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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難為 18、第十八章

作者:虞知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04:49:49

虞知寧藉口回屋添衣,讓謝季先行一步,可她在房裡磨蹭了好一會,出門時發現謝季依舊在等她。

府門前的積雪已被仆從鏟得乾乾淨淨,兩輛馬車停在那裡,車伕縮著脖子坐在轅上,謝季則安靜地站在馬車旁。

虞知寧視線落在謝季身上,微微頓了一下。

不得不說,謝季同他哥哥謝懷瑾一樣,也生了副頂好的皮囊。

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卻已經抽得極高。

他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錦袍,襯得那張臉貴氣非凡。

他正盯著屋簷上的積雪出神,不做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時,眉眼間竟生出了幾分冷淡疏離之意。

恍惚間,竟有幾分宋遂的影子。

似乎察覺到什麼,謝季偏頭看過來。

那冷淡倏地一收,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像是冰雪消融,又變回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

“大哥,你總算出來了。

”他迎上前兩步,“我怕兄長不熟悉那邊的人,還是等著一起走吧。

那一團絢爛張揚的寶藍色靠近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烈,與她記憶裡宋遂如霜如雪的清冷截然不同。

虞知寧猛回過神來,謝季已經掀開了車簾:“兄長,上車吧。

她垂下眼,把那些奇怪的念頭壓下去:“那便有勞四弟了。

車廂裡暖意融融的,她方坐好車簾便又被掀開,是謝季彎腰鑽進來,在她身側落座了。

“後麵那輛馬車還另有用途,兄長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虞知寧著實被這舉動驚了一下,但她很快恢複平靜,麵上並冇露出什麼異常。

哪怕柳蘅說謝玨之前因病與弟弟們交情都不深,她也不能堂而皇之將拒絕說出口。

“不介意。

”她笑了笑,“四弟坐吧。

謝季應了一聲,往後靠了靠,大馬金刀的坐姿鬆散得像在自己家裡。

馬車裡雖然寬敞,但奈何虞知寧終究不是本人,與人密閉一車,還是顯出了幾分不適來。

更何況這同乘之人,還是昨夜偷偷潛入她房中之人。

想到此處,昨夜被他手指觸碰過的臉頰,似乎也像有螞蟻在爬。

好在謝季此時冇有再做出奇怪的舉動,隻開始斷斷續續講著近日的見聞,虞知寧時不時應上一兩句,馬車內氣氛倒顯得十分融洽。

車馬緩緩前行,出城,繞過聚集的難民又往偏僻難行的山中走了近半個時辰,才終於停了下來。

謝季先跳了下去,虞知寧掀開車簾,一股冷風裹著梅香撲麵而來。

抬頭就看見高聳的院牆上,幾枝老梅從牆內探出頭來,開得正盛。

彆院門口站著兩個小廝,見馬車停了,連忙迎上來:“謝公子來了!快請進,我們公子等了好一會兒了。

說著,側身讓開路,又有人上前牽馬。

說起來,謝季如今還在國子監上學,今日做東的盧承逸也是廕監出身,與他同窗。

世家之間,年紀相仿,又在同一處讀書,大家關係自然熟絡。

謝季一路說笑,倒像回自己家一般自在:“兄長,請。

謝季側身讓虞知寧先行,自己跟在半步之後。

進門繞過影壁,又穿過幾道長廊,還未見到人影,已然聽到了三三兩兩的說笑聲。

長廊儘頭透出幾縷梅香,混著冷風裡的笑語飄過來。

“我哥說了,謝家大公子昨日去借糧,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說跟他從前想的完全不一樣,是個能辦事的。

是個年輕的少年音色。

“能讓崔衍誇一句可不容易。

看來謝家大公子這一回是真讓不少人刮目相看了。

有人附和,語氣溫和。

“可不是,聽說他親自站在粥棚前頭施粥,一站就是一整日。

從前那個病秧子,如今倒是硬氣起來了。

“行了行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幾分促狹,“我倒想起一樁事來。

“什麼事?”

眾人被挑起了胃口。

那吊兒郎當的聲音繼續:“這謝大公子生得實在是……我初見他時,還當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裝混進來了。

話音落下,有人笑出聲:“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那年在崔家宴上,他穿一身月白,遠遠瞧著,確實像個病美人。

“病美人”三個字一出,幾個年輕公子笑得更歡了。

有人接話:“崔瑜,你說你哥哥誇了那謝玨一通,可有提到對方病美人的長相?”

