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場分析------------------------------------------。,臉色不太好看,勘查箱裡的試劑用掉了一半。他走到周淮和林曉麵前,摘下橡膠手套,推了推眼鏡,說話的語氣帶著壓抑與凝重。“後腦勺那個凹陷,不是燒傷,也不是摔傷。”他深深地望了周淮一眼,“是鈍器擊打造成的。顱骨有明顯的骨折線,從形態上看,應該是圓柱狀的物體,大概這麼粗。”,大約兩指寬。“棍子?鐵管?”林曉問。“都有可能。”陳默說,“但有一點很奇怪,創口周圍明明冇有較為明顯的生活反應。”。他當然知道“生活反應”是什麼意思,那是法醫學的術語,指人體在活著的時候受到損傷所產生的生理反應,比如出血、炎症、腫脹等。如果冇有生活反應,就意味著這個傷是在人死後造成的。“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他死後打了他後腦勺?”周淮問。:“不,我的意思是,這個鈍器傷是在他死後造成的,但起火前他的死因不是這個。他的氣管裡有菸灰,說明起火時他還活著,吸入了大量煙霧。也就是說——”“他是被燒死的。”林曉接過話。“對。”陳默說,“法醫學上叫‘生前燒死’。他在起火時還活著,吸入了煙塵,然後死於高溫和窒息。後腦勺那個傷是死後被什麼東西砸的,可能是房梁掉下來砸的,也可能是彆的原因。”,他蹲下身,目光在堂屋和東廂房之間來回掃視。。張有德確實是死於火災,後腦勺的傷是死後造成的——看起來像是一起意外:電線短路引發火災,老人被燒傷後試圖逃生,冇跑幾步就倒下了,然後屋頂塌了,一根房梁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到了他的後腦勺。。。
第一,如果張有德是在床上睡覺時被火燒醒的,他跳下床後應該本能地往門口跑。從床到門口的距離大約四米,以他六十二歲、腿腳不便的身體狀況,他跑不到兩米就倒下是完全可能的。但屍體的位置距離床不到兩米,這本身冇問題。
問題是屍體的朝向。
張有德麵朝下趴著,頭朝向門口的方向。這符合“從床上跳下來往門口跑”的行為軌跡。但周淮注意到,他的腳朝向床的方向,也就是說,他是頭朝前、腳朝後倒下的。
但床的位置在堂屋的左側,門在正前方。如果他從床上跳下來往門口跑,他的身體應該是斜著衝向門口,倒下的方嚮應該是側向的,而不是標準的“頭前腳後”。
周淮在腦子裡快速構建了一個場景:一個人從床上跳下來,麵朝門口方向跑了兩步,然後倒下。他的身體在倒下時會發生旋轉,腳會因為慣性往前甩,最後倒地的姿勢應該是側臥或者仰臥,而不是這種標準的俯臥。
這種“頭前腳後”的俯臥姿勢,更像是被人從後麵推倒的——或者是他本來就已經在地上,然後頭部被某種力量按下去的。
第二,汽油味。
他在東廂房門口聞到的那股淡淡的助燃劑氣味,陳默也注意到了。陳默在東廂房門口的磚縫裡提取到了可疑的殘留物,初步檢測呈陽性,疑似汽油或者其他石油類助燃劑。
“但這也說明不了問題。”陳默說,“老房子裡本來就可能存放汽油、煤油這些東西,張有德家裡有一輛農用三輪車,放在院子裡的棚子下麵,那輛車油箱是滿的。如果是電路起火引燃了旁邊的汽油桶,也能檢測出助燃劑。”
“汽油桶在哪?”周淮問。
陳默指了指東廂房的廢墟:“在靠牆的位置,燒變形了。蓋子冇蓋嚴,裡麵的汽油漏了一部分出來。”
一切看起來都有合理的解釋。
助燃劑有來源,鈍器傷有來源(掉落的房梁),屍體的位置和姿勢也基本符合意外火災的場景。
但周淮的直覺告訴他不對。
他前世辦過太多案子,知道一個樸素的道理:如果一個案發現場的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那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真正的意外往往伴隨著大量不合邏輯的細節,而精心策劃的謀殺則會把所有細節都偽裝成“合理”。
他走到院子裡,繞著老宅轉了一圈。
老宅的東側是一堵矮牆,牆外是一條乾涸的排水溝。他蹲在牆根下,仔細觀察牆麵。
青磚牆麵上有一片煙燻的痕跡,從東廂房的窗戶向外擴散。但周淮注意到,窗戶下方的牆麵有一小塊區域的煙燻痕跡比周圍淡很多,像是有什麼東西擋在那裡,阻止了煙霧的附著。
什麼東西?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那個區域的形狀——大約是一個長方形的輪廓,高度到他的腰部。
一個桶?一個箱子?還是一個人?
如果有人蹲在窗戶下麵,他的身體會擋住煙霧,在牆麵上留下一個人形的空白區域。但這裡的痕跡不是人形的,是一個規則的矩形。
周淮站起身,後退幾步,從遠處看那個牆麵。
矩形空白區域的位置正好在窗戶下方,大小大約相當於一個……汽油桶?
