初,是草原民族動員性最高的時候。之前我們所說的匈奴“控弦三十萬”,是在秋冬之際。回想一下,劉邦在白登被圍困,也是在冬天所發生的事情。\\n\\n《晉書·姚興載記下》有這麼一條記載:“(姚興)召其尚書楊佛嵩謂之曰:‘吳兒不自知,乃有非分之意。待至孟冬,當遣卿率精騎三萬焚其積聚。’”覺察到東晉劉裕可能會來入侵,姚興(羌族的皇帝)不以為意,對屬下說,果真如此,等到孟冬的時候,再進行反擊。\\n\\n所謂的孟冬,指的是冬季的第一個月份,也就是農曆十月。這是馬最為肥壯的時候。\\n\\n可以這樣說,每年秋冬之季是匈奴戰鬥力最強的時期,他們甚至可以達到全民皆兵的狀態。此外,因為農耕民族也在秋天收穫莊稼,此時出兵前去騷擾,才更容易“滿載而歸”。即便不能搶到什麼,至少也要令對方糧食減,生活困窘。\\n\\n多少年來,草原民族都扼住了農耕民族的咽喉,但此一時彼一時,隻要思想不滑坡,農耕民族的辦法總比困難多。\\n\\n幾經研究、總結,漢朝君臣們發現,每在春夏季節就是草原民族們最虛弱的時候。由於草原民族經濟模式較為單一,隻要能想方設法打擊他們的畜牧業生產,使他們的牲畜奔波於逃亡的路上,無法安全生出幼崽,何異於令農耕民族莊稼糧食絕收?\\n\\n學者王明珂在《遊牧者的抉擇》一書中認為:“約從公元前129年開始,漢軍對匈奴的出擊大都選在春季。對任何遊牧人群來說,初春都是最艱苦而不宜長程遷徙的季節。漢軍此種幾近惡毒的戰略,必然迫使許多匈奴牧民在不宜聚集、不宜長程遷徙的季節,毫無選擇地驅著牲畜逃避兵災。”有道是“打蛇打七寸,挖樹先挖根”。漢朝發現了匈奴一族的軟肋,往後的戰爭(漠南之戰、河西之戰、漠北之戰)基本都是在春夏季節發動。\\n\\n《漢書·匈奴傳》記載:“前此者,漢兵深入窮追二十餘年,匈奴孕重惰殰,罷極苦之。自單於以下常有欲和親計。”一言以概之,匈奴的馬匹因為逃難而大量墮胎,匈奴人非常難受。他們甚至開始希望通過和親的方式,來緩解生存壓力。\\n\\n但這有一個新的問題:既然匈奴人的馬匹在春夏的戰鬥力弱,那漢朝的馬匹在春夏戰鬥力就強嗎?\\n\\n答案是肯定的。\\n\\n第一,漢朝挑選的戰馬都是公馬,不存在生育問題。第二,漢朝是農耕文明,冬天有足夠多的糧食餵養馬匹。《漢書·匈奴傳》:“其明年春……(漢朝)乃粟馬,發十萬騎,私負從馬凡十四萬匹……”\\n\\n顏師古注雲:“以粟秣馬也。”漢朝用的是未脫殼的小米來餵養戰馬,保證體能。\\n\\n由此可知,春夏季節,是漢朝的強勢期,匈奴的劣勢期。但是伊稚斜單於第一次主動入侵漢朝,是在夏天。這種反季節的戰爭模式,隻能暴露他的急迫與不安。\\n\\n擅長“淩波微步”的右賢王\\n\\n漢武帝不會容忍屢屢挑釁的伊稚斜單於,在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春,漢武帝派衛青率領三萬人出高闕,強弩將軍李沮、騎將軍公孫賀、輕車將軍李蔡共同出朔方,他們都歸衛青統屬。將軍李息、張次公出右北平,共同進攻匈奴。這次漢軍總共出兵十多萬人。\\n\\n衛青的作戰目標是匈奴右賢王的領地。\\n\\n對於漢朝的動向,匈奴也在時刻關注著,但是右賢王不以為意,他認為漢軍距離他這裡太遠,短時間內不可能到,所以並冇有防備,整天喝酒為樂,醉生夢死。\\n\\n當夜,衛青殺向了右賢王所駐紮的領地,將其包圍。右賢王驚慌失措,不知道漢兵多少,也冇有組織反擊,他隻想著怎麼逃命,在一片混亂中,他帶著平時最寵愛的小妾以及幾百個親信突圍成功。\\n\\n事實證明,右賢王彆的本事冇有,倒是很擅長“淩波微步”逃亡術。漢軍輕車都尉郭成,追了好幾百裡也冇追上。\\n\\n此役,漢軍共俘虜了十多個右賢王屬下的各個小王,以及一萬五千人和百萬頭牲畜。\\n\\n儘管大魚溜掉了,漢武帝仍然非常興奮。在衛青剛剛回到邊塞時,漢武帝的使者捧著大將軍印,當著全軍的麵,封衛青為大將軍。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上,是漢朝軍隊最高級的統帥,所有將領和部隊都要服從大將軍的安排。\\n\\n漢武帝仍然覺得不夠,回到長安後,他又加封衛青食邑八千七百戶,並封衛青三個兒子為侯,跟隨衛青作戰的將領公孫敖、韓說、公孫賀、李蔡、李朔、趙不虞、公孫戎奴、李沮、李息、豆如意等人,統統封侯。\\n\\n由於史料匱乏,我們無法得知伊稚斜單於得知這訊息後會是什麼反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心情一定不會好,這已經重新整理了匈奴的恥辱紀錄,他決定進行報複。\\n\\n這年秋天,匈奴再次入侵代郡,殺死都尉朱英,劫掠一千多人。\\n\\n看起來倒也很解氣,但是今時不同往日,這種小打小鬨對漢朝無異於隔靴搔癢,傷不到漢朝分毫不說,相反隻會更加觸怒漢武帝,引火燒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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