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77年7月15日,傍晚六點十七分。
江城圖書館三樓古籍修複室,夕陽透過磨砂玻璃窗,在鋪著米白色宣紙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野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指尖捏著一支狼毫筆,正小心翼翼地為一頁泛黃的宋刻本《論語》補綴破損的邊角。筆尖蘸取的漿糊是他親手調製的,比例精準,質地細膩,落在宣紙上不洇不暈,恰好貼合古籍的紋理——這是他做古籍修複師的第三個年頭,從學徒到能獨當一麵,靠的就是這份極致的細心和遠超常人的冷靜。
窗外的天色原本是正常的淡藍色,漸漸被一層詭異的暗紫色暈染開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潑灑了一大瓶稀釋的墨汁,連夕陽的餘暉都被吞噬殆儘。林野抬了抬眼,眉頭微蹙,以為是連日暴雨後的異常天象,並未太過在意。江城入夏以來,極端天氣頻發,暴雨、高溫交替出現,偶爾出現詭異的天色,也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
他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指尖的狼毫筆穩穩落下,將破損的宣紙與原頁完美銜接,動作流暢而嫻熟。古籍修複是個慢功夫,急不得,每一筆、每一處粘貼,都要反覆斟酌,稍有不慎,就可能對珍貴的古籍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林野喜歡這份工作,喜歡在泛黃的紙頁間感受曆史的厚重,更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裡,唯有手中的筆、桌上的古籍,是他能牢牢抓住的東西。
“嗡——”
一陣輕微的震顫從腳下傳來,幅度不大,卻足夠讓林野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一滴漿糊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他皺了皺眉,心中掠過一絲異樣——江城不在地震帶上,極少有地震發生,哪怕是輕微的震顫,也顯得格外反常。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夾雜著相機快門的哢嚓聲。林野放下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天空中,一顆巨大的、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小行星正緩緩解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碎,無數細小的碎片帶著詭異的藍光,如同漫天星辰,緩緩飄落。那些碎片落地時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反而化作一團團淡藍色的塵埃,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像是一層薄薄的霧靄,覆蓋了整個江城的上空。暗紫色的天空,搭配著淡藍色的星塵,美得詭異,美得令人心悸。
“幽熒!是幽熒小行星!”樓下有人嘶吼著,聲音裡帶著興奮和狂熱,“新聞上說它會經過地球,冇想到居然解體了!太壯觀了!”
林野想起了前幾天看到的新聞:一顆直徑約10公裡的未知小行星被天文學家命名為“幽熒”,預計會在7月15日經過地球大氣層,有極小的概率發生撞擊,但天文學家反覆強調,撞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民眾無需恐慌。此刻看來,幽熒確實冇有撞擊地球,卻以一種更詭異的方式,出現在了人類的視野中。
淡藍色的星塵飄得很快,透過窗戶的縫隙,鑽進了修複室裡。林野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混合著青草的味道,不算刺鼻,卻讓人有些頭暈目眩。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後退了幾步,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種詭異的天象,這種奇怪的塵埃,總讓他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就在他準備關上窗戶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尖銳得刺破了空氣中的寧靜,緊接著,是更多的嘶吼和哭喊,雜亂無章,充滿了恐懼。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再次撩開窗簾,目光死死地盯著樓下的街道。隻見剛纔還在歡呼拍照的人群,此刻已經陷入了混亂。有一個人突然撲倒了身邊的同伴,瘋狂地撕咬著對方的脖頸,鮮血瞬間染紅了同伴的衣服,也濺滿了他自己的臉頰。那人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僵硬,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和鮮血,動作遲緩卻充滿了攻擊性——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模樣。
“殭屍!是殭屍!”有人驚恐地大喊,轉身就跑,卻被身後另一個已經畸變的人撲倒在地,淒厲的慘叫聲很快就消失在了混亂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畸變,他們失去了意識,皮膚蒼白僵硬,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一旦遇到冇有畸變的人類,就會瘋狂地撲上去撕咬。
林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指尖冰涼,連握著窗簾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見過無數古籍中記載的災異傳說,卻從未想過,這樣詭異的場景,會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眼前。那些畸變的人,那些淒厲的哭喊,那些飛濺的鮮血,像一把把尖刀,刺進他的眼底,也刺進他的心裡。
他猛地轉身,看向修複室的門口。修複室在圖書館的三樓,門口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此刻,走廊裡也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吼聲,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顯然,圖書館裡也有人發生了畸變,危機已經逼近。
林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年的古籍修複經曆,讓他養成了臨危不亂的性格。他知道,現在慌亂毫無用處,隻有冷靜下來,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機會。他快速掃視了一圈修複室,目光落在了牆角的一個密室上——那是古籍修複室專門用來存放珍貴古籍的地方,隔音效果極好,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還裝有防盜鎖,足夠堅固。
冇有絲毫猶豫,林野快步走到密室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顫抖著插入鎖孔,擰了一下。“哢噠”一聲,鎖開了。他拉開密室的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宣紙的清香撲麵而來,密室不大,隻有幾個書架,上麵擺滿了封裝好的珍貴古籍,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足夠維持呼吸。
他回頭看了一眼修複室的門口,嘶吼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林野不再猶豫,快速走進密室,反手關上了門,並且按下了門後的防盜栓。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麵的混亂和嘶吼,密室裡瞬間變得安靜下來,隻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林野靠在門後,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剛纔的場景太過震撼,即使他再冷靜,也難免會感到恐懼。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父母在老家,不知道此刻是否安全,如今末世降臨,他們是否還活著?
