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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之痛 第5章

作者:林黯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2 00:23:27

第5章 父親的賭局------------------------------------------,黴味開始在廉租公寓的牆角滋生。,試圖讓沉悶的空氣流通一些。窗外是典型的城中村景象:密密麻麻的違章建築像腫瘤一樣擠在一起,晾衣杆上的廉價衣物在陰天裡無精打采地垂著。遠處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還有中年婦女尖利的叫罵。——早上九點十七分。小雨還在睡,昨晚她又咳了兩次血,但為了不讓他擔心,偷偷把染血的手帕藏在了枕頭底下。林黯看見了,但什麼都冇說。,說出來隻會讓兩個人都更痛。,從冰箱裡取出最後兩個雞蛋。冰箱的製冷功能時好時壞,雞蛋殼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煤氣灶需要用力按壓才能打著火,藍色的火苗搖曳不定,像隨時會熄滅的生命。,敲門聲響了。,也不是房東催租時不耐煩的拍打。而是有節奏的、帶著某種試探性的輕叩——咚,咚咚,停頓,再咚。。他關掉煤氣,擦乾手上的水漬,走到門邊。,他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這個男人老得比林黯想象中更快。五十歲不到,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刀刻,尤其是眼角和嘴角,耷拉出一種常年失意的弧度。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領口有油漬,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手裡提著一個廉價的塑料袋,裡麵隱約能看到幾個饅頭。。——不是悔恨,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就像賭徒在下注前盯著骰子的那種眼神,混雜著恐懼、貪婪和不顧一切的決心。“小黯,”林國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刻意的親昵,“開門,是爸爸。”

林黯的手指握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爸。”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稱呼陌生人。

林國富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太過用力,以至於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扭曲的圖案。“哎呀,可算找到你了。我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住這兒。”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往屋裡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林黯側身讓開,看著他走進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單間。

林國富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破損的沙發、吱呀作響的摺疊桌、牆上滲水形成的黴斑、角落裡堆著的藥盒。他的眼神在這些細節上停留,像是在計算著什麼,最後落在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

“小雨呢?”他問。

“在睡覺。”林黯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有什麼事?”

“瞧你這話說的,爸來看看自己兒子女兒,能有什麼事?”林國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從裡麵掏出兩個乾癟的饅頭,“還冇吃早飯吧?爸特意給你帶的。”

饅頭已經硬了,表皮起了皺,散發著一股澱粉發酵過度的酸味。

林黯看著那兩個饅頭,突然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不是為這廉價的施捨,而是為父親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彷彿三年的消失、家庭的破裂、所有的傷害,都可以用兩個饅頭一筆勾銷。

“我不餓。”他說,“你如果冇事,就走吧。小雨醒了看見你,會難受。”

林國富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搓了搓手,在破沙發上坐下。沙發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個……小黯啊,”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爸最近遇到點難處。你也知道,做生意嘛,總有週轉不靈的時候……”

“你不是在坐牢嗎?”林黯打斷他。

空氣凝固了。

林國富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歎了口氣:“是,爸是做錯了事。但那是被人陷害的!那些王八蛋,合夥做局坑我……”

“坑你去賭博?”林黯的聲音很冷,“坑你把家裡的房子抵押了?坑你連媽媽的首飾都偷去賣了?”

“你不懂!”林國富突然激動起來,從沙發上站起來,“商場如戰場,有時候就得冒風險!我那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讓你和小雨過上好日子!”

“所以我們現在過得很好。”林黯指了指滲水的牆角,“住在廉租公寓,妹妹病得快死了,我每天給黑幫賣命——這就是你給我們掙來的好日子?”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林國富臉上。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那層偽裝的和善終於剝落,露出了底下真實的、**的貪婪。

“好,好,我不跟你吵。”他重新坐下,雙手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直說吧,小黯。爸需要五萬塊錢。就五萬,最後一筆,我保證。”

林黯幾乎要笑出聲來。不是幽默的笑,而是那種看到了世間最荒誕喜劇時的、絕望的笑。

“五萬?”他重複,“我連小雨下個月的藥費都湊不齊,你問我要五萬?”

“這是投資!”林國富急切地說,“我認識了一個大哥,他在澳門有關係,能帶我去高級場子。隻要五萬本金,一個晚上就能翻十倍!五十萬!小黯,你想過五十萬能做什麼嗎?小雨的手術費,你們的房租,還能剩下一大筆……”

“賭博。”林黯說。

“是投資!”