“你們嘴上積點德。

拿人外貌說事,有意思嗎?”

“哎喲,崔小公子急了。

”那人笑嘻嘻地擺擺手,“行行行,不說了。

不過話說回來,謝家大公子若真是個姑娘,那才叫——”話冇說完,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袖子,才訕訕閉了嘴。

虞知寧聽著,謝季在身後打趣開口:“兄長莫怪,他們就是嘴上冇個把門的。

兄長從前不大出門走動,如今一亮相就鬨出這麼大動靜,大家也是有些好奇。

她倒是麵色如常,並不介意:“嘴長在彆人身上,隨他們去。

話音剛落,裡頭又傳出一聲催促。

“快去門口看看,謝大公子車馬到了冇有?這都什麼時辰了。

一個小廝應聲小跑出來,方一繞過影壁,就險些撞上兩人。

他猛地刹住腳,抬頭一看,臉色頓時白了。

“謝、謝公子!”

謝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彆慌,去回你家公子,就說謝家大公子到了。

小廝連連點頭,轉身就跑:“公子,謝大公子來了!”尾音剛落,兩人也繞過了最後一道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陽光傾瀉,將院中積雪映得亮堂堂的。

幾株老梅開得正盛,粉白花瓣綴著枝頭,冷香幽幽地散在風裡。

梅樹下或坐或站著七八個華服公子,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院中倏地安靜了一瞬。

那些目光齊刷刷落在了虞知寧身上。

虞知寧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霜色大氅,通身上下不見一絲雜色。

大氅領口紮了一圈細絨,堆積在脖頸間,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

眉目如畫,身量清臒,氣度從容,站在雪地與梅影之間,活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謝季在一旁笑著打破沉默:“怎麼,都不認識了?你們唸叨的人來了。

一紫衣公子最先迎上來,笑容滿麵:“謝大公子,快進來!就等你和四公子了!”

“盧七,你這彆院倒收拾得比上次雅緻了。

”謝季自在開口,順便側身朝虞知寧介紹:“大哥,這位便是今日做東的盧家七公子,盧承逸。

盧承逸年紀比謝季看起來稍稍大幾歲。

他是盧老爺子中年得的幺子,上頭幾個哥哥都大了他十幾二十歲,全家上下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錦袍,襯得他整個人貴氣非凡,笑著看過來的樣子,還透著一股溫和得體的從容,像是天生就知道該怎麼跟人打交道。

盧承逸連忙拱手:“之前謝兄久病不出,小弟一直想探望,又怕叨擾。

得知謝兄身體康複,這才冒昧設宴,也不知謝兄還記不記得我?”

虞知寧微微頷首:“盧公子客氣。

幾年前在崔府春日宴上見過,盧小公子一曲笛音繞梁三日,至今難忘。

盧承逸微微一怔,旋即笑開了:“那時候年紀小,吹得不好,獻醜了。

說罷又側身,做了個請的收拾:“裡頭備了明前龍井,還有幾樣點心,謝兄裡頭請。

眾人陸續回神,有人笑著招呼,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可方纔說得最歡的那幾個人,此刻卻有些不太自在。

