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和白靈坐在車裏,隔著擋風玻璃,望著那家藥店的門口。
玻璃門上貼著各種促銷廣告,裏麵隱約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店員在走動。
看起來,和街上任何一家藥店沒什麼兩樣。
“走吧。”陳宇推開車門。
白靈跟著下車:“隊長,咱們進去怎麼說?”
陳宇說:“買葯。”
“買什麼葯?”白靈問。
陳宇腳步頓住,看著她說:“治你……肚子痛的葯?”
他解釋道:“這個理由好裝一點兒。”
“呃……也不是不行。”白靈白了他一眼,邊朝藥店門口走去,邊說,“說你頭痛發熱?看你這體格和狀態也不像。”
陳宇跟在後麵,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推開門,一股藥味兒撲麵而來。
店裏的陳設和其他藥店沒什麼區別。
一位年輕的女店員熱情地迎上來:“兩位需要點什麼葯呀?”
陳宇指了指身旁捂著肚子的白靈:“她肚子痛,給開點葯。”
女店員打量了白靈一眼:“具體怎麼個疼法?陣痛還是持續性的?有沒有腹瀉?”
“就……隱隱作痛,”白靈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昨晚可能吃壞東西了,今天早上起來就不太舒服。”
女店員點點頭,走到腸胃藥的貨架前,拿下一盒葯遞給她:“這個是中成藥,調理腸胃的。如果不嚴重的話,先吃這個試試。”
白靈接過藥盒翻看著,陳宇趁機在店裏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四周。
店麵不大,貨架擺放整齊,角落裏擺著一台電子秤和幾箱沒拆封的藥品。
靠裡的位置有一扇半掩的木門,門上貼著“辦公室”三個字。
“你們店挺大的啊。”陳宇像是隨口閑聊。
女店員笑了笑:“還行吧,開了好幾年了。”
“老闆在嗎?”陳宇走到收銀台旁邊,語氣隨意,“我們單位想採購一批常備葯,想找老闆談談,看看能不能給個批發價。”
女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老闆他一般不接待散客,採購的事兒您可以跟我談,我能做主。”
“是嗎?”陳宇注視著女店員的表情,“我要的多,也不能跟老闆談嗎?”
女店員沒再接話,隻是笑了笑,低頭開始結賬:“一共四十八。”
陳宇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目光又在店裏掃了一圈。
“你們這兒平時人多嗎?”他又問。
“還行吧,附近小區多,老顧客不少。”女店員把裝好的葯遞給白靈,“一天三次,一次兩粒,飯前吃。”
白靈接過葯袋,和陳宇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宇點點頭,正打算離開,那扇半掩的門突然從裏麵拉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陳宇和白靈,又看向女店員:“怎麼了?”
女店員忙說:“沒事,老闆,買葯的。這位先生還想問單位採購的事兒。”
男人的目光在陳宇身上停留了兩秒,“你們談。”
說完,迅速關上了門。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陳宇抱歉的看著女店員,“等下次有時間了,我再過來跟你談採購的事。”
女店員擺擺手:“不要緊。慢走。”
兩人回到車上,白靈率先開口:“你懷疑那個男人認出我們是警察了?”
“不好說。”陳宇發動車子,“但他的反應不太對。”
“女店員說老闆不接待散客,採購的事兒她能做主,她沒有叫老闆出來。按理說,老闆沒有必要特意探出頭來看一眼。”
白靈繼續分析:“而且我們進去時辦公室的門是半掩的,他縮回後卻緊閉了門。我們都要走了,他在防範什麼?這前後有點兒矛盾。”
陳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他開門出來,應該不是為了見我們,而是為了讓我們見他。”
白靈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讓自己暴露的目的是,萬一我們真是警察,以後查到他頭上,他會說‘那天開門的是我,但我什麼也沒幹,就是正常營業。’他主動露臉,反而顯得坦蕩。”
她頓了頓,接著分析,“他進去後緊閉門,不管是下意識還是有意,都說明那間辦公室裡,有他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她倒吸一口氣,“不好,接下來他很有可能會有所行動,比如轉移毒品,或者去見他的同夥或上級。”
陳宇點點頭:“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證據,證明兩名死者從他藥店購買過的藥品有問題,才能申請搜查。”
“那我們現在……”白靈剛開口,陳宇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劉陽打來的。
“喂?”陳宇接通。
“隊長,”劉陽語速有點快,“你們還在博興大藥房那邊嗎?”
“剛撤出來,怎麼了?”陳宇問。
“此前法醫沒從張誌強辦公室的垃圾桶裡,找到包裝冰毒的容器,是因為張誌強很有可能沒有一次性吸食完,把剩餘的估計還藏在辦公室裡。”劉陽說。
“所以呢?”陳宇問,“你和於斌後來不是又去找過一次嗎?還是沒發現什麼。”
劉陽忙道:“我剛才細過了一遍,上次搜查張誌強辦公室時執法儀錄下的視訊,發現他抽屜裡有一小瓶雲南白藥。當時沒多留意,現在回想,有關藥店的物品也就那瓶葯最可疑了。”
陳宇眉頭微蹙:“你現在在哪裏?”
“我剛下樓,”劉陽回答,“正準備再去一趟張誌強的辦公室。”
“有結果後,及時打給我。”陳宇又補充道,“另外,安排兩名警員前往博興大藥房進行24小時監視藥店老闆,有情況立即彙報。”
說完,掛了電話。
通話是外放的,白靈聽的真切。
按照劉陽的推測,如果裝雲南白藥的小棕瓶被偽裝成了裝冰毒的容器。
那梁超的死亡現場,應該也有一個裝‘雲南白藥’的小棕瓶。
可在第一次勘察現場時,他們並沒有發現。
很快,白靈察覺到車速快了起來。
“我們是要去富僑足浴?”她問。
陳宇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呂經理的筆錄你怎麼看?”
“滑頭,”白靈脫口而出,“從頭到尾都在撇清關係。吸毒他不知道,涉黃他隻是‘管理疏忽’,小李說的那些他都說‘不太清楚’。”
她頓了頓,“但有一點我覺得奇怪。”
“你說。”陳宇說。
“你還記得,小李說完她早就看見過梁超吸毒後,呂經理的那個表情嗎?”白靈問。
陳宇回憶了一下:“臉色鐵青。”
“開這麼大一個場子的經理,不可能不瞭解自己地盤上發生吸毒死亡事件有多嚴重。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也不是慌張,而是憤怒,憤怒小李就這麼快就交待了。”
“對,”陳宇側頭看了她一眼,“一個經理,場子裏死了人,第一反應不是緊張害怕,而是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被發現有人吸毒,竟還想依靠靠山,試圖拉攏警方。”
“我們查到他的靠山隻保他涉黃,不碰涉毒。”白靈分析道,“那有沒有可能,他的靠山也不確定他有沒有涉毒呢?”
“不太可能。”陳宇思忖道,“呂經理的靠山是市管理局的副局長唐興勇。既然能搭上這條線暗地裏涉黃,那涉毒的事自然也沒必要瞞著副局長,捨近求遠,反而風險更大。”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白靈果斷道,“呂經理不涉毒,但不代表不知道場子裏有人吸毒,而且還知道吸毒人員背後的人是誰。”
“但他不說。”陳宇將車停在富僑足浴門口。
白靈說:“他不敢說。”
“不隻是不敢,是他覺得沒必要說。他覺得,隻要他咬死了不知道,隻認涉黃,副局長唐興勇就更容易保他。”陳宇推開車門,“到了,回頭再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