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等了一天。傍晚時分,龍哥終於從家裏出了門。
她遠遠跟在龍哥車後,先到了雲頂會所。在那裏,龍哥和魏辰、侯亮,以及幾個她沒見過的人匯合了。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先後從會所出來。
侯亮帶著十幾個手下,分成幾輛商務車離開。
而龍哥帶著魏辰和剩餘的人,開車往相反的方向駛去。
白靈沒敢給魏辰打電話發資訊,更沒敢開機。
雖然魏辰從沒告訴她找到謝崢之後有什麼打算,但她還是擔心自己會壞了魏辰的計劃,更擔心自己一旦暴露,跟蹤就會失敗,毒販頭目好不容易露出來,又會縮回去。
過了很久,龍哥的車開進了一個別墅小區的大門。
以防被發現,白靈把車停在了門口較遠的路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漫長得像凝固了一樣。她反覆回想前一晚在車庫裏聽到的那兩個關鍵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幾個小時過去後,小區大門口終於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先出來的是魏辰的車,他打頭陣。後麵是龍哥的車。再後麵是一輛看起來很貴的車。最後還跟著兩輛車。白靈懷疑最後那兩輛車裏坐著的都是帶著傢夥的保鏢。
她沒敢立即啟動車跟上去。等到最後一輛車快要消失在視線盡頭時,她才發動引擎。
此時已是淩晨一點了,她邊開車邊給陳宇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結束通話,一輛白車從她身旁超了過去,徑直朝前麵的車隊開去。
白靈心頭一緊,難道這輛就是之前跟蹤魏辰的那輛車?
她這樣想著,便放慢了速度,想看看這輛車究竟是誰開的?又有什麼目的?
大約過了半小時,車快開到城市邊緣時,那輛白車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但車裏的人沒有急著下車。
白靈在隱蔽處停好車,開啟地圖檢視,發現這條路的前方是本市最大的一個貨運站。
她立馬警覺起來,這裏很有可能就是交易的地點。
為了確保訊息準確,她沒有等前麵白車裏的人下車,而是掉了個頭,繞路去了貨運站的後麵。
後門左右站著兩個人,看樣子像是保安或門衛。但他們的神色不像普通門衛那般放鬆,時不時地來回踱步。
白靈心想,這麼大的動作,連不常露麵的謝崢都來了,對方又不是傻子,後麵和側門的門衛估計全是他們的眼線。
她沒有硬闖,而是找了一麵隱在樹叢中的圍牆翻了過去,穩穩落在地上。
藉著月色,她看見遠處稀疏地矗立著幾根高桿燈,昏暗的燈光下有幾間簡易的平房,裏麵的燈亮著,房子外圍似乎還有四五個保鏢在走動。
她觀察了一下通往那邊的路線,路線雖多,但大部分隻要一靠近那幾間房,就會暴露在那幾個保鏢的視線裡。
猶豫了兩秒,白靈貓著腰,藉著另一側的集裝箱和雜物的掩護,一點一點地靠近。
她趁那幾個保鏢轉身交談的間隙,迅速閃身躲進了離那幾間房較近的一堆廢棄空油桶後麵。位置不算理想,但勉強能看清那幾間房門口的情況。
她摸出手機,想給陳宇傳送實時位置,卻發現開機後根本沒有訊號。她立刻意識到,這裏應該是被謝崢的人遮蔽了。
白靈心裏罵了一句,隻能貓著腰原路返回,一直退到翻牆進來的那片圍牆下。訊號恢復後,她迅速把位置發了出去,然後轉身又往回摸。
等她重新回到那堆空油桶後時,那間平房裏已經多了一夥人。
帶頭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身材發福,眼神陰沉,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手下,一看就不是善茬。白靈猜測,這人應該就是來和謝崢交易的賣家,也就是給謝崢提供毒品的老闆。
房間裏,兩撥人坐了下來。交談了大約十分鐘,氣氛看起來不算緊張,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約定。
謝崢讓人提上來七八個手提箱,依次開啟,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百元現金。
那個中年男人讓手下大致查驗了一下,點了點頭,不知說了句什麼。
沒一會兒,魏辰和侯亮帶著幾個人,跟著那中年男人的手下從房間裏出來,往堆滿集裝箱的區域走去。白靈猜想,他們應該是去驗貨了。
她正在猶豫,是跟上去看看,還是繼續守在這裏,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那間房走去,身邊還跟著兩個像是龍哥手下的人。
房間裏的燈光正好照在那張臉上。
白靈瞳孔一縮,差點沒壓住自己的聲音:“馮坤?……他怎麼會單槍匹馬地出現在這兒?”
她死死盯著那間房,心跳陡然加快。
馮坤走進房間後,站在了中央的位置,麵朝謝崢和那個中年男人。
房間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那個中年男人見謝崢沉默下來,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
謝崢上下打量了馮坤幾秒,偏過頭看向龍哥,笑著問:“怎麼個事啊?你的警察朋友怎麼還找到這兒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暖,如果混在人群裡,會讓人以為這是個平易近人的大學生。可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配上那個笑容,卻讓人覺得發寒,聽著滲人。
龍哥上前一步,俯身在謝崢耳邊低聲說:“我最近沒聯絡過他,應該是他自己跟來的。”
謝崢挑了一下眉,重新看向馮坤,臉上的笑容沒減半分,語氣卻多了幾分玩味:“馮警官真是有膽有謀。說吧,什麼事?”
話音剛落,旁邊那個中年男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謝少……”他看了馮坤一眼,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驚疑,“這是……怎麼回事?”
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坤身上。
謝崢沒理他,斜靠在座椅上,一手撐著下巴,就那樣笑看著馮坤,一言不發。
馮坤站在那裏,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麵。
他掃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向謝崢,語氣平淡:“韓哥讓我帶句話。”
中年男人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
“韓哥”這個稱呼,加上眼前這個馮警官親自跑腿的身份,讓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名字——韓遠山。那個他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南方大佬。
他瞥了一眼謝崢的反應,識趣地閉上了嘴,但身體明顯繃緊了。
謝崢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笑意淡了幾分。
“韓哥說,”馮坤不緊不慢地開口,“從您父親到您,這麼多年合作下來,他從沒虧待過你們父子倆。謝少如果想換人,至少該跟他打聲招呼。”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高桿燈發出的嗡嗡聲。
謝崢沉默了兩秒,又笑了出來,但那笑容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自在:“韓哥這是……派人來興師問罪了?”
馮坤搖了搖頭:“韓哥叫我來,是真心想跟您合作的。大家一起賺錢,總比互相拆台好。”
謝崢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龍哥一眼,龍哥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向謝崢,猶豫了一下:“謝少,您要是覺得今天不方便,我們也可以……改天再談。”
“別急。”謝崢抬手壓了壓,目光始終沒離開馮坤,“上次的貨出了紕漏,到現在還有不少砸在我手裏。你們警察更是窮追不放,難道這些韓哥都不知道?”
他輕笑了一聲:“既然是來談合作的,至少應該讓我看到韓哥的誠意。”
馮坤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這是韓哥的一點誠意。”
謝崢拿起照片端詳了兩秒,瞥了龍哥一眼。
龍哥會意,立刻上前去看。照片裡是一個大胖子。
“這是……”龍哥抬頭看向馮坤,“魏辰?”
“沒錯。”馮坤說,“這纔是警方安插進來的真正臥底。之前那個,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