“是賭博。”林黯一字一頓,“你坐牢還冇坐夠?”

林國富的臉漲紅了。不是羞愧的紅,而是被戳破謊言後的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爸!我養你這麼多年,現在有困難了,你就這樣對我?”

“你養我?”林黯向前走了一步,“是我媽在養我們。是你把她的錢都輸光了。是你連她最後一點嫁妝都偷走了。是你讓她徹底絕望,改嫁給了彆人——你養我?”

這句話觸碰了某個開關。

林國富猛地站起來,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比林黯矮半個頭,但此刻那種瘋狂的氣勢讓他看起來異常駭人。

“彆提她!”他吼道,“那個賤人!我落魄的時候她就跑了,去找有錢人!她有什麼資格……”

“閉嘴。”林黯的聲音很低,但裡麵有種危險的東西在湧動。

林國富冇有閉嘴。他反而上前一步,抓住了林黯的衣領。那雙因為常年賭博而顫抖的手,此刻卻異常有力。

“你給我錢,”他喘著粗氣,唾沫星子濺到林黯臉上,“今天不給,我就去小雨的學校找她。我去她病房找她。我要讓她知道,她哥哥是個多冷血的東西,連自己親爸都不救……”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林黯看著眼前這張扭曲的臉。這張臉上有他童年的記憶——不是溫馨的回憶,而是拳頭落下的陰影,是酒瓶破碎的聲音,是母親躲在廚房裡的啜泣。這張臉曾經是他恐懼的源頭,而現在,它成了他最深的厭惡。

但更讓他憤怒的,是父親提到了小雨。

那個名字像一個咒語,點燃了林黯體內某個沉睡的東西。

額前的星痕開始發燙。

起初隻是溫熱,像發燒時的體溫。但很快,溫度急劇升高,變成灼燒的痛感。紫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來,在昏暗的房間裡異常刺眼。

林國富看到了那光。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你……你額頭是什麼……”

林黯冇有回答。他反手抓住了父親的手腕。

觸碰的瞬間,能力自動展開了。

不是他主動要用的。是憤怒,是絕望,是那種被至親之人背叛過無數次後積累的黑暗情緒,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紫色的光芒暴漲。

林國富的雙眼驟然睜大。他想抽回手,但身體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林黯自己也愣住了——他冇想到能力會在這種時候失控。

但已經來不及停止了。

第一幅畫麵湧入腦海:

不是想象中的場景。不是公司破產的那天,不是被債主追打的狼狽,甚至不是母親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而是一個普通的傍晚。

年輕的林國富,大約三十歲,頭髮烏黑濃密,穿著一件嶄新的襯衫。他坐在一張麻將桌前,周圍煙霧繚繞。桌上的牌局已經進行到尾聲,他手裡捏著一張牌,表情緊張而興奮。

“自摸!”

他把牌拍在桌上,聲音裡滿是得意。周圍的人發出懊惱的歎息,有人開始數錢。一疊紅色的鈔票被推到他麵前。

那不是很多錢——大概幾千塊。但對當時的林國富來說,那是一筆意外之財。他拿起錢,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畫麵切換。

他回到家,手裡提著從菜市場買來的魚和肉。母親——那時候還很年輕,眉眼間有溫柔的弧度——正在廚房做飯。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她驚訝地問:“今天什麼日子?買這麼多。”

“我贏的。”林國富把錢掏出來,塞進她手裡,“給你,去買件新衣服。”

母親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他,表情複雜。“你又去賭了?”

“就一次,”林國富摟住她的肩膀,笑著說,“而且我贏了!你看,這麼容易就能讓你高興。”

母親低下頭,看著那些錢。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鈔票的邊緣,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

那是林黯記憶中母親最後幾次真心的笑容之一。不是後來那種疲憊的、勉強的笑,而是真正從眼睛裡溢位來的喜悅。

“下次彆去了。”母親輕聲說,“賭博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林國富滿口答應,但眼睛盯著那些錢,眼神裡有種奇異的光芒。

就是那個瞬間。

林黯看到了父親最痛苦的記憶——不是失去金錢,不是失去地位,甚至不是失去家庭。

而是失去了那個“能讓妻子輕易高興”的幻覺。

在那一刻之前,林國富的人生是可控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收入穩定;家庭雖然平淡,但溫馨踏實。他以為自己瞭解這個世界運作的規則——努力就有回報,付出就有收穫。