不對,汽油桶是圓柱形的,不會留下矩形的痕跡。
那是什麼?
他的目光移向院子裡。院子的地麵是泥土的,最近下過雨,地麵潮濕,腳印很難辨認。但周淮注意到,從院門到東廂房窗戶之間的地麵上,有一串不規則的凹陷,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拖拽過。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表麵的泥土。
泥土下麵,有一小片綠色的油漆碎屑,已經嵌進了泥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淮用小拇指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把那片碎屑挑出來,放在手心裡。
油漆是墨綠色的,表麵有一些細小的劃痕。
他用原主記憶中的知識判斷了一下——這不是建築用的油漆,更像是工業油漆,用在某種金屬製品上的。
陳默從堂屋出來,看到周淮蹲在院子裡手裡捏著什麼東西,走過來問:“發現了什麼?”
周淮把手心裡的油漆碎屑給他看。
陳默湊近了,眯著眼睛看了看:“油漆?從哪兒來的?”
“院子裡,泥土裡嵌著的。”周淮說,“東廂房窗戶外麵。”
陳默拿出一個小號證物袋,把油漆碎屑裝進去,在袋子上寫了編號,然後看著周淮:“你覺得這不是意外?”
周淮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再看看。”
他走進堂屋,再一次站在張有德的屍體旁邊。
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張有德的右手手指。
屍體的手指因為燒傷而蜷曲,但周淮注意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縫間有一小片冇有被燒到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擠壓造成的。
準確地說,是有人在張有德還活著的時候,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指,導致手指根部的血管被壓迫,血液無法迴流,形成了區域性的淤血。火燒隻能燒掉皮膚表麵,但皮下的淤血會保留下來。
“陳默,你過來看這個。”周淮說。
陳默走過來,順著周淮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了幾秒鐘,臉色變了:“這是……生前擠壓傷?”
“對。”周淮說,“有人在他活著的時候,用力抓住了他的手。這個位置,這個角度,不可能是他自己抓的。”
林曉也走過來,蹲在屍體旁邊,仔細看了看那個細節,然後抬頭看向周淮:“你是說,起火之前,現場有第二個人?”
周淮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堂屋。
“不隻是有第二個人。”他說,“張有德在起火之前,很可能已經被控製住了。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按在地上,然後點燃了房子。”
沉默充斥著這一瞬間。
林曉和陳默都冇有說話。
堂屋外的風吹進來,帶著焦糊的氣味和初春的寒意。
過了幾秒鐘,林曉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如果是謀殺,動機是什麼?張有德是個獨居老人,冇什麼財產,也冇什麼仇家。”
“不知道。”周淮說,“但我們要找到答案。”
他看向陳默:“把所有提取的物證都標好號,尤其是東廂房門口地麵上的助燃劑殘留、院子裡的油漆碎屑,還有張有德手上的淤血部位。回局裡以後,請法醫做一個詳細的屍檢,重點看有冇有其他生前傷。”
陳默點頭,轉身去繼續工作。
林曉站在周淮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遠處圍觀的人群,低聲說:“你今天不太一樣。”
周淮側頭看她:“什麼意思?”
“以前的你,在現場不太說話,彆人說什麼你就記什麼。”林曉說,“今天你一直在主導勘查,問了很多問題,注意到了很多細節。”
周淮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說自己換了個人,不能說自己前世有二十年的刑偵經驗。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摔了一跤,腦子清醒了。”他說,語氣平淡。
林曉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也冇有追問。
她轉過身,看向遠處的村道。一箇中年男人正急匆匆地朝這邊走來,腳步踉蹌,臉上帶著淚痕。
“那是張有德的兒子?”林曉問。
治保主任迎了上去,跟那箇中年男人說了幾句話,男人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周淮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痛哭的男人,心裡冇有太多同情,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
一個獨居老人,在淩晨三點被人按在地上,活活燒死。
凶手為什麼要殺他?
這個老人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還是僅僅因為——他擋了誰的路?
周淮的目光從哭泣的男人身上移開,轉向那座被燒燬的老宅。
青磚黑瓦,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不是這具身體的記憶,而是他前世的某段經曆。
那也是一個大火後的現場,也是一個人被燒死在自己的房子裡。所有人都說是意外,但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最終證明那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死者是一個關鍵案件的證人,被凶手滅口。
那起案子,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轉折點之一。
而現在,這個火場,給了他同樣的感覺。
周淮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焦糊味讓他的鼻腔微微發酸。
他不知道張有德是誰,不知道他和“生肖”有冇有關係,不知道這起案子和他父母那場“車禍”之間是否存在任何聯絡。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藍星,在這個刑偵技術落後於地球三十年的世界,他要重建的不隻是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有一種更根本的東西:真相。
不管是誰在操縱這一切,不管背後的勢力有多大。
他都會把他們一個一個挖出來。
就像他前世做的那樣。
就像他父母生前想做,卻冇有做到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