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殺人命案 第20章 公路色魔2

那是2010年沂水縣的一起強姦案，距離現在剛好一年。

案件記錄很簡短：一名女性在搭車途中被劫持，在車上被搶劫、強姦，嫌疑人駕駛一輛紅色兩廂轎車，未懸掛號牌。

受害人沒有遇害，案發後自行到派出所報案，體內提取到了嫌疑人的DNA。但由於缺乏其他線索，該案至今未破。

老吳看完卷宗，慢慢擡起頭來。

“紅色兩廂轎車。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作案手法——劫持、搶劫、強姦。不同的是，一個死了，一個沒死。”

他把兩份卷宗並排放在桌上，手指在“受害人沒有遇害”這幾個字上敲了敲。

“前一個案子裡的受害人還活著。”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

“去找她。”

受害人王某二十四歲，長相普通，說話時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她坐在派出所的詢問室裡，手指一直絞著衣角。

當警察問到去年那件事的時候，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在路邊等車，過來一輛紅色的小車。”王某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敘述自己的遭遇，“司機問我去哪，我說回縣城，他說順路，讓我上車。”

她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結果他開反了。往縣城是往東，他往西開了。我問他要幹什麼，他不說話，開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停下來，拿出刀，把錢和手機都拿走了，然後——”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一下，但很快又粘合起來。

“我沒反抗。我一點都沒反抗。”

老吳盯著她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了一下。

“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王某閉上眼睛，像是在黑暗中重新描摹那張臉：“他……看著年齡不小了，臉上有那種橫肉的感覺。最明顯的是眉毛，特別濃，特別黑，像畫上去的一樣。濃眉。”

老吳拿出了幾組照片，王某翻看了一會兒，手指突然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就是他。”

照片下麵寫著三個字：耿文強。

照片上的人，眉毛確實很濃，濃得像兩把短刀。

耿文強，三十七歲，家住沂水縣城郊結合部，職業是煤礦工人。

他名下沒有車，但他的妻子有一輛紅色長安奔奔，兩廂，顏色很正，大紅。

專案組在煤礦蹲守了兩天。8月22日早上八點，耿文強下井作業，十一人抓捕組在井口周圍布控。

上午十點二十分，載著耿文強的升降機從地下八百米深處緩緩升上地麵。

鐵籠門開啟的瞬間，四輛車同時啟動，將出口圍得水洩不通。

耿文強看見穿製服的人朝他走過來，沒有任何驚慌的表情。他甚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挑釁，更像是一種——認命。

他伸出雙手，任由手銬扣在手腕上。

審訊室裡的耿文強，和監控照片上判若兩人。那張照片裡的他眼神淩厲，像隨時準備撲咬的惡犬。

但坐在審訊椅上的他，肩膀塌著，眼皮耷拉著，像一個被抽空了的皮囊。

老吳把煙遞過去，他沒接。

“8月10號那天下午，你在哪？”

耿文強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吳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突然擡起頭來，眼睛裡有了一種奇怪的光。

“那個女的，”他說，“她太烈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老吳沒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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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她上車，本來是想要點錢。她給了我錢包，我看裡麵沒多少，我說把你手機也給我。她不給，我說不給就下車，她說你把我送回上車的地方我就下車。我說不行，你上了車就得聽我的。”

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她就開始喊。我說你別喊，我不動你，到了前麵我就讓你下車。她不聽，喊得越來越大聲，還說記住我的臉了，說要報警。我一下子就慌了，我拿了刀，說你再喊我真捅你，她不怕，她伸手來搶我的刀——”

耿文強擡起右手，拇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她咬的。”

老吳的瞳孔微微一縮。

“然後就打起來了，她在後座又踢又抓，我把車停在一個土路上，從前麵翻到後麵去壓住她。她力氣大得不像個女的，我捅了第一刀，她還在動，第二刀，還在動，第三刀……我不知道捅了多少刀，等她不動了，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審訊室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那她的耳朵呢？她的手指呢？”

耿文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怕她認出我來。不是說人死了以後，眼睛裡還會留著最後看到的東西嗎？我就想把她的眼睛挖出來，但我下不去手。後來我想，耳朵她也能聽見我的聲音，手指她可能撓過我……我不知道，我當時腦子是亂的，我割了耳朵，割了手指，然後就割不動了。我從來沒有殺過雞，連魚都不敢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隻有一種奇怪的茫然。

老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靠回椅背。

他想起了王某說過的那句話——“我沒反抗。我一點都沒反抗。”

如果那天下午，劉某也沒有反抗呢？她會不會也像王某一樣，失去一些財物，失去一些尊嚴，但至少還能活著從車裡走出來，還能繼續走完她二十四歲的人生？

但她反抗了。

她咬了那個男人一口，她記住了他的臉，她說要報警。

然後她就死了。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被肢解，被塞進褲腿裡沉入水庫。她的耳朵被割掉，她的小指被剁下，她的身體像一袋垃圾一樣漂浮在喬店水庫綠油油的水麵上。

老吳想起法醫老周沒說完的那句話——老周想說“像某種儀式”，但他沒說出口。因為老周也知道，這哪裡是什麼儀式，這隻是一個人在對另一個人的屍體做他敢做的、最徹底的羞辱。

而這一切，不過因為她不願意在刀麵前跪下。

結案那天晚上，老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翻著劉某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穿著營業廳的製服，頭髮紮成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把照片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萊蕪的夜，萬家燈火，安靜得不像話。

他突然想起一個細節：劉某在最後一通電話裡，對姐姐說她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同學家”。她說“我手機沒電了”，這句謊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平靜，像她不是被人用刀抵著喉嚨，而是真的隻是忘了充電。

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用一句最平常不過的話，給這個世界留下了最後一個資訊——她出事了。

然後她掛了電話，轉過身去麵對那個拿刀的男人。

她說她要報警。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求饒，不是哭喊，是一句威脅。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對一個持刀的兇手說——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別想跑。

她沒有跑掉，但她也沒有跪下。

老吳點了一根煙，看著它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想，這個案子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不是因為殘忍，是因為勇敢。

手機響了，是小趙發來的訊息：“吳隊，耿文強的DNA比中了，2010年那起強姦案就是他乾的。王某看到照片了，確認無誤。”

老吳把煙抽完，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萊蕪的夜風從喬店水庫的方向吹來，帶著水腥氣和夏天的餘溫。那個水庫底下，曾經沉睡著一段太過沉重的東西，而現在，它終於浮上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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