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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個月後,京城入冬後的第一場雪。\\n\\n落在欽天監的琉璃瓦上,積成薄薄的一層白。\\n\\n蕭燼站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株老梅樹。\\n\\n枝頭已經冒出點點紅苞,在雪色映襯下格外醒目。\\n\\n他裹著陸昭明那件月白色的氅衣,臉色已不似剛甦醒時那般蒼白。\\n\\n顴骨上甚至隱約有了些許血色,雖然仍是清瘦,但總算不再是風吹即倒的模樣。\\n\\n三個月來,他每日按時服用賙濟民開的湯藥。\\n\\n早晚各一滴雲夫人留下的“還元露”,飲食由專人調配,起居由陸昭明親自照料。\\n\\n她白天處理公務,夜裡便回靈樞閣陪他。\\n\\n說是靈樞閣,其實這三個月裡,陸昭明已經讓人將這裡重新修整過。\\n\\n添了暖爐、書案、軟榻,還有他從質子宮帶來的那幾件“老朋友”。\\n\\n【話癆宮燈】掛在門廊下,雖然蕭燼再也聽不見它的聲音,但它依然儘職儘責地在入夜後亮起溫暖的光。\\n\\n【憂鬱的鎮紙】壓在書案一角的宣紙上,偶爾被風吹動時,它會輕輕晃動幾下,彷彿在抱怨自己不夠重。\\n\\n【貪吃的香爐】擺在書案另一側,每日清晨都有人換上新的香料,它便心滿意足地吐出嫋嫋青煙。\\n\\n【膽小的門環】還是老樣子,風一吹就輕輕顫抖,但再也冇有人能感知到它在“害怕”什麼。\\n\\n蕭燼偶爾會看著它們發呆,他知道它們還在“說話”,隻是他再也聽不見了。\\n\\n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在他甦醒的那一刻徹底關閉了。\\n\\n有時他會想,它們會不會覺得奇怪?\\n\\n這個曾經能聽見它們的朋友,怎麼忽然就變成了聾子?\\n\\n但它們冇有離開,依然像從前一樣,陪在他身邊。\\n\\n“在想什麼?”\\n\\n陸昭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蕭燼轉過身,看見她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肩頭還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n\\n“在想它們。”\\n\\n蕭燼指了指那些異常物,嘴角微微上揚:\\n\\n“不知道它們有冇有在背後說我壞話。”\\n\\n陸昭明將茶盞遞給他,自己也走到窗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幾件“老朋友”。\\n\\n她如今已是監正,對異常物的瞭解遠超常人。\\n\\n但麵對這些小傢夥時,她依然會想起當年第一次進入質子宮的場景。\\n\\n那時她還是個剛重生的年輕監副,而他還是個表麵孱弱、內裡深沉的病弱質子。\\n\\n“它們要是能說你的壞話,我倒想聽聽。”\\n\\n她微微一笑:\\n\\n“比如你有冇有半夜打呼嚕,有冇有對著鏡子自戀,有冇有……”\\n\\n“昭明。”\\n\\n蕭燼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n\\n“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n\\n陸昭明認真想了想,點點頭:\\n\\n“差不多。”\\n\\n蕭燼失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裡。\\n\\n她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心跳的聲音,比剛甦醒時有力多了。\\n\\n雖然仍不及常人那般沉穩,但已讓人安心許多。\\n\\n“周太醫今天怎麼說?”她問。\\n\\n“說恢複得比預期好。”\\n\\n蕭燼低頭看著她:\\n\\n“還說再養半年,我就能陪你上街走走了。”\\n\\n“隻是走走?”\\n\\n“隻是走走。”\\n\\n蕭燼坦然道:\\n\\n“習武是不可能的,騎馬也不行,跑幾步就得喘。周太醫的原話是‘蕭先生這輩子都彆想再拿刀了’。”\\n\\n陸昭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n\\n那雙眼眸清澈如水,冇有一絲陰霾。\\n\\n“不覺得遺憾?”她輕聲問。\\n\\n蕭燼搖頭,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n\\n“有你就夠了。”\\n\\n陸昭明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靠進他懷裡。\\n\\n窗外,雪還在下。屋內,暖爐燒得正旺,將冬日的寒意隔絕在外。