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殺人焚屍52020年元旦,嚴豪傑和劉心怡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婚禮上,嚴豪傑的發言感動了所有人。
他說:“心怡,你是我這輩子最珍惜的人。”
他是笑著說的。
那時候,他剛剛把又欠下的一百多萬賭債的事壓了下來。
他笑著娶了她,笑著把她騙進了婚姻的墳墓。
婚姻生活的第一個月,嚴豪傑確實收斂了很多。
他每天陪著劉心怡,逛超市、看電影、做飯,表現得像一個完美丈夫。
劉心怡的朋友圈裡全是幸福的內容:“老公做的早餐”“老公送的驚喜”“和老公一起的週末”。
評論區裡一片羨慕:“嫁了個好男人啊!”“心怡你太幸福了!”
沒有人知道,這個“好男人”每天晚上趁劉心怡睡著後,都會偷偷開啟手機上的賭博APP,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賭癮像毒癮一樣,戒不掉。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一開始隻是小賭,幾百塊,幾千塊。
然後是一萬,兩萬。
然後又是十萬,二十萬。
等到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又欠下了一百多萬的賭債。
催債的電話又開始響了,這一次,他不敢找父親要錢。
父親已經病入膏肓,家裡的錢也已經被他掏空了。
他想到了新婚妻子手裡的彩禮錢。
八十萬,加上劉心怡自己的存款,應該有一百多萬。
隻要他能拿到這筆錢,眼前的難關就能渡過。
至於以後,以後再想辦法。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為“以後”操心的人。
2020年3月20日,他帶著這個計劃,走進了嶽父的家。
然後,在一句“你父親都得癌症了,你怎麼還有心思賭博”的質問中,他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她不該提他父親。
不該提那場病。
不該讓他麵對自己的無能和墮落。
所以,她必須死。
這是嚴豪傑的腦子裡轉過的邏輯。
荒唐嗎?荒唐。
但這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從不為自己行為負責的人,在麵臨壓力時的本能反應——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掉,問題就不存在了。
那把水果刀,就是他的答案。
三個月前,他用戒指套住了她的手。
三個月後,他用刀割開了她的喉嚨。
審訊持續到第三天,嚴豪傑終於開口了。
不是因為他後悔了,不是因為他的良知終於覺醒了,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他不配合審訊,案子就不會儘快結案,案子不結,他就不會被判刑,不被判刑,他就不會被槍斃。
他的邏輯始終如一:快點死,別麻煩。
所以,他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些細節。
“我當時腦子一熱,根本沒想那麼多。”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然後殺完了之後,那個人又胖得要死……”
趙東來猛地擡起頭:“你說什麼?”
嚴豪傑愣了一下:“我說什麼了?”
“你說‘那個人又胖得要死’。”趙東來一字一頓地重複,“你說的是你老婆。”
嚴豪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東來盯著他,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殺了自己的妻子,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然後形容她的屍體“胖得要死”。
這個男人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一絲人性?
不對。
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
因為“人性”的前提,是一個人。
而嚴豪傑,他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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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溺愛、被縱容、被無底線地包容和拯救養出來的空殼。
他不愛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也不恨任何人,因為恨需要情感投入。
他隻是漠然。
漠然地活著,漠然地賭,漠然地殺人,漠然地等待死亡。
趙東來合上案卷,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光,他站在那裡,點了根煙。
他想起劉心怡的父母。
那個衝進火場想要救女兒的父親,那個在醫院裡哭到昏厥的母親。
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們隻是希望女兒嫁一個好人家。
他們隻是相信了那些謊言。
他們隻是沒有看清,那個站在婚禮上深情款款說“我會珍惜她一輩子”的男人,其實是一個魔鬼。
他掐滅了煙,開啟手機,看到一條推送新聞——《新婚三月女子遭丈夫殺人焚屍》。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種人不判死刑天理難容!”
“結婚才三個月就殺人,婚前肯定有徵兆,為什麼沒發現?”
“又是賭狗,賭狗不得好死。”
“姑娘們,擦亮眼睛啊,別被表麵光鮮騙了!”
趙東來關掉手機,嘆了口氣。
他說不清楚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隻是想起自己從警第一天,師父跟他說的一句話:“孩子,幹咱們這行,遲早會對人性絕望的。但你不能絕望,因為絕望了就抓不到壞人了。”
他當時覺得師父說得太誇張了。
現在他覺得,師父說得太對了。
三個月後,法院一審宣判:嚴豪傑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宣判的那一刻,嚴豪傑站在被告席上,麵無表情。
法官問他是否上訴。
他說:“不上訴。快點執行就行。”
旁聽席上,劉心怡的母親王秀蘭嚎啕大哭。
她終於在法庭上見到了殺了自己女兒的兇手,她想衝上去質問他,問他為什麼要殺了心怡,問他還是不是人。
但她的腿軟得站不起來。
她隻是坐在那裡,一遍一遍地哭著喊:“心怡啊,心怡啊,媽媽想你啊……”
嚴豪傑被法警帶出法庭的時候,經過旁聽席。
他的目光掃過哭成淚人的王秀蘭,掃過渾身顫抖的劉建國,掃過所有憤怒、悲傷、仇恨的臉。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就像他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話:
“我就想快點死,其他什麼都不想。”
尾聲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故事。
我們不知道嚴豪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天生惡種,還是被溺愛毀掉的廢物?
是賭徒的瘋狂,還是反社會人格的冷漠?
或者,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壓力和絕望中崩潰了的普通人,隻不過他崩潰的方式,是殺死了一個愛他的人。
這些問題,可能連他自己都回答不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劉心怡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二十七歲的姑娘,那個上海外國語大學的高材生,那個對婚姻和未來充滿憧憬的新娘,那個懷著兩個月身孕的準媽媽,她再也不會笑了。
而那個殺害她的人,正在看守所裡,等待著那把遲到的槍。
他盼著快點。
那就快點吧。
這個世界,不缺這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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