那個調侃“病美人”的年輕公子端著茶盞,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的笑僵了半截。

旁邊的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這纔回過神來,乾咳一聲,把茶盞擱在桌上。

因著今日這宴席本就是為慶賀謝玨大病初癒而設,盧承逸自然將虞知寧安排在了自己身側的主客位。

位置極好,背風向陽,一抬頭便能望見滿樹梅花。

盧承逸親手斟了杯茶推過來:“大公子,你嚐嚐這明前龍井。

今年新貢的,我特地留了些,就想著等你來了品一品。

虞知寧接過茶盞,道了聲謝後低頭抿了一口。

再抬眼時,發現側邊一個穿墨色錦袍的公子,正神色頗不自在地看著她。

對視的一眼,他佯裝低頭喝了口茶,避開了目光。

虞知寧收回視線,未做其他反應,隻淡淡道:“我這些年身子不好,鮮少出來走動,在座的諸位公子,著實有些認不全了。

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這話倒是實話,謝玨身體不好,出來走動的少。

偶有幾次出門也隻待了小片刻就回府了。

謝季在她下手坐下,聽聞此言立即接話:“大哥放心,有我在呢,認不齊的我替你介紹。

他說著,目光掃了一圈,從近到遠,挨個點過去。

“這位是崔家五公子,崔衍的弟弟崔瑜。

”崔家少年衝虞知寧拱了拱手,笑得爽朗,的確能看出幾分崔衍的影子。

“這位是盧家二公子,盧七的堂兄,在國子監讀書,文章寫得極好。

”一個穿月色錦袍的青年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謝季的視線落在那位墨色錦袍的公子身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促狹。

“這位是鄭家四小公子,鄭謙。

方纔在廊下,就數他話最多。

鄭謙訕訕地笑了笑,舉杯朝虞知寧道:“謝大公子,方纔我嘴欠,您彆往心裡去。

我敬您一杯。

說著,仰頭一口乾了。

虞知寧也不叫人難堪,在她眼裡,麵前這群公子哥兒,不過是一群毛都冇長齊的小鬼。

成日裡招貓逗狗,嘴上跑馬,放在現代,估計還在為高考熬禿頭的年紀呢。

她隻笑著開口:“鄭公子客氣。

卻不知這一笑,對麵的鄭謙耳尖倏地一紅,連忙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身邊的謝季和盧承逸目光落在虞知寧臉上,也是神色一怔。

梅香幽幽地飄著,現場的氛圍莫名變得奇怪起來。

最後還是盧承逸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隻不過是朝著謝季。

“對了,你不是說你那位兄長初入京都,要跟著來見見世麵嗎?怎麼還不見人影?”

謝季因這一聲,視線終於從虞知寧麵上挪開。

他將一朵不知什麼時候飄落進他茶盞裡的花蕊輕輕挑出,擱在桌麵,拇指慢悠悠地一碾。

花瓣頓時四分五裂,洇出汁水。

“哦,他說要先喝藥,讓我們先來。

許是快來了吧。

話音方落,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廝探進半個身子,朝盧承逸躬了躬身。

“七公子,門外來了位公子,說是姓謝,名濯玉。

小的瞧著麵生,特來請示,是府上的客人嗎?”

虞知寧倏地抬起了頭。

謝濯玉!

送她死遁的謝濯玉!

盧承逸已笑著起身,麵上功夫做得極足:“快迎進來!”

虞知寧心臟莫名怦怦直跳,下意識攥緊了茶盞,掌心早已在這寒冷室外沁出了一層薄汗。

“哎呀。

聽聞這話,謝季突然開口,像是剛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忘了同兄長說二哥也要來這回事了。

本想著路上提一句,一打岔就給忘了。

他說著看向虞知寧,表情真摯。

虞知寧也想到了府門前那兩輛馬車,後麵那輛她當時還以為裝了什麼賀禮,現在看估計隻是留給謝濯玉乘坐的。

謝季這人也不知安的什麼心,今日在場的諸位都是嫡出公子,將謝濯玉放在一群嫡子裡,是存心讓他難堪嗎?

那可是蟄伏多年、最後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人、超級記仇的主啊。

正思索間,廊外傳來了兩道腳步聲。

一道急促,應該是領路的小廝;一道緩慢,間或夾著幾聲輕咳。

院中的說笑聲不知什麼時候低了下去。

虞知寧和眾人一樣,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廊邊。

“公子,客人到了。

小廝的身影出現在迴廊轉角,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緩慢移動的人影。

那人逆著光看不清麵容,隻能瞧見身量極高,一身霜色的衣袍在廊柱間輕輕晃動。

忽明忽暗。

若隱若現。

一股熟悉的藥香混著梅香飄入她鼻間,她腦子裡鬼使神差浮現出了宋遂的模樣,還有那縱情混亂的一夜。

正恍惚著,謝季的聲音倏地在身旁響起。

“兄長還未見過吧,那就是二哥,謝濯玉。

虞知寧抬眼望去,熟悉的麵容映入眼簾。

她指尖一抖,茶水差點溢位杯緣。

怎麼會是……

宋遂!!!

謝濯玉是……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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