但這種情緒隻持續了片刻,就被林野強行壓了下去。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和思唸的時候,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找到妹妹,纔有機會知道父母的訊息。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通風口前,通風口很小,隻有拳頭大小,外麵裝著一層細密的鐵絲網。他透過鐵絲網,看向外麵的走廊。走廊裡,一個穿著圖書館管理員製服的女人正漫無目的地遊蕩著,她的皮膚蒼白,嘴角流著鮮血,眼神空洞,正是剛纔在樓下看到的那種畸變者——殭屍。她的動作很遲緩,一步一步地走著,時不時地發出低沉的嘶吼,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林野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他認出了這個女人,是圖書館的管理員張姐,平時對他很照顧,經常給他送零食。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溫和的張姐,而是一個失去意識、隻會撕咬的怪物。林野知道,若是自己現在出去,隻會成為她口中的食物。
他轉身,清點了一下密室裡的物資。書架上全是古籍,冇有食物和水,隻有他身上隨身攜帶的少量東西:口袋裡有一瓶礦泉水,半包餅乾,還有一把用來裁紙的美工刀,刀柄是塑料的,刀刃很鋒利。除此之外,就隻有修複古籍用的膠水、剪刀、宣紙和毛筆。
物資極其匱乏,礦泉水和餅乾,最多隻能維持一天的生存。林野皺了皺眉,心中盤算著:外麵已經被殭屍占據,貿然出去必死無疑,必須在密室裡蟄伏,等待機會,同時觀察外麵的動靜,尋找離開的路線。
就在這時,“砰——砰——砰——”的撞擊聲傳來,是殭屍撞到了密室的門。聲音不算太大,但每一次撞擊,都讓厚重的實木門微微晃動,也讓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殭屍的力量雖然不大,但若是一直撞擊,門遲早會被撞開。
林野的目光快速掃過密室裡的東西,最後落在了修複台上的膠水和剪刀上。他靈機一動,快步走過去,拿起膠水和剪刀,又從書架上抽出幾張厚實的宣紙,快速製作起簡易的防禦裝置。他將宣紙剪成條狀,用膠水層層粘貼在門後的縫隙處,又用剪刀將宣紙剪成碎片,混合著膠水,塗抹在門栓上,增加門栓的摩擦力。
撞擊聲還在繼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林野一邊加快手中的動作,一邊透過通風口觀察外麵的動靜。他看到,走廊裡又多了幾隻殭屍,它們圍著密室的門,一起撞擊著,嘶吼聲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終於,簡易的防禦裝置做好了。林野退到密室的角落,握緊了手中的美工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外麵的殭屍不會一直撞擊,但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暗紫色的天空透過通風口,灑進一絲詭異的光線,照亮了林野冰冷的臉龐。他的眼神堅定,冇有絲毫慌亂,隻有對生存的渴望和冷靜的算計。末世已經降臨,死寂籠罩了整個城市,而他,林野,必須活下去。
撞擊聲還在繼續,嘶吼聲在走廊裡迴盪,密室裡的空氣越來越凝重。林野靠在書架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密室的門,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他知道,這場絕境求生的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