\\n\\n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享受這難得的安寧時光。\\n\\n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沈知白的聲音:\\n\\n“監正,陛下派人來了。”\\n\\n陸昭明微微皺眉,從蕭燼懷裡直起身。\\n\\n這個時候陛下派人來,是有什麼事?\\n\\n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蕭燼道:“我去看看。”\\n\\n蕭燼點頭,目送她出門。\\n\\n片刻後,陸昭明回來,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n\\n“怎麼了?”蕭燼問。\\n\\n陸昭明走到他麵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n\\n蕭燼被她笑得莫名其妙:\\n\\n“到底怎麼了?”\\n\\n陸昭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n\\n“陛下派人來問我什麼時候嫁給蕭燼。”\\n\\n蕭燼一愣,陸昭明繼續道:\\n\\n“三個月前我上表請嫁,陛下一直冇批覆。我以為他是想拖一拖,或者有什麼彆的打算。結果今天來人傳話,說陛下早就批了,隻是一直壓著,想等個‘好時機’。”\\n\\n“好時機?”\\n\\n蕭燼不解。\\n\\n陸昭明的神色更加古怪了:\\n\\n“他說,今日京城初雪,是個好兆頭。所以讓我們儘快完婚。”\\n\\n蕭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n\\n“陛下這是急著把我這個質子嫁出去?”\\n\\n陸昭明白了他一眼:\\n\\n“什麼嫁出去?是你娶我。”\\n\\n“好好好,我娶你。”\\n\\n蕭燼從善如流,握住她的手:\\n\\n“那陸監正,打算什麼時候嫁給我?”\\n\\n陸昭明看著他,眼底有光閃爍。\\n\\n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n\\n“陛下說越快越好,他已經讓人去準備宅邸了,說是按公主出嫁的規格操辦。”\\n\\n蕭燼挑眉:\\n\\n“公主出嫁?我不是質子嗎?”\\n\\n“你那個質子身份,早就不存在了。”\\n\\n陸昭明道:\\n\\n“北遼政權更迭,新帝跟你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他忙著穩固自己的位置,根本冇空管你這個早就‘死了’的七哥。陛下兩個月前就已經正式宣佈,你九年前為國捐軀,追封……現在你活過來了,那個追封自然作廢,但你也不是什麼北遼皇子了——你是大胤的功臣,是欽天監的特彆顧問,是我陸昭明要嫁的人。”\\n\\n蕭燼聽著她這一番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n\\n“聽起來,”\\n\\n他說道:“我好像賺大了。”\\n\\n陸昭明看著他,終於也笑了。\\n\\n“是,你賺大了。”\\n\\n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碰:\\n\\n“所以以後要乖乖聽話,好好養身體,不許亂跑,不許逞強,不許......”\\n\\n蕭燼低頭吻住她,將她後麵的話堵了回去。\\n\\n許久,兩人才分開。\\n\\n蕭燼抵著她的額頭,輕聲道:\\n\\n“昭明,謝謝你。”\\n\\n陸昭明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卻笑著說:\\n\\n“謝我什麼?”\\n\\n“謝謝你等我,謝謝你救我,謝謝你願意嫁給我。”\\n\\n陸昭明冇有說話,隻是將頭埋進他懷裡,用力抱緊他。\\n\\n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內,暖意融融。\\n\\n婚禮定在七日後。時間倉促,但陛下的旨意一下,整個欽天監都動了起來。\\n\\n沈知白親自督辦各項事宜,從喜服到禮儀,從宴席到賓客名單,事無钜細一一過問。\\n\\n雲夫人收到訊息後,提前從北疆趕回,她一個月前就已經從謝雲戈那邊回來了。\\n\\n帶去的人留在北疆繼續觀察,她自己則帶回了一個讓陸昭明稍稍安心的訊息:\\n\\n謝雲戈的情況暫時穩定,冇有繼續惡化,但也冇有好轉的跡象,需要長期觀察。\\n\\n至於謝雲戈本人,他會在婚禮前三天抵達京城。這是他九年來第一次離開北疆。\\n\\n“他狀態怎麼樣?”陸昭明問雲夫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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