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站在貼滿了案發現場照片和線索標籤的白板前,目光落在死者位置的照片上,正思考著死者為何會在,這間看似普通卻又處處透著矛盾的出租屋遇害。
這時,走訪了一上午的劉陽回來了。
他翻開記錄彙報道:“隊長,我走訪了11層及上下兩層的十二戶鄰居。大部分人都說對那間房子的住戶沒什麼印象,但有三位鄰居提到了一些情況。
死者所在房間斜對門1103的張阿姨說,她偶爾在樓道裡碰到過兩個年輕男子,大概三十歲左右,穿著講究,話不多。她以為就是租客本人。”
“兩名男子?”陳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數字,“有沒有看到女性出入?”
劉陽搖頭:“張阿姨說很少看到女性,隻記得大概半個月前見過一個女孩,但長相已經記不清了。其他鄰居也說基本隻見過兩個男的。”
“兩個人出入……”陳宇若有所思,“但臥室裡至少有五個人生活的痕跡,還有女性物品。”
他隨即看向正在電腦前忙碌的於斌:“承租人的資訊查的得怎麼樣了?”
於斌抬起頭:“通過那個交租的微信賬號,我們查到了實名認證資訊,是一個叫周妍的女性,23歲,本地人。但中介非常肯定,當初簽合同的租客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自稱姓王。”
“周妍……”陳宇重複這個名字,“既然不是承租人,那她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微信替別人交房租?”
白靈接話:“有兩種可能,一是她和租客關係密切,幫忙代付。二是這個微信賬號被他人使用,周妍本人可能不知情。”
陳宇點點頭,看向於斌:“立刻調取她和房東的微信聊天記錄,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明白,”於斌補充道,“剛還查到周妍曾在本市一家知名外貿公司做過財務工作,但大約在一個月前就離職了。”
陳宇略作思考,“把公司地址發給我,我和白靈過去看看。你們繼續跟進監控排查和死者身份調查。”
半個小時後。
陳宇和白靈來到了位於市中心高檔寫字樓的外貿公司。
公司規模不小,佔據了整整兩層,前台背景牆上燙金的公司Logo彰顯著實力。
陳宇向前台出示證件說明來意後,人事經理很快被請了出來,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姓李。
聽到周妍的名字,李經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周妍啊……她確實在我們財務部門實習過幾個月。”她將陳宇和白靈帶到小會議室,語氣斟酌,“不過她已經離職了。”
“具體是什麼時候離職的?原因呢?”陳宇問。
“大約一個月前。她是自己提出不想做了,說要休息一段時間。我們……也就同意了。”李經理的回答有些含糊。
白靈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態度:“李經理,周妍在公司的表現如何?她突然離職,公司方麵沒有挽留或詢問原因嗎?”
李經理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周妍的情況比較特殊。她其實是周董的女兒,周董事長就是我們的老闆。她來財務部,也算是……嗯,學習一下。所以她的去留,我們主要是尊重她個人和董事長的意思。”
董事長的女兒?
陳宇和白靈對視一眼,這個身份與他們之前設想的普通白領相去甚遠。
“我們想和周董事長談談,瞭解一些情況。”陳宇正色道。
李經理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起身:“請稍等,我需要先請示一下週董。”
幾分鐘後,陳宇和白靈被帶到了寬敞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大約五十多歲,眉宇間鎖著一絲疲憊和煩躁的男人,他便是周董事長,周國華。
“警察同誌,請坐。”周國華沒有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語氣算不上熱情,“關於我女兒周妍,有什麼事?她又惹什麼麻煩了?”
他的用詞“又”,顯得格外刺耳。
陳宇坐下,開門見山:“周先生,我們在一起案件調查中,發現周妍的微信賬號與某個涉案地址的租金支付有關,想向她瞭解一些情況。但目前聯絡不上她。聽說她一個月前從貴公司離職了?”
周國華哼了一聲,靠向椅背,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扶手:“那個不省心的丫頭!我是管不了她了。把她放在公司財務部,就是想讓她收收心,學點正經東西。
結果呢?幹了幾個月,招呼也不好好打,說不來就不來了,說什麼要休息、要自由!我半個月前給她打過電話,吵了一架,後來再打就不接了。
她媽去世得早,我一個人把她帶大,疏於管教,現在根本不知道她在外麵搞些什麼名堂!”
他的語氣裡憤怒多過擔憂,更像是一種權威被挑戰後的惱火。
“您最後一次見她或確切知道她的行蹤,是什麼時候?”白靈問道。
“一個月前,她從公司離開那天之後,我就沒見過她。隻聽她提過自己在外麵租房子住,問我要過一筆錢,但具體在哪租住我也不清楚,她沒告訴我。”
周國華揉了揉眉心,接著說:“警察同誌,她是不是又卷進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如果是經濟問題,該賠多少我來處理,別讓她丟人現眼就行。”
陳宇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道:“周妍平時有什麼關係特別密切的朋友嗎?或者,您是否聽說過她提起過名字縮寫是‘ZSY’的人?”
“朋友?她那幫朋友,我看沒幾個正經的!問過兩次,都不願意跟我說。什麼ZSY……沒印象。”
周國華顯得很不耐煩,“如果她真的犯了事,你們依法處理,不用特別顧及我的麵子。我也希望能讓她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離開外貿公司,坐回車裏,白靈忍不住說:“這位父親,對女兒的瞭解恐怕還不如我們剛掌握的線索多。他們的父女關係真是一言難盡。”
陳宇啟動車子,眉頭緊鎖:“周妍是富家女,卻用自己實名的微信為一個用假身份租房的男人付租金。她自己離職,與父親關係惡化,失聯半個月。而現在,那間她付租的房子裏發現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女屍。”
他頓了頓,看向白靈:“你覺得,周妍在這個案子裏,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受害人?幫凶?還是……別的什麼?”
白靈沉思著:“從她父親的態度看,她可能處於某種叛逆或脫離家庭控製的階段,容易被人利用。但能接觸到公司財務,即使隻是實習,也意味著她有一定許可權或對資金流動不陌生。那枚刻著‘ZSY’的戒指……會是她留給我們的線索嗎?還是說,‘ZSY’就是她自己名字的某種縮寫變體?”
“周妍,ZhouYan……ZY。”陳宇默唸,“中間的S呢?”
“小名?英文名?或者,‘ZSY’根本就是另一個人。”白靈分析道,“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找到周妍本人。她是目前最關鍵的活線索。”
“回局裏。”陳宇調轉車頭,“申請對周妍進行技術定位。另外,查她離職前後所有的通訊記錄、消費記錄、出行記錄。一個曾經生活優渥的董事長女兒,突然消失在慣常的生活圈子裏,一定會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