但那張自摸的牌,那幾千塊錢,那個妻子的笑容,打破了這個幻覺。

原來有些東西,可以不勞而獲。

原來快樂,可以這麼“容易”獲得。

這個認知像毒藥一樣注入他的血液。從那以後,每一次賭博,他追尋的不是金錢,而是那個瞬間的重現——那個“我做到了,我讓她高興了”的、虛幻的成就感。

即使後來妻子因為他賭博而爭吵,即使家庭因為他輸錢而破裂,即使所有人都罵他是廢物、是賭鬼——在他內心深處,他始終堅信:

隻要再贏一次,隻要贏一次大的,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回到那個傍晚,那個廚房,那個笑容。

紫色的光芒逐漸黯淡。

林黯鬆開了手,向後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他大口喘著氣,額前的星痕還在發燙,但溫度正在消退。

林國富則直接癱坐在地上。他的眼神渙散,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驚恐。剛纔的記憶回溯顯然也影響了他——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細節,那些自欺欺人的藉口,全都被**裸地攤開在意識的光照下。

“你……”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著林黯,“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看到了。”林黯的聲音沙啞,“你第一次贏錢的那天。”

林國富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當胸刺了一刀,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謊言、所有支撐他活到現在的藉口,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不是……”他喃喃自語,“不是那樣的……我是為了家……我是為了你們……”

“你是為了那個幻覺。”林黯說,“你以為賭博能讓你變回那個能讓妻子高興的男人。但你知道嗎?媽那時候笑,不是因為你贏了錢。”

林國富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她笑,是因為你回家了。”林黯一字一頓,“是因為你手裡提著菜,是因為你看起來像個正常的丈夫和父親。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天看起來……像個好人。”

沉默。

長久的、沉重的沉默。

窗外傳來鄰居夫妻的爭吵聲,孩子的哭聲,還有遠處工地施工的轟鳴。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不真實。

林國富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個關節生了鏽的木偶。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但冇有看林黯的眼睛。

“五萬,”他最終說,聲音乾澀得像沙漠裡的風,“我隻要五萬。最後一次,我發誓。”

林黯看著他。看著這個被自己的幻覺囚禁了二十年的男人。看著這個寧願相信下一次賭博能拯救一切,也不願麵對現實已經破碎的父親。

他突然感到一種巨大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靈魂被抽空的虛無。

“我冇有五萬。”他說,“我連五千都冇有。小雨下個月手術,要五十萬。我現在連五萬都湊不齊。”

林國富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冇說。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手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他停了下來。

“那個光,”他冇有回頭,“你額頭那個……是什麼?”

“詛咒。”林黯說。

林國富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打開門,走了出去,冇有說再見。

門輕輕關上。

林黯站在原地,聽著父親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那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就像他人生中每一次選擇一樣——離開責任,離開現實,離開那些需要他麵對的痛苦,逃向賭桌那個虛假的避難所。

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雨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剛纔一直在哭,但冇有發出聲音。

“哥,”她輕聲問,“是爸爸嗎?”

林黯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嗯。他路過,來看看。”

“他問你要錢了,對嗎?”

林黯冇有回答。

小雨走到他麵前,踮起腳,用手摸了摸他額前的星痕。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它在發光,”她說,“紫色的光。”

“你看錯了。”林黯握住她的手,“回去睡覺吧,你需要休息。”

“哥。”小雨冇有動,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不治病的。真的。”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捅進了林黯的心臟最深處。

他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早熟的、令人心碎的懂事。十八歲的女孩,本該在校園裡憧憬未來,卻已經學會了用死亡來減輕家人的負擔。

“小雨,”他的聲音在顫抖,“你聽著。哥一定會治好你。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你隻要好好活著,就是對哥最好的幫助。明白嗎?”

小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點點頭,撲進他懷裡。

林黯抱著她,感受著妹妹瘦弱的身體在懷中顫抖。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星痕還在隱隱發燙。

那確實是個詛咒。但也許,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詛咒也可以變成武器。

為了小雨,他願意握住任何武器——哪怕是會灼傷自己的那一把。

哪怕那意味著,他要變得和父親一樣,被某種幻覺囚禁。

隻不過父親的幻覺是“下一次賭博就能贏回一切”,而他的幻覺是“隻要夠強,就能保護所愛之人”。

也許本質上,他們並冇有什麼不同。

都是被痛苦驅使的、可悲的賭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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